近日,受持续高温天气影响,鄱阳湖水位持续下降,面积缩小了3/4。 鄱阳湖湖底,形成一滩滩的水洼大片的绿草地,草长得很茂盛,有二三十厘米高,面积比以往都要大。到了这里像来到了一片草原,感觉很美。
这里成了周边居民游玩的景点,这里有情侣打卡的,有家人散步的,还有朋友逛来景点的,在裸露的湖底骑自行车、骑摩托车,钓鱼,看夕阳。
有骑摩托车的年轻人,十分惬意地享受草原摩托的快感,在草地上开车飞驰。还有当地居民搭起了帐篷,把这里当成了野营地。
有网友表示,都说沧海桑田,这湖是不是正在经历这个过程?今年早些时候坐动车经过的时候,水面还很大,谁知才几个月就这样了!好多地方的水库都一样,提前放水防洪,可洪水没来,却等来持续高温天气,导致了干枯的结局。现在的极端天气,都是人为影响的结果,比如建水电站,森林减少,湖坑被填,连乡村的一些塘坑都填成了土地,水面减少不是一丁半点,时间长了,大自然就会报复人类!
有人分析中下游缺水原因称,首先是上游干旱,三峡缺水,其次中下游支流干旱,入湖水量减少,再就是高压副热带一直在,海洋季风没来,导致长江流域没有雨!其实很正常,长江重庆段主航道水位都下降了很多,长江底部几百年前雕刻的石刻都露出来了!
工业产生或许是对人类是一种灾难。在最短时间内满足了人的很多需求,同时也消耗掉了大量资源,影响了人类在地球上的寿命。人类的破坏力真是惊人,20多年前科学家就在预警,现在碳排放仍在持续快速增加,没有人能站出来说服谁。这三年温室效应已将要突破地球的临界点了,不知有无挽回的可行方法,否则子孙后代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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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地球将经历极端气候变化,夏季炎热最为强烈。然而,高温下干旱问题也很严重。和我国一样,长江地区的旱情十分严重,很多河流都停止了流动,沿河岸形成了很多“裂缝”。
鄱阳湖河床变草原 当地人开车飞驰
所以旱情很严重。继长江地区旱灾后,鄱阳湖旱情最为受关注。我们的国家有多干燥?事实上,全球干旱——我国是受影响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在全球变暖的背景下,全球任何地区都可能受到影响。因此,全球变暖的持续发展不仅会影响一个地区,还会影响全球多个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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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2022年全球平均气温来看,全球变暖仍在进行中,2022年全球平均气温也比工业化前高出1度以上,但1.5度的温度极限被称为《巴黎协定》气候引爆点尚未达到。很多人说地球的气候没有改变。不,2022 年的气候变化会让很多人感到惊讶。 40度以上的高温屡见不鲜,高温正在全球多个国家创下新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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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让我们真正意识到极端天气带来的威胁。不,我们国家的干旱问题在高温下非常严重。这种气候变化最直接的原因是所谓的亚热带反气旋,间歇性的原因是所谓的“全球变暖”。因此,全球变暖是气候变化的根本原因。现在让我们看看我们的国家有多干燥。全国气象干旱综合监测图显示,最干旱的地区是长江流域,尽管今年黄河流域表现较好。四川、重庆、湖北、湖南、安徽等省出现严重干旱,部分地区出现特大干旱。地方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河流不可能停止流动,甚至我国青藏高原的部分地区都处于干旱状态,所以真的很难。当然,在此期间,三峡水库和长江上游部分水库的联合放水,为中游缓解水资源提供了重要支撑。它是长江下游,缓解了干旱问题。不过,随着部分干旱地区的缓解,我国部分地区的旱情仍然十分严重。接下来,我们来说说鄱阳湖。鄱阳湖干涸,渔民20年没骑自行车上湖鄱阳湖是长江中下游的主要支流之一。是我国最大的淡水湖,也是中国仅次于青海湖的第二大湖。然而,到2022年,鄱阳湖将因干旱而干涸。数据显示,湖区面积明显缩小,整个水体缩小到不足600平方公里。大家应该都知道,湖面面积在正常水位(14-15米)3150平方公里,高水位(20米)4125多平方公里。平方公里。仅剩600平方公里的水,可见旱情之严重。卫星数据还显示,大部分湖床形成沙洲,沙洲上生长着绿色植被。于是,鄱阳湖河床变绿,长满青草。此外,据在此捕鱼20多年的渔民魏志富介绍,8月是水草丰茂的季节,旱季要到10月才进入。没想到今年的气候变化会发生如此剧烈的变化,他20年来第一次骑自行车上湖,实属罕见。可能很多人要再说一遍,我国的三峡水库能不能放出更多的水?可以变成干涸的湖水。接下来,我们来看看三峡水库的情况。三峡水库还能放水吗?事实上,从8月份开始,三峡水库就接连发布“调水”公告,不断加大对长江中下游的供水力度。8月20日,受三峡水库向长江中下游补水影响,长江汉口站水位达到16.72米,出现反弹。现象。由此可见,三峡水库泄水作用明显。当然,很多人可能还是会说,三峡水库的“问题”就是气候变化等问题。这个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世界的气候,真的很神奇。所以两者没有关系。如果鄱阳湖干涸,三峡大坝还能放水吗?事实上,今年三峡大坝面临着严重的问题,因为整个长江流域都遭受了旱灾。因此,长江上下游都面临着水源问题。三峡水库也在不连续供水的情况下增加排放,以缓解长江中下游水资源,这已经在进行中。另外,三峡水库水位变化显示,前几天水位还在146米以上,但8月23日和23日16时的监测数据显示,水位已经不足146米。而且水位很有可能达到145米。你认为这会导致更多的水释放吗?不过三峡水库能否增加泄洪量还要看实际情况,不可能把整个三峡水库都泄掉。正常情况下,三峡水库需要“低水位”。换句话说,它不能低于这个。否则会影响正常运行。因此,目前还无法判断可以投入多少,请以官方公告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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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随着全国热浪的持续,空调成了很多人的“维持生命的神器”。在这种情况下,空调就显得尤为必要,尤其是一些城市的气温已经超过了40摄氏度,这对于美的、格力等空调厂商来说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CNMO近日获悉,格力电器已停止向河北地区经销商供货,格力电器是否没有计划在河北销售商品?
格力停止对河北经销商供货
绿色电器
格力停止对河北经销商供货
知情人士透露,格力电器近日停止向河北经销商供货。这一消息并非空穴来风,得到了众多格力经销商的证实。值得一提的是,河北格力(河北新兴格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总经销商董事长徐自发在近日的一次活动中宣布,将转投飞利浦“不再格力”。同时,徐自发表示,经销商的贷款、返利、担保费等将退还给经销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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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力空调目前,CNMO尚未弄清楚格力电器为何停止在河北供应供应商和经销商,格力官方也尚未做出回应。不过,据消息人士透露,格力电器或将在河北省设立新公司,目前总公司已派人赴河北市场考察,有关新公司的相关消息将于近期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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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家传统电子企业,其产品在全国消费电子市场上备受推崇。尤其是我们的空调产品,深受用户好评。与此同时,格力也在积极拓展自身的产业链。近年来,格力涉足手机、外卖等行业。而这一次,格力在河北重新成立了新的销售公司,会给格力带来哪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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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鄱阳湖水位持续下降。近日,有当地人拍到鄱阳湖多处河床,称这里已变成“草原”。视频中,鄱阳湖曾经宽阔的水面变成了“大草原”,长出了20-30厘米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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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鄱阳湖水位因高温潮湿天气持续下降,面积缩小至3/4。鄱阳湖的底部,有大面积的水坑和绿草。来到这里让我仿佛置身于草原之中,非常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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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已经成为当地居民的旅游胜地。情侣入住,家人散步,朋友游览景点,骑自行车和摩托车,钓鱼,赤身裸体看日落。我在看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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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年轻人骑着摩托车,在草地上舒适地享受着摩托车的快感,在草地上疾驰而过。一些当地人搭起帐篷并将其用作露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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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网友说海在变,但是这个湖是不是也在经历这个过程呢?今年早些时候,我开车经过的时候,水还是很大的。,你想不到只是这个样子几个月!很多水库都是一样的,提前浇了水,防止洪水泛滥,但是洪水没有来,但高温一直在等待,已经干涸了。现在的极端天气都是人为影响的结果,比如修建水电站,砍伐森林,填湖坑坑,甚至填满农村的一些水塘坑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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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分析了中下游缺水的原因。一是上游干旱,三峡缺水。二是中下游支流较为干燥,导致入湖水少,存在高压亚热带,无海洋季风,长江流域无雨。其实也很正常,长江重庆段主要航道水位明显下降,长江底部露出数百年前雕刻的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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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生产对人类来说可能是一场灾难。它在最短的时间内满足了人类的许多需求,但消耗了大量的资源,影响了地球上人类的寿命。人类的破坏力真是惊人。科学家们已经工作了20年,我们不止一次警告过它,而碳二氧化碳排放量还在快速增长。没有人能站出来说服任何人。在过去的三年里,温室效应已经越过了地球的引爆点。但我不知道是否有办法消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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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大海许愿却被一个胆大小贼偷听。
他居然不顾我的感受,甚至还大笑嘲讽着我的愿望。
我压低声音冷冷道:“别和我说话,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我的心早已和我的刀一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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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海边大喊了一句特别中二的话:爱我的人就陪我看九十九次日落。
这句话我喊得特别卖力,因为我刚刚结束了高考,卸下重担后满身自由,自然也开始憧憬甜甜的爱情。
但我却没想到,我刚刚喊完这句话,旁边礁石后面就钻出了一个男生捧腹大笑。
他笑得很卖力,捂着肚子笑弯了腰,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海边,明明是瞧着周围没人才想发泄似的喊一句,谁能想到礁石后面会有人呢,他嘲讽的笑声还这么大,我的脚趾已经在沙滩上抠出了一栋自带庭院的别墅。
就在那一天,我少女的浪漫被打碎了,从此我多了一个叫林原的仇人。
我本来以为离开了涠洲岛这个尴尬地后就不会再碰见那个叫林原的狗男人,但我失算了。
我看了看旁边同样一身迷彩军训服的男人,手里的坨子是捏了又捏。
真是见了鬼,我居然跟他同个大学同个专业同个班,上天啊,杀了我吧就现在!
林原嬉皮笑脸地将头微侧道:“哟,杨青阳同学,咱们真有缘分呐!”
我压低声音冷冷道:“别和我说话,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我的心早已和我的刀一样冷。”
“噗哈哈哈哈哈!”
我也许早该料到林原笑点低这件事,不该这样逗他的,毕竟我们现在正在站军姿。
他这一笑瞬间吸引了我们这个方阵百多号人的注意,连那个凶巴巴的教官也猛然侧过头来。
主要是他笑他的也没多大事,可他居然把手扶在我的肩膀弯着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我看着教官目光凶狠地望着我,咬紧嘴唇惊恐地摇了摇头,希望教官能明白我跟旁边这个缺心眼的没关系。
可教官并没能读懂我眼里的挣扎。
最后,我跟林原喜提了绕操场跑五圈的‘特殊照顾’。
——
“大润发,哈哈哈,十年,哈哈哈!你的心哈哈哈哈哈!”
林原一边跑一边在我耳边哈哈大笑,我表情麻木,只因林原一米八五的大高个,之前还是半个体育生,故我是无论如何都跑不过他的,他却可以放慢脚步在我耳边聒噪折磨我。
我不理他,当然不是因为我不想骂他,只是我体力很差,跑步说话喘不过来气。
林原一边跑一边道:“诶,之前在涠洲岛的时候你还不肯告诉我你的真实大学,还说自己是西科大学计算机的,哼,小骗子!”
我翻了个白眼,结果这一翻居然头晕眼花,接着就左脚绊右脚摔了下去。
——
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医务室的床上。
他原本是在旁边坐着的,见此忙站起来凑近道:“杨青阳同学,你低血糖啊,才跑到第三圈就晕了,啧啧啧,身体素质堪忧哦!”
我见不惯林原嬉皮笑脸地样子,嘁了一声道:“要你管!”
林原闻言笑道:“哦哟,还不让管,怎么说也是我抱你来的医务室啊,哼,那什么咬吕洞宾,不识我真心。”
旁边医务室的医生小姐姐笑道:“杨青阳同学,确实是这位林原同学抱你来的,我之前站门口看的时候,还疑惑怎么有人跑那么快呢,跑近了才看见他怀里还抱了个人。杨青阳同学,你太瘦了,一米五九的个子才刚刚八十斤,该多吃些肉。”
医生小姐姐说完我就呆住了,我正要反驳,旁边的林原已经急急忙忙抢先道:“哈哈哈哈哈!原来你才一米五九啊!”
我嘴一撅,气势汹汹道:“我一米六,一米六!”
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医生小姐姐反应过来,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几声,而后又安慰我道:“哎呀,是我说错了,档案上面看走眼了,肯定是一米六往上的!”
林原却在旁边不依不挠,一直念着一五九,像和尚念经似的。
后面医生小姐姐说我没什么大毛病,吃了午饭后就可以继续参加军训了,我央求医生姐姐多留我一会儿,她却不依,还说军训是要算学分的,躲不过去。
没办法,我只能认命。
林原临近中午时跑路了,我也收拾着准备出去恰饭,结果才出门就看见林原急急忙忙提着东西向我跑来。
他跑近才道:“诶诶,你出来干嘛,外面多热啊,我给你带了饭!害你被罚跑是我不好,你可要接受我的道歉,毕竟大学生经济能力有限啦!别的没有,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我冷哼一声想拒绝,结果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林原笑道:“我可什么都没听见!”
我有点尴尬,又觉得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于是道:“好吧,那本小姐就原谅你了。”
林原嘿嘿一笑道:“诶!咱们就在里面吃吧,蹭蹭空调也好啊!”
我觉得林原说得有道理,于是立刻把脚退回了医务室。
我嬉皮笑脸冲医生姐姐道:“外面好热啊,美丽大方心地善良的医生小姐姐,能不能收留一下我这个可怜的大一狗在里面蹭个空调恰个饭呀,恰完就走!”
医生小姐姐笑道:“呀,就你嘴甜,快进来吧!旁边有凳子和桌子。”
于是我和林原在里面拉了两个凳子排排坐好,而后他从袋子里掏出了两盒东西放在小桌上。
林原道:“咱们初来乍到,也不晓得食堂什么东西好吃啊,我瞧着东坡肉盖饭好像挺不错的,你尝尝,好吃的话下次我还给你买,不好吃我就重新给你买一份其他的。”
我接过盒饭道:“诶,可别有下次,难不成你还想拖累我去罚跑一次?我也不挑食,只要不是螺蛳粉味的我都能接受。”
林原闻言惊道:“什么呀,螺蛳粉可香了好不好!”
我嫌弃地摇摇头,“啧啧啧,我们已经出现了这辈子都无法融合的分歧。”
林原撅嘴道:“才不是!”
打开盒饭,里面的东坡肉七八块,都还挺大的,配了几片青菜,也算荤素搭配。
“诶诶!你干嘛!”
我突然惊恐地一声吓得林原的手僵了一瞬,他愣了会儿,还是把肉塞到了我的饭里,他道:“医生小姐姐说的,你该多吃肉!”
我不是很习惯这么亲密的分肉行为,这便扯话题道:“这七八块呢,我够吃的,你吃你的就行了,别夹给我。”
林原笑道:“你不会有洁癖吧!”
我闻言立刻点头道:“嗯对!我就是有洁癖,所以你不准再夹给我!”
林原闻言却是又飞快夹给我一块,而后他笑道:“那我还没下口,筷子也还是干净的,趁此机会再给你分点,你可要珍惜,反正你这学期必须给我长到九十斤!下学期一百斤,明年九月一百一!”
我惊恐道:“你养猪呢!”
林原闻言若有所思道:“诶,好像有那味了!”
我哼了一声,赌气似的夹了块青菜塞嘴里,谁料林原又将他碗里的青菜夹了过来,他道:“不错,菜也要多吃,荤素搭配才能长肉嘛!”
我真是拿他毫无办法,急吼吼吃了饭就跑了。
林原追在我屁股后面道:“杨青阳,你跑那么快干嘛,你等等我啊,咱们一个班的,你以为你还能躲过我啊!”
我回头吐了下舌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小心!”
林原突然大吼一声,我不解其意,正疑惑间就扭头撞到了一个人。
这一下撞得特别结实,我脑瓜子嗡嗡的,立刻就蹲下来嗷嗷喊痛。
“啊这,同学,你没事吧?”
一个好听的少年声传来,我抬头一个,一个清俊白皙的小哥哥正一脸关切地望着我。
我连忙摆手道:“啊,没事没事,我没事!”
这小哥哥没穿迷彩服,应该是学长没错了。
尴尬的是明明是我撞到了他,他却还要问我有没有事,我的脸皮都快挂不住了,一下变得通红。
我正要站起,那边林原已经冲过来扶起了我。
林原紧张道:“喂,杨青阳,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又不好意思地看向了学长,“学长不好意思,我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你了,真的十分抱歉!”
学长闻言摇了摇头,温柔笑道:“没关系,下次走路小心点啦。”
我点点头,目送学长远去。
我不禁感叹道:“学长人好好哦,说话好听又温柔!”
“喂喂!”
林原抬手在我眼前晃了几下,“人家都走远啦,还看!”
说着林原就把我拽走了。
我不高兴道:“哎呀放开放开,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林原惊道:“我的大小姐,你盯着人家哈喇子都快流下来就成体统啦?哎哟喂,别丢我们经管院的脸喂!”
我冷哼一声气冲冲道:“你这个瓜娃子,我嗯是不想跟你说话。”
这一句我用的方言,他应该听不懂。
可谁料林原下一刻就一脸惊讶道:“你骂我?”
啊这,我瞬间有点心虚,我记得他不是四川人啊,怎么肥四,我竟开始有点方张。
我狡辩道:“我没有!”
说着我就开走,林原跟在我旁边道:“你就有,你们四川人最喜欢骂的一句话就是瓜娃子!”
我闻言直接笑喷,他用普通话说瓜娃子,我真的是忍不住啊。
林原双手一抱撅嘴道:“看吧看吧,你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随即林原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弯下身子在我耳边悄悄道:“九十九次日落。”
仅这一刻,我的笑容戛然而止,爱会不会转移我不知道,但笑容一定会转移。
就比如我笑容消失的时候,林原就开始笑了起来。
“啊啊啊啊!我灭了你!”
我追着林原要打,午休的时间就这么过去。
下午一点半,军训继续。
——
我抹了抹额头的汗,感觉这毒日头要把我送走了。
下午踢了一会儿正步,接着教官又教我们格斗术,两两一组练习。
我和旁边一个女生一组,林原和他后面的男生一组,随着教官一声令下,我们直接开打,那场面就像冲锋现场。
那个女生叫杨梦蝶,跟我一个姓,是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生。
她冲我腼腆一笑道:“我刚刚没有学会,要不咱们意思意思一下混过去。”
我点头同意,而后我们便你轻轻碰我一下,我轻轻挠你一下的混着时间。
忽而杨梦蝶道:“杨青阳,你后面那个男生一直在看你诶。”
我回头一看,正好对上林原的目光,他轻轻冲我一笑,而后就挨了对手一拳。
他别是个傻子吧。
我回头看向杨梦蝶尴尬笑道:“哈哈,我觉得他是在看你,毕竟你是我们班里最漂亮的嘛。”
杨梦蝶闻言一笑,又望了眼林原道:“他都挨了好几下打了,也不长记性,看起来傻乎乎的。”
我微微诧异,又回头看了看林原。
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又长得阳光俊俏,笑起来时脸上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虽然呲着一口大白牙的时候像个傻子,但他确实是那种扔在人堆里也会蛮扎眼的存在。
也难怪杨梦蝶看向他时带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情愫。
我试探道:“杨梦蝶,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喜欢林原这样的男生吗?”
杨梦蝶闻言笑道:“他好高啊,感觉往他旁边一站很有安全感诶,何况他长得也好看,很阳光,感觉和他在一起会没有烦恼,很难不喜欢,不过——”
杨梦蝶话题一转道:“之前你跑圈晕倒时,他急急忙忙把你抱起来就往医务室跑,我们都在猜你们二人是不是在。。。”
我闻言一惊,连忙否认道:“不不不,不是那种关系,这种时候哪怕是路上晕了个小猫小狗他也会管的,可不是因为我,哎呀,反正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很正常嘛,而且我跑圈还不是他害的。”
杨梦蝶闻言笑道:“哦哦,这个我知道,你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你的心已经,额,后面是什么来着?”
我虎躯一震!
什么啊,她怎么听见了!救命啊,搞笑女再也不敢搞笑了!
我摆摆手想辩解,然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最后只能苦笑。
到了下午饭点时,我预备着散场就跑的,结果林原一把薅住了我胳膊,“喂杨青阳,你跑什么啊,咱们一起吃饭去,在你没长到九十斤前,你必须跟我一起好好吃饭。”
我扭头不解道:“凭什么,你是我爹啊管我吃饭!”
林原眉头微皱,思索片刻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我特么!
“喂!”
我正准备给林原一拳的时候,一个好听的声音忽然传来,我扭头一看,居然是杨梦蝶。
她走过来笑道:“两位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捎带上我啊,我有点路痴,跟着你们就不怕走丢了。”
我闻言仿佛看到了救星般,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咱们一起,人多热闹嘛!”
半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决定去食堂三楼吃饭。
因为杨梦蝶有点挑食,一楼二楼转了半天没决定吃什么,我和林原不挑,只能将就她,最后她终于决定吃三楼的冒菜。
在排了很长很长的队后,我们终于买到了三碗冒菜。
我和杨梦蝶做一排,林原坐在我对面,本来他是想坐我旁边的,被我赶去了对面,而我这样做是为了防范一个事情。
“呐,肉,给你!”
林原筷子夹了一块牛肉要往我碗里塞,他的手居然该死的长,哪怕我把碗推到最边边,他也能从对面把肉给我夹过来。
我抗拒道:“不,我不要!”
林原眉头一皱,“不行,给我吃!你不接我可就坐你旁边去了。”
我还是很抗拒,旁边杨梦蝶见此忙解围道:“林原同学,你别为难她,要是你实在不喜欢吃那个可以放我碗里。”
我感激地望了眼杨梦蝶,其实我也不傻,不是看不出杨梦蝶对他的意思。
林原闻言没有看杨梦蝶一眼,直接站起来把肉塞我碗里,而后才看向杨梦蝶道:“你们不一样,你看起来很健康,杨青阳却太瘦了,她是该多吃些肉的。”
杨梦蝶闻言忽而顿悟,也想把她碗里的肉往我碗里塞,然而筷子抬起的一瞬间却被林原拿筷子挡住了。
林原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杨梦蝶同学,杨青阳有洁癖,别人吃过的她不吃。”
我一瞬如坐针毡,虽然杨梦蝶方才吃了一口其他的菜是事实,但林原这样说真的很让人尴尬,我连忙一筷子夹走了杨梦蝶手里的肉笑道:“哈哈哈,他胡说的,漂亮小姐姐夹给我的肉怎么能不吃呢,我超爱的!请务必多给我哈哈哈!”
我抬脚在下方轻轻踹了林原一下,示意他别作妖,于此,一场尴尬终于化解。
可吃到半路的时候,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一位背着相机的学长忽然走近我们递给杨梦蝶一张纸道:“同学你好,我们是摄影社团的,不知可否邀请你加入我们的一个模特群给我们新成员作模特,有偿的哦,协助拍一次给付五百酬劳,时间也不长,大概一个小时不到。”
杨梦蝶闻言拒绝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做模特的经验,恐怕不能胜任。”
我听着一次五百块钱,十分心动的侧头去看,谁料杨梦蝶居然还拒绝了。
那位学长闻言不肯放弃,又劝道:“没关系,你就站那里就好,你这么漂亮,又这么有气质,不当模特真的很可惜,若你肯来,我再出面给你提价一百,这可是模特里面最高的酬劳了。”
我闻言两眼放光,马上摇了摇杨梦蝶的手小声道:“同意啊快同意!”
杨梦蝶最后还是收下了那张带联系方式的纸条。
而我还来不及询问,那边忽然走来个漂亮的学姐。
学姐轻轻叩了叩桌子,一脸带笑望着林原道:“学弟,我看你骨骼精奇,不如给学姐一个联系方式,咱们慢慢聊聊?”
我去,我直接震惊!这搭讪方式我真没见过。
林原闻言笑了声道:“不好意思学姐,学弟我一贫如洗,身上手机都没有呢。”
林原此话不假,我们这半个月军训是没有手机的,平时用的都是水食一体的卡。
那学姐闻言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本子,好家伙,居然是有备而来。
那学姐道:“可不是嘛,咱们南大一直都有这规矩,所以我准备了纸笔,来吧学弟,留个企鹅号或者微号都行。”
林原笑着看了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原笑道:“学姐,你看我骨骼精奇,我却看你眼力不行啊,你没瞧见我对面坐了人吗?”
我闻言左顾右盼一阵,却见林原和学姐都一齐望向了我。
学姐冷哼一声,扯回了本子淡淡道:“哦,懂了,打扰了。”
说完学姐就离开了。
喂喂喂,她懂啥了啊!
而今三人里,只剩我一个没被搭讪过了,于是我只能埋头猛干了三口饭,结果这冒菜居然该死的辣,把我一个四川人都辣得呛了两口。
林原见此起身道:“我去买水,你,你们要喝什么,我请你们。”
我立刻道:“谢谢大哥,矿泉水就好。”
林原看向杨梦蝶,杨梦蝶道:“我也矿泉水就好,谢谢。”
林原没听完谢谢两个字,准确来说是杨梦蝶说‘我也’时,他就转头急匆匆走了。
我咳了几下,感觉喉咙在冒火,鼻子上面也跟被辣椒水灌过似的难受,末了我安慰杨梦蝶道:“你别介意,他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习惯就好了。”
杨梦蝶拍拍我的背笑道:“他好像挺喜欢你的。”
我闻言一惊,连忙摆手道:“别,可别,只不过之前有点孽缘罢了。”
杨梦蝶闻言道:“你是说上午晕倒的事吗?”
我摇了摇头,“不,在这之前,我和他在涠洲岛碰见过,额,反正有点把柄在他手里。”
说到此处林原已经回来了,他把手递给我,又把剩余的一瓶递给了杨梦蝶。
他笑道:“你们聊啥呢,这么高兴。”
杨梦蝶闻言道:“在说你们在涠洲岛的事。”
噗——
我一口水直接喷了一桌子,我看向杨梦蝶,紧张地摇摇头,示意她别提。
周围的人一下都朝我看过来,我忙手忙脚乱的掏出纸擦干净了桌子,这下真是尴尬到姥姥家了,感觉自己已经丧失了大学择偶权。
——
晚上依旧踢正步练格斗,又跑了跑操,不过因为我有晕倒的前例,教官也不敢过分训我,所以我一般意思意思跑一圈就被教官喊去休息了。
操场四周是围起来的下落式座位,我便舒舒服服地自己坐在最下排的位置。
看着一个个方阵正步过来正步过去,我露出了满意地笑容,啊,自由的感觉真爽!
突然感觉九月的热风也没那么热了,果然我在岁月静好的同时就一定有人在替我负重前行。
“诶,学妹,好巧啊。”
我原是闭着眼睛撑着脸休息的,闻言抬头一望,发现居然不知何时站了个淡绿衬衫棕黄短裤的男生。
我惊呼出声:“啊,学长!”
居然是今天午后撞到的那个学长。
学长笑了笑道:“别老学长学长的,听得我也怪不好意思的,叫我白余生就好了。”
我惊道:“白余生?真的是白色的那个白吗?”
白余生点点头道:“嗯,我父亲姓白,我母亲姓余,我的名字就是他们的结合体,哈哈,不过白姓确实比较少见,我从小到大还没遇见过跟我同姓的同学。”
我感叹道:“确实比较少见诶。”
白余生笑望着我道:“那你呢,小学妹,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笑道:“杨青阳!杨柳依依,青江落阳!”
白余生闻言微微一惊,又默默念道:“白杨,哈哈,有意思,咱们真是有缘。”
“你们有缘?我看未必吧。”
我闻言惊得一瞬侧头,见林原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了。
我吓得立刻起身道:“你这,你怎么回事啊,你笑声太欠揍让别人打瘸啦?”
林原抬起一只手道:“快来扶我,我跑步崴了一下,痛死我了!”
我见林原一副可怜样子,忙跑下去扶住他,又将他扶来坐好。
待他坐好,我便准备抽手,谁料林原暗地死死扣住了我的手,我才要发问,林原却抢先一步瞪着白余生道:“我和她在还没有进学校时就在涠洲岛碰见过,要说有缘,怕是我和她更有缘才是。”
我尴尬到脚趾扣地,怎么感觉林原醋了?
可我根本和林原不是那关系啊,我和学长也只是今天碰巧遇见打个招呼而已,救命啊,怎么办?
好尴尬,要是我是杨梦蝶那种长相,我还能沉迷一下两个大帅哥围着我转的梦幻剧情,可事实就是我长得不咋地,还是个搞笑女。
众所周知,搞笑女不配拥有爱情。
而现在的情况就是林原坐在中间,我和白余生一左一右夹在了他两边,感觉是他刻意为之。
白余生闻言笑了笑,直接越过林原看着这边的我道:“杨青阳同学,有没有兴趣加入学校的社团啊,等你们军训结束,我们的语丝文协也要开始招新了哦。”
我好奇道:“语丝文协,是做些什么的啊?文学类吗?”
白余生点了点头,“嗯,里面有几个部门,棋部画部书法部编辑部诗部等等,看你对哪个感兴趣啦。”
林原瞪了眼我,我假装没看见,因为我耳朵捕捉到了棋部二字。
我连忙道:“我可以!我五子棋六到飞起!”
白余生笑了一阵道:“好,那到时我们招新你可一定要来哦!就在你们军训后,校图书馆面前。”
说完白余生就朝我挥手告别离开了操场。
我挥别的手刚一放下,一道阴冷的视线就朝我射来,我一转头,果然对上一脸哀怨的林原。
林原不高兴道:“怎么说我们也是在学校里最先认识的人,你都不关心关心我的伤口,尽顾着跟别人说话,哼,太没良心了。”
我闻言低头看了下林原的脚,他左脚擦破了很大一块皮,天气很热,已经肿起来了,还有丝丝血在往外溢。
我有些担忧道:“那我扶你去医务室吧,教官那边我去说。”
“不去!”
林原直接了当的拒绝了我。
我啧了一声,怎么感觉他有点小孩脾气似的,我道:“万一发炎怎么办,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原静默一瞬,忽而淡淡道:“我是故意的。”
我诧异,不解道:“故意什么?”
我说完之后就一个激灵,“等等,你不会是故意把自己摔伤的吧!”
我看向林原,林原则低下头沉默不语。
我有些生气道:“你疯了吧你!你这伤看起来可不轻,你要真是故意的。。。你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为什么啊!”
林原两手小臂靠在两腿上,两手掌心合拳抱着,捏得死死的,他比较高,这个动作使得他半弯着腰,在我坐直了的情况下,他就矮我一个头。
他忽而侧头上抬望着我,眼内神色复杂,而后才慢慢道:“杨青阳,你知道为什么的。”
我诧异,立刻将目光收回下垂,“我哪知道为什么,我。。。我又不了解你。”
林原闻言笑了一声,撑了一个懒腰直起了身子,瞬间就高了好多,我坐在他旁边像个小鸡子。
他笑道:“还记得我们在涠洲岛捡螃蟹的时候吗?也就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你提着小蓝桶捡了好多贝壳,信誓旦旦说要全部带走,结果走得时候太匆忙,居然忘了拿。”
我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还不是因为那天突然下雨,回北海的船都要封了,我忙着赶飞机,这才火急火燎地收拾东西离开。”
林原笑道:“是,不过我飞机比你晚一天,所以你捡的贝壳我都带走了,本想着到家给你邮寄过去,结果你还不肯说地址。”
忽而林原笑意渐淡,“其实,那个时候我觉得很遗憾。”
我不解道:“遗憾我没说地址?唔,主要是我觉得你这个人奇奇怪怪的,出于对自己的保护,我当然不会随便和一个不太熟悉的人透露地址吧,而且你就说要地址,也没提是因为贝壳,我当然会多心啊。”
林原闻言摇了摇头,“不是遗憾这个。”
这下我更不明白了,“那是什么?”
林原嘴唇微抿,有些紧张地低下头道:“那个时候,你骗我你是西科大的,所以。。。我当时很遗憾没跟你是同一所学校,因为我之前差点填西科大。。。我回家后为此懊悔了好久,甚至觉得上天有些捉弄我,为什么偏要在我做出选择后又让我在涠洲岛遇见你。。。你知道的,有些东西完全没机会不会有遗憾,但差一点可以就很遗憾了。”
我很惊讶林原这一席话,因为我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所以我的脸顷刻涨红。
我紧张道:“你,你你你,你不会——”
林原抬头笑望着我道:“我什么?”
我不敢开口了。
林原笑着凑近,“喂,杨青阳,你的脸要不要红得这么夸张啊!不过说真的,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一惊,立刻道:“不,不能!我还没准备好!”
林原笑道:“想什么呢,我只是想问你能不能成为我的饭搭子,有我这个大饭量的人在你旁边,你干饭多猛都不会有人说你什么的,更何况,我觉得我有义务叮嘱你吃饭,毕竟你上次是因为我才晕倒的,反正我有义务对你负责!”
我别过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随着一声哨响,操场上各个方阵一哄而散。
居然已经晚上九点了。
“喂,你们两个!”
杨梦蝶从那边跑过来,气喘吁吁停在我们面前,她看了看林原又看了看我,而后疑问道:“林原同学,你怎么没去医务室啊!”
林原抬头看了杨梦蝶一眼,淡淡道:“因为我要在这里陪杨青阳。”
杨梦蝶闻言笑道:“那正好,你们瞧今天晚上月色真好,除了太热之外,真是没什么别的缺点了,不过林原同学,这么热的天,你伤口发炎怎么办?”
说着杨梦蝶就凑近半弯着身子看了看林原脚踝处的伤口,而后顺势坐到了林原旁边的那个位置上。
林原闻言笑道:“对,发炎就不好了,教官让我今天晚上处理好,明天还要照常训练的,所以还是应该去医务室一趟。”
说完林原就把手搭在我肩膀上道:“走吧杨青阳,你说过扶我去医务室的。”
我刚想反驳,又好像记起我确实说过。
我叹了口气道:“行吧大爷,我扶你去。”
说着我和林原就起身,杨梦蝶愣了一下,立刻道:“青阳,你一个人能不能扶得动啊,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老实说,我有点矮,扶林原确实有点吃力,更何况我才到林原胸口下处,连他肩膀都够不到,他把手搭我肩膀上时,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在往我这边倾斜,我走了几步都踉踉跄跄的。
杨梦蝶肯帮忙当然最好,我立刻就想要开口答应。
“不必!”
林原忽而开口,而后他又道:“杨青阳扶我去就好了,杨梦蝶同学军训那么久,还是回宿舍躺着吧。”
说完林原就推着我走,留杨梦蝶在原地尴尬。
我回头不好意思地跟杨梦蝶客套了两句,然后又回头道:“你干嘛对她那么苛刻啊,其实她还挺喜欢你的。”
林原嘁了一声,“杨青阳,你少跟我装,你既然都能看出她喜欢我,你怎么就不能看出点其他东西?”
我翻了个白眼,“我,我跟你也没熟到那地步,你可别逼我,而且杨梦蝶很漂亮,比我漂亮百倍,反正只有瘌蛤蟆才想着天鹅肉,我有点自知之明。”
林原忽然抬头弹了我一个脑瓜崩,“喂,你能不能做个有志气的瘌蛤蟆啊!”
我翻了个白眼默默无语。
不过今晚的月色确实好。
——
林原的伤不是很重,医务室给开了点去肿消炎的药,便无大碍。
此后的几天我们照常训练,天天都是大太阳,晒得人几度虚脱,不过也都是痛并快乐着,军训生活也挺有意思的。
随着基本的训练结束,后期教官也会抽时间教我们军歌,抑或是让人表演。
我由此才得知林原唱歌很好听,杨梦蝶的国标跳得很好,还有的同学会古琴二胡笛子,反正人才很多。
至于我,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干饭人罢了。
我这几天都是和林原一起吃饭,杨梦蝶有时跟我们一起,有时不一起,而和杨梦蝶吃饭的时候,总有几个人来搭讪她,她就是这样出众的人。
很快军训结束,到了最后的表演阶段,我们白天走过方阵,晚上就是令人期待的新生欢迎会了。
可能是院方考虑到操场上面确实太热了,对表演需要化妆的人来说是种折磨,故新生欢迎会设在了体育馆内,里面有空调。
在此必须高呼一声南大万岁!
林原说他报名了唱歌,到时候给我露一手,我也有些期待,毕竟他唱歌真的很好听。
——
“下面是经管院新生林原带来的独唱歌曲,如果我有一个女朋友。有请!”
我诧异,这是什么歌?杨梦蝶看了我一眼,笑道:“他唱歌真的挺好听的。”
我点头道:“是啊,咱们有耳福了。”
杨梦蝶望了我一眼,我只顾着看林原,没注意到她神色变化的一瞬。
很快那边林原提着一把吉他上场了,迷彩服在他修长挺拔的身上显得格外好看,我再看看我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下田去插秧。
台上的工作人员布置了一个凳子,又在凳子旁边放了一个立地麦克。
待林原一坐好,台下众人看清了他的脸,顿时欢呼声一片,整个体育馆都沸腾了。
林原拉高了麦克,轻笑一声道:“哈哈,下面这首歌献给我最可爱的小杨同学,鉴于她比较害羞,我就不点名啦,她懂得!”
我真的没想到林原会来这么一句,顿时心跳得飞快,而他在台上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啊啊啊!”
我前方忽然有同学惊呼,接着她便扭头看着我,然后她目光转向了我旁边的杨梦蝶,“啊啊啊天啊,杨梦蝶!林原说的是你吧,他刚刚看了我们这个方向诶!”
杨梦蝶闻言看了看我,笑道:“不一定啦,我觉得他看的是青阳啦。”
前方的同学又道:“诶哟,我的第六感很准的!他肯定喜欢你。”
我闻言尴尬地笑了笑,她这第六感还蛮差劲的。
我扭头瞬间,正好林原对我眨了下眼睛,接着林原便唱道:“如果我有一个女朋友,我会想到无数偶遇的理由,常为一次谋面长久的等候,也许她会朝我挥挥手!”
唱到这句,林原还抬手挥了挥,顿时体育馆内沸腾一片!
忽而杨梦蝶捅了捅我的手笑道:“青阳,你喜不喜欢林原啊!”
我闻言一愣,老实说,我其实是一个很慢热的人,我觉得一见钟情太过轻浮,所以我觉得喜欢必定是要在长久的了解后,而我对林原也还没那么了解。
所以我道:“现在还谈不上喜欢吧,不过——”
杨梦蝶闻言忽而坐近道:“那太好了。”
太好了?她什么意思?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杨梦蝶直接道:“我喜欢他,我今晚要对他表白,如果你不喜欢他的话,可不可以请你直接一点拒绝他,毕竟你这样吊着他也不好,对吧?”
我很诧异,我根本没有吊着林原的意思,明明是他死皮赖脸追在我屁股后面的,我,我只是有些慢热。。。
杨梦蝶见我不说话,有些紧张道:“拜托了杨青阳,我真的很喜欢他,特别喜欢!”
杨梦蝶长了一张十分清纯美丽的面容,她在望着我时,我能感受到她眼里的热切和真挚。
相比于她那么浓烈直白的喜欢,我内心浅薄的感情根本无法相比,我内在外在都没法跟她比。
我在一片欢呼声中默默点了点头。
那一边林原正唱道:“如果我有一个女朋友,那时风也温柔恰适合以吻缄喉,我要天光乍破也沐雪白头——”
在一片欢呼声中,林原下了台,而我在侧头的时候,杨梦蝶已经不见了。
这一瞬间,我的脸色有点难看,因为我维持不住我的笑意了,甚至有点想哭。
其实我不是那么容易临阵退缩的人,只是我觉得我和杨梦蝶的差距真的太远,我没自信到可以与她抗衡的地步。
台上主持人小姐姐已经笑着开始宣布下一个节目,我为了掩饰我的心慌,只能逼迫自己全神贯注看表演。
忽而台上小姐姐愣了一下,笑道:“下一个节目可有意思了,也是唱歌,我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在互相表白啦,刚好这位女生姓杨哦!”
此话一出,台下呼声一片!
主持小姐姐笑道:“有请经管学院新生杨梦蝶为大家带来的独唱,如果我有一个男朋友!有请!”
此话一出,我再不能淡定,立刻就想起身离开体育馆,但随即我又觉得这样会让杨梦蝶多疑吧,而且还显得我小气。
于是我又坐好了,手机响了两声我也没心思看,我也好奇杨梦蝶唱歌怎样。
很快杨梦蝶就上台了,她还没坐好时,下面已经有男生在吹口哨了。
杨梦蝶笑着调低了麦克,而后也抱了一把吉他,姿势跟林原一模一样,就跟商量好了似的。
很快杨梦蝶开口唱道:“如果我有一个男朋友,我会假装偷看他窗边的柳,看他涂在笔记本上的怪兽,听他讲梦里的浪漫星球。。。”
杨梦蝶不仅舞跳得好,声音也清甜可爱,我要是个男生,我也喜欢她。
唉,最后我还是悄悄离开了体育馆,原谅我这个小气鬼还是没办法释怀。
我发着呆走了不知道好远,再抬头时已经到了西苑后面的荷花池。
我随便找了个亭子,结果一抬眸却发现那一边的图书馆门前似乎围了好些人,我过去看,才发现是社团招新。
好巧不巧,我又一眼望见了语丝文协。
我挪过去,负责招新的几个学长学姐立刻将我团团围住介绍,一瞬间有种被校门口众多抢生意的司机包围的感觉。
面对一堆介绍,我有些不知所措,于是便好奇问道:“请问你们协会是不是有一个叫白余生的人啊,他在哪个部门啊。”
我话一出,几个学长学姐都愣住了,一个学姐噗一声笑道:“他啊,他哪个部门都在。”
我不解道:“都在?不是说一个人最多只能加三个部门吗?”
旁边一个学长解释道:“哈哈,咱们白会长可是大忙人,可不是都在,天天忙到飞起的!”
我一惊,白余生居然是会长!
“你们几个别为难她。”
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传来,我扭头一看,正见戴着一副黑框眼睛的白余生走过来。
天啊,眼镜都封印不了的颜值啊!
“会长好!”
“白会长晚上好!”
几个学长学姐立刻凑过去打招呼。
之前说话的那个学姐笑道:“我说会长大人,你什么时候勾搭了我们经管院这么可爱的一个学妹啊,人家可指名道姓的问了你在哪个部门,这我们可就不好说了,她便交给你亲自负责吧,我可不管咯!”
白余生低头一笑,又推了推眼镜抬起头,他这个动作一下戳到了我的心巴。
几个学长学姐笑着去给其他新生宣传介绍了,徒留下我和白余生眼对眼。
他笑道:“你对哪个部门更感兴趣啊?我原先是书法部出来的,你要是对书法感兴趣的话,面试这方面我直接给你免了。”
我惊道:“还能这样?”
白余生笑了笑,“为你破例一次。”
这之后白余生又给我简单介绍了一下各个部门,最终我还是决定去棋部,不为别的,我五子棋六到飞起。
填完一些信息后我便准备离开了,白余生道:“学校的路都熟悉没有?要不要我给你当向导啊。”
白余生话一完,旁边的学姐就哦哟一声道:“哟,咱们白会长亲自当向导,这是可以有的吗?”
白余生笑道:“照顾一下新来的学妹,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闻言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路我都熟悉了,我还有点事情,就先离开啦!”
说着我就先跑了,白余生是公认的优秀,可我对他并没有别的心思,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等走着走着,我才想起看手机,之前出体育馆时觉得手机响得我心烦,就给它静音了,结果此刻打开,好家伙,居然有一百多条信息。
而且居然全部都是林原发的。
八点钟时,林原发消息让我出去一趟。
八点十分,林原问我怎么还没来。
八点十五,他似乎是得了消息,在给我解释他跟杨梦蝶没有约定唱歌那回事,他也不知道情况。
八点二十,他有些急了,连说了十多句对不起,说他已经拒绝了杨梦蝶的告白,并且解释清楚了一切。
八点二十五,他开始问我去了哪里,可能是他回了体育馆发现我不见了吧。
八点半,他开始一个个询问地名,问我在东苑吗,在操场吗,在宿舍吗。。。
八点四十,他开始跟我讲涠洲岛的事情。
他说他第一次见我时就觉得我傻乎乎的,傻得有点可爱,后面经过相处,发现我是个搞笑女,也发现我很多的闪光点,比如细心,温柔,对动物很有爱心,有很多稀奇古怪天真烂漫的想法。
他说涠洲岛短暂两天相处收获的快乐仅次于他被南大录取时,我很惊讶,这是什么高规格的快乐?
九点钟,他最后一句说:最后最后,杨青阳,我有一句非说不可的话!
而现在已经九点半了,我犹豫着要不要回他。
忽而手机一亮,新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上面显示了三个字:抬头看。
抬头看?
我抬头一望,正见前方有一人低着头气喘吁吁躬着腰。
我诧异一瞬,他忽然抬起头冲我一笑。
正是林原。
他见了我,又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而后重重将头埋在我的肩膀上,我受力不稳,身体向后倒去,他却轻轻抬手揽住了我的肩背,而后又抱住了。
林原气息不稳,头埋在我肩上时,我耳边只传来他重重喘着粗气的声音。
他慢慢道:“杨,青阳!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脸烧得发烫,仓惶道:“什么机会?”
林原在我耳边轻轻道:“陪你看九十九次日落的机会。”
我一瞬心惊。
爱我的人就陪我看九十九次日落,所以林原的意思是。。。
林原见我不说话,手微微松开,又立刻一左一右的搭在我双肩,他微弯着身子,眼睛盯着我认真道:“你知道小杨同学说得是谁,你明白的,我对杨梦蝶从来没有那个心思!”
我闻言立刻推开他退后一步道:“我,唉。。。”
我叹了口气,转过身道:“可是别人不这么想,因为在他们眼里,你和杨梦蝶更般配。”
“不!”
林原两步绕到我的面前,认真道:“爱有很多种,偏爱就是其中一种,就比如一对夫妻,他二人结为白首,许的是忠贞不渝的誓言,就算后面他们遇见了比自己妻子丈夫更好的人,也应该遵守誓言才是。。。哎呀,我嘴巴笨,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杨青阳同学,能不能接受我给你的偏爱啊,仅此一份,仅是对你!”
他这话算是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我只感觉心跳一瞬加快。
还好现在走这条小道的人比较少,不然我真是要羞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见我只是望着他不说话,急得挠了挠头道:“我的大小姐诶,你别这样看着我不说话啊,我心里好慌的!”
他求饶似得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带了满满期盼的神色。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又道:“你这算什么,算表白吗?”
林原眼睛一瞪道:“不,不明显吗?”
我噗一声笑出声来。
林原马上又道:“青阳,我的意思就是,或许在旁人眼里,他们会瞎了眼的觉得我跟杨梦蝶合适,但我对你的爱不是旁人能左右的,我也不是那种看谁更漂亮就更喜欢她的那种人,你知道的,我爱的是独一无二的你,而你喜欢的我也必定是一心一意的我,如果我是个花花的人,这样的我肯定配不上你的喜欢,莫说是你,我都会给那样的我两拳。反正我觉得真正的爱可以抵挡很多诱惑,就像我知道自己也比不过那个叫什么白余生的,但如果你也爱我,你的偏爱也可以使你将他排除在你我之外。”
我闻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但听他这样直白的讲,我还是下意识倔强道:“谁,谁喜欢你啦,谁又偏爱你啦,你可别,别瞎说!”
林原闻言笑道:“哟,脸都红成这样了还要嘴硬啊,哎,幸亏我能看懂你的狡辩,要换了别人,心早就拔凉拔凉咯。”
我闻言双手慌忙捂住脸,一时心慌不已。
谁料林原慢慢将我的手从我脸上拉下,他笑了笑,语气十分温柔道:“如果说你不肯吐露你的心意,那么就只有这脸红可以替你证明,你又怎么舍得挡住这唯一的证据呢?”
而在角落我没有注意到杨梦蝶远远看着我温柔一笑,留一下释然的背影。
我听着林原的真挚热烈的表白,终于卸下所有心防,
我红脸低垂着头道:“我只是有些慢热。。。”
林原抬头摸了摸我的头,温柔道:“好,我陪你慢热,只要你肯给我靠近你的机会,那就什么都不是问题。”
他这语气十足的宠溺,我彻底沦陷。
果然,双向奔赴的喜欢才是最动人的。
我之前因为不够自信,竟差点把他推给别人,直到我后来看着白余生那张比他还惊心动魄的脸却毫无波澜后,我才终于笃定了我的心思。
我看着林原,泪光点点满面带笑道:“那么以后,就辛苦你陪我看九十九次落日啦!”
林原眼睛猛然睁大,呆愣了一瞬嘴角扬了好几下,最终才终于反应过来,而后一瞬把我抱得死死的!
他激动道:“别说九十九次,九百次九千次也是要陪的!”
而后林原飞快在我唇上轻轻一点,“我不管,我先刻个印记,我盖了章了,以后什么白余生黑余生,通通都给我靠边站!”
说完又把我紧紧抱住,我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
我抬手推道:“诶呀,松开松开,你要勒死了我,你可就没女朋友了!”
林原高兴地笑着,还是微微松开了些,“好好好,我的大小姐!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大学四年,哦不,以后的很多年,我都会乖乖听话啦!”
我笑着,也轻轻抱住了他。
没想到,那个看似随意的许愿还真的灵验了,我红着脸把头埋的更深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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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伦,苗族,1976年生于重庆彭水。著有诗集《白壁》《和长江聊天》《逆风歌》等。重庆市作协副主席,重庆文学院专业作家。获得骏马奖、人民文学奖、诗刊陈子昂青年诗歌奖、徐志摩诗歌奖、重庆文学奖、巴蜀青年文学奖、银河之星诗歌奖。入选诗刊社第32届青春诗会。
引子
我们耽溺于日常,被日常所羁绊,对于日常的理解自不必多说。而“神性”的意指则要复杂得多。它的符号化过程,常常最后被人认为是孤立、静止和固化的,在很多人眼里,“神性”是符号,而不是符号化。当我们面对壁画上的飞天神女、神龛上的神位、洞窟里的山神的时候,我们会认为神就是这样的,神性是被规定了的。
所以我们往往忽略了神性的产生。
神并不玄,神性也不是通常我们认为的诸神、神话、神学、玄学,更不是神神叨叨和神经质。
神性的产生过程,尤其是日常的神性,才是我在诗写中注重发现的。
日常的“神性”,是人性,是人性的过滤和净化,美化,善化,信念化,信仰化。这种“神性”也是“物性”,是物化,泛化,进而扩大到与人关联的万物,经由人的情感处理,思想观照,进而产生共时的人对物的心理投射,达到完善人性中思想、态度、愿望、情绪、性格等个性特征的目的。可能的情况下,日常的“神性”会超越普遍的机械的道德律,活生生地动态地将人的精神提升起来。
所以我对一只蟋蟀、一条菜青虫充满了敬意,它们在我庸常的生活中产生了“神性”,而幸运地被我发现了。
1.这完整性的人间啊,先从局部开始爱起
“神性”的产生,以人和物本身蕴含的“道”为基础,并以人的想象力和艺术处理为手段,将其符号化。“神性”是形象,鲜活的形象,是可以摒弃精神中的不洁,用干净的内心去触摸的形象。“神性”的符号化过程,最重要的是诗人自我净化的过程。“神性”的发现有时候基于同情心、善良、悲悯情怀,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在于人性中的变化,在诗歌中意象的反复显影,捕获之后,用语言符号进行人性化呈现,不断地用人性中的自我纠正、自我修复、自我完善、自我提高,来使物象的神情、行动具有“神性”的光芒,从而照耀到自我和他者,甚至影响到更宽阔的场域。
这样,一个小小的物象——蟋蟀,它是无脊椎动物,属节肢动物,昆虫纲,直翅目,蟋蟀科,亦称促织,俗名蛐蛐、夜鸣虫、将军虫、秋虫、斗鸡、促织、趋织、地喇叭、灶鸡子、孙旺、土蜇。
这样,一个小小的物象——蟋蟀,它是卑微的会鸣叫的古老的昆虫。
这样,一个小小的物象——蟋蟀,是我站在村小的操场上,对着几十名老师和同学背诵的“蛐蛐”,是我掀开泥团,轻轻拿捏住的柔软小生命,是入夜时分不知疲倦永恒地演唱的歌手,是我的诗歌中那种“局部”的蛰伏者。
我一直活在局部里,蟋蟀解决不了所有大地的荒芜
在星空的完好无损下,低声部的吟唱那么忧伤
一声长,一声短,又一声长,又一声短
而后无限长……完整性的人间啊,从局部开始爱起
——《局部》
在武陵深山中,夜色渐浓,一个寂寞的孩子站在寂寥的夜空下。星空完好无损,高处自有高处的完整。而我是局部的,我渺小,局促,拥有的是逼仄的处境,我周围的大地日渐荒芜,相对于无限神秘和辽阔的星辰的领域,我短促的人生、卑微的生命、黯淡的精神都只能在局部存在。然而,比我更卑微、更黯淡的蟋蟀不这么看,不这么想,不这么妄自菲薄,它们艰难但是从容地活着,丑陋但是审美地活着。它们细小的腰身里蕴藏着无尽的能量,它们以纳米之心,尽十里之力;以柔软之须,抵牾坚硬之地;以咀嚼之口,咬斗黑色江湖;以迷离复眼,睥睨炎凉人世。最重要的是:它们以脆弱之腔体,共鸣抗议之美声,它们的日常,便是将自己惊人的语言能量释放出来,用诗人们都惊叹不已的天才的句子,向浩渺的夜空发出试探、交流、叩问的频率,这声音定能传达到“深邃”那里去。当然,它的努力无任何回应。上帝、昊天、虫洞、黑洞、量子纠缠、暗物质,等等,都没有向它们回复。然而它们无所欲,无所谓,无所忧地继续鸣叫,似有未尽事宜,似有未了心愿,似有旷日持久的诗意还没来得及告诉我这样的诗人。
我,一个孤独的孩子,便活在蟋蟀的局部里了。
当然,我还未能领回它们自足的完整。
每天晚上,我都在凝神静听那些没完没了的天籁之音。我活在一种看不见的“音速”里。这是词语组合的速度,这是诗歌生成的速度,这是诗人抵达民间的速度。我活在“声部”里,它们不擅高音,将嗓门压低,以平民的声调和群众的口吻,无休无止地拍击着空中的事物,也拍击着我的柔软的心之瓣膜。它们以低声部的发声技巧,用诗歌中的含蓄和婉曲,向月光致以爱慕之意,向星光致以迢遥祝福。它们长一声,短一声,再长一声,再短一声,而后无限长。它们深谙语言的音律性,控制着诗歌内部的节奏感,用跌宕变化、循环往复、一唱三叹的长短句和分行,向我指出了现代诗中潜藏的声音的秘密。当然,更是向我揭示了诗歌中自由的秘密——变独白为独唱,你看,它静静敛翅,身体因为某个咏叹调而不停地颤抖。而当它们互相体悟,理解,包容,参与,便会在我的菜园子里,这一亩三分地里,这古典的藩篱里,逐渐融合,逐渐应和,逐渐形成交响乐,向我的诗歌,示范句子和句子之间的和谐,节段与节段之间的转承,上一首与下一首之间的逻辑,组诗与组诗之间的建制,我似有所悟,而又似无所得。
所以我活在蟋蟀的“道”里。
一只小昆虫,本身便蕴含着某种“道”,它会在适当的时机,向一个诗人传达出来。它不会变成汉语告诉我,而是在我的思想与蟋蟀交流的时候,某个瞬间,袭遍我的全身。我因为这种娇小的肉身所具有的非凡能力而震颤,我诗歌中的词语也在震颤,于是,“神性”产生了。不屈地活在“虫世”,还要以大海般涌动不息的“心力”宣告它们对于艺术和美的执着,这就是它们的“道”。我确乎感知到了,而且我相信,任何一只蟋蟀,都自带某种“道”,可以在特定的契机,醍醐灌顶般传输给某一个自以为是的“高智能生物”。
蟋蟀在地球的局部,在哲学的局部,在诗歌的局部,在艺术的局部,爱自己,爱小的、弱的自己,爱强大的、永恒的自己。它们爱局部,爱局部的馈赠和容纳,爱局部的实在和地气,然而它们在先爱上局部之后,进而爱上整体,用清亮的音质爱上宽广的音域,用单纯的独唱爱上恢宏的合唱,用长不盈寸的身体爱上辽阔无边的旷野,用暗淡无光的复眼爱上遍地月光,用无力飞翔的翅翼爱上头顶的穹庐。
我也在局部里,用残缺不全的诗稿,爱你们的人间。
2.咬出一个小洞,看天
和蟋蟀一样,一条菜青虫亦可开示我。
它的能指简单,而它的所指包含了生物学、文学、价值观。尤其是诗歌,诗人的自我萎缩和自我放大。甚至,它的所指还包括众多读者对“菜青虫”的轻微不适感。一首诗歌完成了一种物象的意指,将核心的联系(或者说偏执的、牵强的联系)泄露出来。
于是,“神性”的意义部分得以语焉不详地道出,或是暗示性地指向某处。现代诗歌部分反对古典诗歌的“诗以载道”,反对“兴观群怨”,反对“意义的扩大化”,然而,我所认为的日常的神性,正是将“意义”有“意味”地暗指出来。那么我必然会面临“意义的桎梏”这一困境,然而我并未将“意义扩大化”,只是将其“呈现”出来,我有一个“度”。
这便是“日常”的客观呈现,至于背后的“意义”,那也是自带的,自然的,不求照亮自我而又光芒乍现的。
这条菜青虫也是蛰伏于“局部”的。它附着的地方特殊,在菜叶的背脊上,像我这样的诗人,怕见强光,怕被瞩目,怕别人一览无余地看清我,怕你们伸手过来就能拍落我。菜青虫在菜叶的反面,以微弱的能力,一口一口地咬。
它想看天,于是真看见天了。
那附在菜叶的背脊上,站在这个世界的反面
小小的口器颇有微词的,隐居者
多么像我。仰着头,一点一点地
咬出一个小洞,看天
——《我有菜青虫般的一生》
在村里,我有一块菜园。江边的菜园,湿润而又肥沃。园子的旁边有一汪人工湖泊,常常有优雅的白鹤在这里停驻和滑翔。园子周围是十来颗李子树,一到春天李花盛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花冠,围着我的菜园子,我这块土地每年都在加冕为王,我的菜青虫也独自为王。
尽管这条被语言困住的王者有些挣扎,有些渺小。
白萝卜皮变青,黄土豆皮变绿,从小兽变成人,是一生的光合作用,拔萝卜、埋土豆的孩子,和我一起在菜园子里,构成新的序列,深信风雪过后,冬阳定会遗传什么。真的,李花开了,看上去早没了生命迹象的枯枝,也诞育了几朵光的女儿。我摸摸自己的脸,没有面具,眼镜旁落,上天的光之吻方便了许多。
我的菜青虫就在这样唯美的环境里。做梦。
它在虫类的中等师范毕业,出来村里教授小虫子们的国文,那些蜿蜒而又泛黄的痕迹,便是它写在青菜叶的黑板上的。
它在春天里。依旧是李花开的时节。春阳之下,数瓣展为一朵,数朵挤成一簇,数簇压为一枝,数枝摇成一树,数树把菜园围起来。它也新生了,想是决定不再内向。
它对春夏二季是顶礼膜拜的,日日晨省昏定,待之如生养它的父母。它决定要在窘迫的状况里写诗,趁着自己的青春,一字一字地写,爬格子一样爬在菜叶上咬。它咬的每一个字都渗出自己的体液,像是诗人的句子带着自己的精血。它心无旁骛,绝不贪人之功,去现成的空洞那里看天。它要自己创造一番天地。它咬着咬着,就把菜叶咬出了痕迹,继而咬出了褶皱,进而咬出了裂隙。它咬到了叶肉,咬到了叶脉。它吐出菜液,释放锦心,像煦暖春阳那样,传达出语言的温度。
某个初夏,它咬破了笼罩。
它解开了穹顶。
它看到一洞湛蓝了。
它看到的天,真大啊。比自己的野心大多了。真干净,真光洁,真的很“美”。像是神话那样美。
于是,它获取了“神性”。它为自己封神,不再含混不清,不再畏畏缩缩,不再觉得神是别人家的。
3. 最好的河流终将围着人前行
庚子年春天,疫情突起。我们一家从重庆主城转至“诸佛村”暂住。这是我曾经教书十年的村庄,是我回望和追忆中的目的地。我在这里生活过十年。
我们一家人住过的破旧木瓦房,孤立在深深的枯草之中,在冬日干净的阳光下,像一个亲人,在迎接我们回来。八哥鸟一如往常,敛翅,逆光,蹲伏在瓦房的屋脊上,仿佛是十年前那一只,惯于用沉默对抗看不见的灾难。它仿佛并未衰老,远远和我对视,瞬间,我们就交换了彼此的隐忧。它害怕的是漫天大雪,而我对并不了解的病毒有一丝惧怕。
孩子们全回来了。八哥鸟振翅而起,分明就是一个飞翔的信念。我不知道它的心里守着什么。
接着,务工的亲戚们也回来了。我们几个成年男人,开始改造老房子。
这幢枞树作为柱头的木屋,由于多年潮湿和无人居住,已经很破败了。柱脚朽坏了一米多高,用铁器轻轻一掏,就垮塌了,还有几根木柱内部布满了白蚁。我们把这些讨厌的小东西清理出来,用木炭火焚烧。然后换柱脚,又从猪圈上取出以前用过的木板,把地楼板尽数换掉。
不断传来的疫情信息让我们知道:我们需要坚守在村子里一段时间了。
每天晚上,我都要等孩子们入睡后,写一首诗。后来这些诗以《诸佛村纪事》为题,发表在文学杂志上。面对纷繁的疫情消息,我的内心受到了此生四十多年来最为奇异和重大的冲击。然而我希望自己的诗歌平和一些,我想借此来安抚自己。我终于安静下来,唯有诗歌,能让我这样调整自己的精神世界。它让我不至于那么狭隘,那么偏激,那么怨天尤人。
以前,我把“一起扛”当成活着
把“搭把手”当成拯救
现在,若是我们扛着柏木
该是哪句俗话呢?嗯,是“换肩”
我们会踏着羊一般的小碎步
凭着感应和默契
走向高天迎来的镜头中
——《扛》
这是我把木头扛回家后写的诗。灾难面前,要活着,就得“一起扛”;要拯救,就得“搭把手”。那么多的逆行英雄,便是如此。我们躲避疫情,而很多人在为我们负重前行。我们现在是在“换肩”,用另一种形式,为家人担当,也为自己担当。
一晃就进入了春天。婆婆纳开出了遍地紫星,小村里青烟四起,准备春耕了,三三两两的人磨镰霍霍。清晨有亲人来借大锄,可掘多年蛮荒,而我的小锄要去池塘边挖折耳根,河滩上也有人割野菜。我坐在诸佛江边,对岸钓鱼人抛出的倒刺钩子,无声地沉入河心。我似乎听见:小河的细浪在滩口说出“我”一样的唇音。
你是否在此生弯曲的岸线上坐了很久
我是的,最好的河流终将围着人前行
——《此在》
这是一条最好的河流,围着我们流淌。即便面对疫情,有什么可怕的呢?我护着妻女,护着父母,护着自己的净土。既是用劳作呵护,也是用诗歌呵护。
每天一首诗,成为了习惯。静谧的夜晚,我坐在木炭火边,凝视着摇曳的火苗,构思着自己朴素的诗,没有电脑,只能记录在手机便签里,几乎是随手而就,来不及修改。一直这样,直到接到单位可以返回的通知。
4.我迷恋这几乎未存在过的欢乐
同样在这个村子里,诞育了我的蟋蟀,用以抵抗我的寂寥;诞育了我的菜青虫,用以抵抗我的贫穷;诞育了我的局部,用以抵抗我的整体。若有完整无瑕,我当为局部的无暇。
同样也是在这个村子里,我目睹了完整被局部破坏。
那年冬天,腊月,大风吹在诸佛村的风吹坝上。大雪下了整夜,天明时,田畴十里尽白,厚厚的积雪已经覆盖了所有灰色系的事物,而将局部掩盖,并用单色,向我的村寨报告年景。
村庄里的雪地,有一个时刻,是保存完整的。没有任何早行人,也没有任何奔突的狗,改变大雪原有的样子,就连躲在暗处的黄豆雀的眼睛,也没有扫过村庄一眼。当她们的眼皮张开,这完整就破坏了。可我一直没有真正见到过那个时刻,雪地令天地间的一切归零的时刻,没有被动物看见,也没有被植物摇动的时刻。
我迷恋这几乎不存在的死寂,就如同
迷恋几乎未存在过的欢乐
——《雪地上》
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存在欢乐,也不存在悲伤。村庄零度,我的情感零度,我的诗歌零度。这是一种整体性的零度。
一切都是寂静的。
然而,局部的人影突然从一栋被大雪包裹的木屋里冒了出来,紧接着,响起了唢呐声。
这种整体就被打破了。像是一种意外的、毫无准备的创造,突然出现在雪的既有体制之外,一下子突破了雪的独占。民间管乐像是声声旁白,在对这片大雪的秘境进行补遗。
大雪从空域而来,本身来自天外,似乎是神派来的女儿。
其实它们不是。它们的冰清玉洁并不意味着“神性”。
真正的“神性”是:在这十年罕见的大雪之境内,人们都藏身于斗室的日子里,我的妹妹出嫁了。用现在的话来说:她嫁给了诗和远方。天然的雪是嫁妆,天然的诗性是离别之意,天然的人天然地去了未知的另一个雪境。她多么幸运。
上天的馈赠,与人性的巧遇,这种联系才是“神性”。
欢乐像是大雪的情感一样,起来了,然而又似乎并不存在,孩子们和我,也并未雀跃。欢乐之于妹妹,起来了,然而她的泪水,更像是上天的眼角在大量化雪。这种欢乐,是当时的坝子上最为弥漫的情绪,但又不易觉察。水田的冰凌是零度的,雪继续落在冰凌上是零度以上的零度;人们的睡眠是零度的,黎明加深的睡眠是零度之侧的零度;我们的寨子是零度的,即将送走的姑娘是零度的,零度减去零度,还是零度的。
零度的现实处在整体性的永恒之中。
她出门了,汉子们抬着的柏木家具走在前头。积雪很美,却不是神性的,只有人们的脚踏进其中,发出吱吱的声音,雪才具有了神性的乐调;继续走,雪花黏在妹妹盘好的发髻上,并反射出洁白的光芒,雪才具有了神性的颜色;又继续走,一串脚印遗留在队伍之后,浅浅的洞穴散发出无法摹状的大地温情,雪才具有了神性的温度;还在继续走,队伍和队伍的踏痕蜿蜒而去,形成曲线和动态,大雪之下的村庄,才具有了神性的形状;还在不断地走啊,亲人们纷纷站在院坝里,将雪地站成影视剧里的场景,并未挥手道别,并未呼唤,而是久久地沉默。雪停了。太阳出来了。依旧还在沉默。这化雪天的沉默啊,才是神性的语言。
所以无论哪种欢乐,都是零度的,就像是几乎不存在的。
无论哪种欢乐,都是沉默的,也像是几乎不存在。
欢乐,和欢乐的中性。
5.“神性”是个时间价值观
“神性”是关于时间的价值观。
无论是我的局部里,蟋蟀的“一声一声”叫到地老天荒,还是菜青虫的“一点一点”咬到海枯石烂。
无论是我的局部里,“一步一步”扛着柏木修缮老屋,还是“一串一串”的踏雪痕迹。
它们都关乎时间,都是利用了时间,都在时间的消耗中,成为“神性”。
可以说,诗歌本质上就是一种时间的消耗,生命的消耗,当所有消耗到达极限,死亡便会成为诗歌的终极形式。而之前,你可以获得时间的礼物——爱。
在我的村子里,土豆是最卑贱的地下之物。然而,它们的任何一枚,都没有放弃过破土而出的努力。每一枚土豆都在向着天光努力,助人为乐的土豆也在底层,把上层的土豆往上顶。每一枚土豆的时间简史,都是一部煌煌奋斗史。
一枚土豆,将另一枚土豆顶出地面,用了半个月。这种时间,缓慢到诗人根本无从体会,近乎为零的速度,是一种怎样的希望?
为了把窝着的那一枚土豆,咬出黑点,蚂蚁用了半生。蚂蚁作为“土豆爱好者”,和诗人一样有了进入土豆内心的行为,它们为了弄清土豆的缄默,耗费了半生,换来的只是咬出一个黑点。它最后死在土豆的表面。像黑痣,死在一片白皮肤里,有一些力,我无法看见,消失在相互的旋转里。蚂蚁毫无神性的行动,让它竭尽所能,死于无意义。就像我们,为了一首虚名之下的诗歌,耗尽心智,掏空精神,走向速朽。
蚂蚁们为了活着,就去伤害,就去轻微地,噬咬,但它们在时间的价值观里,终于分离出了“爱”的价值,它们不被理解的行为终于显示出“神性”的光彩来。
为了卑微地爱,就去用一个黑点
和另一个黑点
试探,接头,然后转动不息
——《卑微经》
蚂蚁在局部的“爱”与“欲”,是它们的天性,然而通过时间价值的换算,通过无尽时间里的旋转,我们得到它们无限延长的“爱”的无尽尾数。整体性的“爱”中,局部的“爱”含有的敌意,让“爱”真实而又具体地出现在诗人面前。
所以,“神性”是细微的,是细节的,是有隐蔽性的,是需要诗人的琢玉之手来打磨的。
6.“神性”是一种危险关系
我的村子,有一面悬崖,居于我的诗中某一维度。
村庄是一个小小的整体,悬崖是小小的整体中更小的局部。无论它有多么陡峭,仍然是“爱”的切面。
我的村庄边缘,悬崖有一个错层,逼仄的平台上有一条小路,站在白云的角度,才看得清它有多么柔软,替每一只羊留足了蹄花开的位置。我进去的时候,左手悬空,有一种被风拉扯的感觉,在这里,顺手牵羊多么困难,我得随时防备羊对崖壁的抵触。羊群安静下来,在悬崖中段,抬头不见低头见地,吃草。我在阳光下睡觉,没有一只逃逸的羊,敢于从我的睡意上踩过去。
绝情羊倌,躺在悬崖的路脖子上
卡住一群羊的归途
从白云的角度看过去
这条柔软的小路上,多了一个死结
不到黄昏,缓不过神来
——《悬崖上的羊群》
在我居住的深山武陵中,有一种危险关系,叫做羊与歧路。羊本身是兽性的,人性是兽性中的一种。而“神性”是怎么产生的?
而当羊成为孤独者,在坟头寻找草的时候,“神性”就隐约开始出现了。
然而,十年一遇的盈尺大雪,将羊的领地——这片悬崖占领的时候,它们仍旧出门寻找能令它们维持生存的残草。远远看去,辽阔的白掩埋细微的白,羊匍匐,起身,走向悬崖,孤绝的动弹,几乎看不见。
其中一只,我的羊,用我诗歌中的普通话,咬碎一株崖边草。余音袅袅,像是草的诵经之声,像是羊的祷告之声,像是羊的不屈得到了神秘的回应。除了羊雪白的背脊,再也没有第二种温柔了;除了羊不断钝化的角质,再也没有第二种抵触了。羊在这里具有了“神性”的外形,白中之白,温柔中的温柔。
我站在羊的偏旁那里,羊的叫声敲打着我的意象,我骨子里的结构坍塌,我左心房的语法失去了韵律。羊在这里具有了“神性”的语言,叫声中有辞令,诗人若有意,便能聆听那羊嘴里吐出的锦绣华章。
衰草不认识自己的身份,而羊能准确命名,它甚至还认识草尖上的露水,悬置在时光那里叫嘀嗒,悬置在血脉那里叫叮咚。羊在这里具有了“神性”的眼睛和鼻子。
凌晨,羊的蹲姿,并不意味着顺服,它站起来刨蹄子,也不是致敬。
“喂,还我羊角”。那个牧羊人,还在一遍遍地向着空无,抽鞭子,风没有痛出响声,命运也没有。这里的羊,和牧羊人,这个诗人中的笨拙者,一起,构成了危险关系。
危险的“神性”,让诗人的精神力耗尽。然而,他们多么快乐。
局部先爱了,整体就爱了。
尾声
辛丑年的春天,我又回到村子。我已然没有多少可以这样踏实回归的地方了。在这里,我沉浸在许多物象的局部之中。我的眼睛像显微镜,试图看清自己的生命。
是的,我的生命和荣誉,都沉浸在这里了。
十年的深入,十年的体察,十年的风雨与共,我已经对许多植物的性格和许多动物的禀赋了然于胸。它们早已不是符号,而是神性化的动态存在。面对这些自然生长而又自然消失的诗的物象,我一点也不讳言将其“神”化。我乐于将这种令你们哂笑的行为,记录下来。
然后我想说:神性,在人性的顶层,你们自身有多高的天花板,就有多接近它。
尽头
是路没有尽头,还是草地没有尽头
江水在此
你不想把自己的尽头,从最后一棵狗牙根草那里收回来
你在尽头里赶路
没有痕迹,路只是内心的目的
当你标靶尽失,大河寂寂没有提示
为何还要在自己的脚印里激水
决然前行
却没挪动半步
闭眼,禁足,死亡很远
转身向射来的暗箭问路还来得及
取水
清晨,去长江取水,手掌大的石凹里
刚好够塑料水枪一次吸满
中午再去,这里又贮存了一汪
似乎江水可以穿透巨石,进入这微缩的内湖
黄昏,它依旧清亮,我已不敢再触碰神迹
除了我,没人留意到它
这水的自然生长,令我决心自救
把生命中的亏欠补上
明日晨起,世界看我是满盈的,澄明的
旭日浸在我的荡漾中
一瓶水的仪式
大水磨损着自己,我的骨头磨损着我的关节
每天近两万步
是两滴水靠拢的距离
而长江是永恒的单程票,我在徒劳地逆反
白浪散开,疼痛也散开,这春阳下的弥撒
预示着我们终将离开
然而仪式是辽阔而盛大的
手握空水瓶,我从沙地行至江水边缘
又折返,盛满江水
像在“破域”,踏遍人世的东西南北角
一瓶水洒落下去,苦难遁于无形
唯有干净的绿石暗自反光
蟹屋
松动的沙缝里,藏着小蟹
它们建在里面的行宫,圆润,内壁光洁
宜假寐,宜放空
它们的洞口如银币
穿过密道,遁入之后
关闭一孔天光,即可自封为神
一个童子手伸入内,随意便可带出一只迷思的蟹
瞬间的惊惶是木然的
犄角之势,还来不及形成
一个大师,用睡姿细细打磨着光阴
卖一顶草帽
风吹草帽,像吹落日
侧翻
是刹那间的事
最后一顶了,还有没有人要买
没人要,她就自己顶走
像峰巅
顶着落日的光晕走
身骨偏瘦,喜马拉雅用完积雪
也是这样的
把头颅放进穹庐
这个天然的凹陷里
栽芦苇
三根为一窝,一窝长一丛
芦苇的最小单位
从来不以株计
先天的平衡,布局在沙坑里
允许它们没有主心骨
内部空着,外部更空着
取锐角的姿势,活下去
小女孩,我们蹲在这窝芦苇的两边
我是大括弧,你是小括弧
好吧,同意你站起来
成为大括弧,与我
等量齐观。现在,芦苇
就在我们的怜爱下
陷进大地里了
提着小锄头离开的阿姨
脚印均匀,像一串……走向芦苇的秋天
白鹭隐身在水柳树上
代表春天目送
苍鹭
我告诉自己
既然长成了苍鹭,就不要自诩圣洁
应该,独腿站立
另一条腿因为久治不愈的滑膜炎
而深深萎缩于胸腹
从酉时的开端,站立到酉时的末端
直到落日藏进了自己的孤独
我就一直站在滩上
无所欲
无所爱
那些优美而滥情的鹊鸟们,正在占领
每一条河岸
我只好与自己为伴
每天我都经历着长夜将至时
那种苍凉……我用
这个忧伤的字眼,冠名了我
纸鸢
沙滩上有飞行器缓慢地上升
那个笃定的女孩,站在自己的脚印里
细沙被她用旋转的脚跟
画了一个圆
手心渐渐空了,可她拒不向天地之间摊开
时间被拉成细线
一不小心,就会断了
她溺爱的三月,在大河边
我用毫无意义的仰望,补充了她的欢喜
天光逼得人低下头,闭上眼睛
我用幻觉
抵抗着这强烈泼溅的光
惊呼和嬉笑充斥着整个沙滩
而我分明听到了更大的寂静
仿佛声音全然消失
眼前出现了纸鸢主演的,唯美的哑剧
借力
上空在不易觉察地午睡,用辽阔
罩着九龙滩
我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引力
像一种形容词般的物质
向下,向江面
灌顶而来。是缓慢?是细微?还是伟大?
所有人都没想到过逃逸
我也没想过穿透,和顶撞
而轻巧的浮力,让它梦境的纸片
张开,轻微地触摸着什么
一米一米地升腾
它柔软,易破,没有任何灵魂提携
后来它就静静地停泊在深空了
不喧哗,不飞翔,似乎在临界
久久地,悬停
我身下仿佛被什么托了一下
进入透明而又无形的空间
一个无法命名的独我世界
有时候我会叫它空无
而我就是它的一人
我的异名者出现在河滩
大地的裂隙里,稀稀疏疏的草
长出来,和天光遥相呼应
最令我惊奇的是棒头草
它模仿着黍米,扬起紫色的穗
惹我怜爱的是鼠曲草,它早早开花
黄色的花冠细弱而又迷人
它们和飞蓬草、鬼针草这类诡异的草一起
替我温柔地出现在长江边
而雪见草、白背枫、通泉草和艾草
会成为谁的异名者
狗吠声声,它见到了一具躯壳
和里面的一群陌生人
城市的小溪汇入大河
大河是地下水的容器
和卧榻
所有哭过的人,他们的泪水去了哪里
城市里的小溪
被覆盖和禁锢,也成为地下水
今天下午,我为看见一个出口而莫名欣喜
水面佯装熟睡在河床上
我假寐在思想中
它对大河的掀动强弱强弱,强弱弱
像我感情变化的音乐拍子
组诗《和长江聊天》与随笔《日常的神性:局部》原刊发于《山花》2022年5期,《日常的神性:局部》被转载于《散文选刊》2022年9期。上游新闻刊载已获作者本人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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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干净的走心文案:我越来越相信 创造美好的代价是努力失望以及毅力 首先是疼痛 然后是快乐
我越来越相信 创造美好的代价是努力失望以及毅力 首先是疼痛 然后是快乐
如果命运是世界上最烂的编剧你就要争取 做你自己人生最好的演员
所有的坚强都是柔软生的茧这么多年你教过我最对的事就是善良
能够让你后悔的 从来不是你做过的事而是你想做却没有去做的事
春天永远不会缺席 春风永远都能吹到你身上天气在好起来 往后的日子都充满希望
不要走在我后面 因为我可能不会引路不要走在我前面 因为我可能不会跟随请走在我的身边 做我的朋友
真正有光的人 是压的时间越久深度越深绽放的光芒才可以越灿烂
你所清楚预见的 热切渴望的 真诚追求的全心争取的 都会自然而然地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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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文会被秒赞的句子:开始一件事 可能是冲动坚持一件事 绝对是本事
开始一件事 可能是冲动坚持一件事 绝对是本事
一个人面对外面的世界时 需要的是窗子一个人面对自我时 需要的是镜子
任何一种礼貌都一定是有限度的菩萨心肠和狮子力量 缺一不可
往往喜欢一个人的时候 不需要任何理由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 却拥有很多借口
生活如同一朵玫瑰 每片花瓣代表一个梦想每根花刺昭示一种现实
长大以后的生活就是这样:既不让你开心的过分 也不让你失望的彻底
最好的面貌是礼貌 最好的妆容是微笑最好的饰品是谦虛 最好的衣裳是自信
马在松软泥泞的路途上易失蹄人在花言巧语的情境中易摔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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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远嫁的心酸只有自己经历了才懂,
既有如坠冰窟令人遍体生寒的恐惧,也有熊熊燃烧令人火冒三丈的愤怒!
01
孩子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从厨房跑回卧室,我才发现她的小嘴红肿不堪,而她的小床边,奶瓶滚烫!
那一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不把奶瓶摔到那老太婆的脸上。
“你疯了?你用开水给孩子冲奶粉?”
老太婆理直气壮:“我扭不开保温壶的盖子,她又饿得直哭,不给她用烧开的水冲奶,难道用凉水吗?”
“帮你喂个孩子你也挑三拣四,你怎么这么多事呢?”
我紧紧抱着哭声渐渐嘶哑的女儿,心中像是结了一层冰。
“你不想帮忙就离开,别拿我的孩子撒气,她还不到四十天……”
“听到了吗?”老太婆扯着嗓子冲着书房里的高旭喊,“可不是我不给你家带孩子,这是嫌我烦了,要赶我走呢!”
“听到了听到了,烦死了!”
玩游戏的高旭可摔下鼠标没好气地从书房里出来,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用厌弃的目光看着我:“天天不干活在家休息,你哪来那么多事?我妈不能走,要走你走!”
“啪”的一下,心中那层冰彻底碎了。
“好。”
“我走。”
02
我妈说远嫁没有好结果的时候,我是不信的。
失败的婚姻都是因为要求太多、信任太少,和远嫁有什么关系?
我自己什么都有,除了一张脸和一腔爱意不要求高旭的任何东西,甚至还能帮助他和他的家人,他还能让我后悔不成?
是的,高旭家的条件并不好。
他的父亲早逝,母亲没有工作,为了供弟弟读书,他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没学到真本事,倒是练就了好口才和死缠烂打的本事。
当初就是他一路跨省追到了我家,在我爸妈面前把对我的好发挥到了极致,又让我爸妈相信了他的踏实和上进,他们才对我们的婚事松了口。
临结婚之前,我妈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不然被婆家欺负了,他们想帮忙都过不来。
满心欢喜的我觉得我妈是大题小做,应付了几句就此作罢。
为了嫁给外省的高旭,我向公司申请调到了高旭所在城市的分公司,工资比之前低了一大截。
刚结婚那年,高旭的家人对我还是不错的,毕竟我没要彩礼,还自己全款买了新房和车。
最主要的是,为了我自己的生活,我确实给了他们很大的帮助。
结婚两个月,我帮高旭在合作公司那边找了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结束了他为了高薪频繁换工作的生活。
结婚三个月,我的一个客户说他们那里缺人,我把高旭的弟弟、正在找工作的高阳介绍了过去。
我自己工作稳定,又给老太婆的两个儿子找了合适的工作,那老太婆不知多高兴,天天念叨着早点给她生个孙子,她要帮我带孩子。
年底的时候我查出来怀孕,高阳的女朋友苏小月也因为他的工作和他订了婚,老太婆直呼老天有眼、祖宗保佑,总之听起来和我没什么关系。
不过无所谓,我嫁给的是高旭,又不是他妈。
03
年末大扫除,我本想花钱请家政,老太婆念叨了一堆赚钱不易和她以前养大高旭有多么辛苦,说来说去就是让我帮忙。
高旭在上班,我也不好让她一个老太太自己干活,只好帮忙打扫。
最后老太婆是休息够了,我累到腰酸背痛、孕吐不止,还好高旭回来之后帮我好好按了按。
除夕夜守岁的时候,我和高旭依偎在被窝里一起吃着零食看视频,一起吐槽着节目,时不时喂对方一口,在他三言两语的温情蜜意中,将我妈那些叮嘱忘了个一干二净。
年后二月初二是高阳结婚的日子,一大家人还没出正月就开始忙碌。
因为老太婆说当地风俗中嫂子也要筹备,所以我下了班还要给他的婚礼做准备。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因为太累的缘故,二月初一,高阳结婚的前一天,还没渡过孕早期的我流产了……
那天上午,本来一脸喜气的老太婆脸黑成了碳,用夹杂方言的普通话把我听过的没听过的脏话骂了个遍,说我害了她没出世的大孙子不说,还冲撞了她小儿子的婚事。
就连高旭也抱怨我怀孕了还逞强上班,根本没考虑他儿子的安危。
没人在乎我流产之后一身冷汗、腹痛难忍,也没人关心流产的原因,更没人想着送我去医院。
他们只觉得我害了他们家的血脉、冲撞了他们家的喜事。
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只能一个人打车去医院。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远嫁的难处,在我的身上也一样存在着……
04
因为家中忙碌,我没敢住院,匆匆处理之后就连夜回了家中。
然而第二天一早,高旭告诉我一整天不能出房门,不然血气会冲撞了新人。
风俗如此,我认了。
我看着他们把迎亲车队欢欢喜喜送出家门,看着他们一脸热情招呼着亲戚朋友去了酒店,连一个问我中午饭在哪里吃的人都没有。
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也不想看他们的脸色,只好点了外卖。
下午两点,高旭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看到厨房的外卖盒立刻变了脸色。
“你点外卖了?”
“我不会做饭,也不想麻烦你们。”
“那你出门了?”
“没出门,只是在门口拿了一下外卖。”
高旭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你开门了,这不就是出门吗?”
“咱们的孩子已经掉了,你还想冲撞弟媳妇,想让他们家的头胎也流产吗?”
这还是那个温情蜜意、疼我宠我的高旭吗?
喝了酒的他像一个陌生人,和他妈一样把已经发生的甚至还没发生的一切都推在了我身上,直到我眼前一黑跌坐在了地上。
05
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
医生说草草处理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伤害,所以得再做一次手术,还要住院几日。
高旭原本是不乐意二次手术的,他说手术对我的身体伤害更大。
不过医生告诉他不进一步处理可能影响以后要孩子之后,他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手术第二天,高旭说老太婆担心我在医院住不惯,想让我回家,她来照顾我。
那时候的老太婆对我还算可以,就算是初一那天骂我也是事出有因,我没有多想便同意了。
然而实际上这老太婆根本抄着手什么都不管,不光洗衣做饭让我来,甚至还要对我流产的事情骂骂咧咧。
我解释说是因为筹备婚礼累到了,她当场就拉下了脸:“知道累你还上什么班?在家好好干活不行吗?”
之后又黑着脸没好气地说:“我怀着高旭的时候天天干活也没你这样,我瞧你身体也不弱,这都能流产,你可别是个丧门星吧?”
“小月也怀了,你可别去他家,小心影响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话说得我很是委屈,又不好和她呛,干脆晚上告诉了高旭,想让他和老太婆说说。
谁知高旭很是不以为然:“那是我妈,你的长辈,说你两句怎么了?”
我更觉得委屈:“我又没错,她说那么难听做什么?再说那是说两句的事儿吗?家里的活都是我干,她哪来的脸说照顾我?”
高旭皱了皱眉,语气颇为不满:“你是儿媳妇,不会真想让我妈照顾你吧?”
“再说我妈说什么也是为了你好,你听着就行。况且孩子都没了,你没错那是谁有错?”
他说着拍了拍我的肩头:“行了,我妈也没怎么着你,你还是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咱们继续要孩子吧。”
06
如果说老太婆的骂骂咧咧让我觉得委屈,那高旭的态度则让我觉得愤怒。
我以为他应该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起码应该是尊重我的。
可我在他的态度中,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他娶来生孩子的生育工具,孩子流产,我就犯了天大的错。
我又生气又觉得可笑,觉得自己当真是看错了这个男人,一时冲动之下,就想离开这里回家。
回我真正的家。
还不等我把想法付诸实际,当天半夜老太婆就开始疯狂踹我们的房门,生生把我们从睡梦中惊醒了。
我迷迷糊糊刚一开门,就被老太婆一巴掌抡在了脸上。
“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结婚那天冲撞,小月能出事吗?”
“你是不是专门来害我老高家的孙子的?”
“快开车送小月去医院,要是你再害老娘丢一个大孙子,老娘跟你没完!”
这一巴掌打得我猝不及防,我捂着火辣辣的脸想要找老太婆要说法,却被高旭死死拽住。
“正事要紧。”高旭敷衍了我一句,然后问发生了什么,老太婆这才骂骂咧咧说了。
原来苏小月半夜上厕所摔了一跤肚子疼,不会开车的高阳打电话给老太婆要用送她去医院。
我虽然有点心疼苏小月,但还是没好气地说:“这种时候还开什么车?还不赶紧打120?”
说完就帮他们打了120。
至于我的车,我有我自己的私心,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借出去?
07
老太婆见我主动打了120,当下也没再说什么,骂骂咧咧地穿了衣服出门,去帮苏小月收拾东西了。
高旭颇为不满:“开车去不比等120快吗?你都害小月出事了,闹什么呢?”
她自己不小心摔倒了,这就成了我害的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我也挨了他妈一巴掌呢?真就他妈说的就是真理,我活该做他们家的生育工具吗?
我强忍着满腔怒火,没好气地说:“我明天要去上班!”
说完我懒得理会高旭,摔门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
高旭以为我真的身体还没好就要去上班,还叮嘱了一句让我注意别累到,万一伤了身体以后不能生孩子就不好了。
当晚我在中途某个市的酒店接到了高旭的电话。
“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高旭的语气不善,我倒是冷静了很多:“在路上,明天就回家了。”
不等高旭反应过来我就挂了电话,甚至还开了个静音。
第二天到家之后,我手机上有二十多个未接电话,全都是高旭和老太婆的,甚至还有一个高阳的,我全都没有理会。
谁知傍晚我正在给我妈讲我回来的原因的时候,门外响起了锲而不舍的敲门声。
是高旭。
他居然就这么追了过来。
08
我妈一直在劝我婆媳之间、夫妻之间有点摩擦是难免的,所以高旭一来,她自然是开门将其迎了进来。
当然,面对这种气到她女儿的人,她的脸色还是有点不好看。
高旭则是连连赔笑,进门后更是一个劲儿跟我道歉。
他说老太婆的态度不好也只是因为风俗如此,老人家有点迷信让我千万别放在心上。
又说他妈一个人拉扯他和高阳长到这么大属实不易,所以脾气多少差了点,他替他妈道歉,希望我能包容。而且他妈去照顾苏小月了,暂时不会和我们住一起。
最后他还说他对我的身体很是担心,所以连工资都不要了,特地请了假来这边照顾我,免得累到我的爸妈……
高旭的道歉情深意切,让我几乎脱口而出的斥责卡在了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
道歉过后他也没闲着,把一大包的水果礼品放到茶几上之后立刻撸起袖子去厨房做晚饭。
看着殷勤忙碌的高旭,我妈轻叹一口气。
“当初我同意你们结婚,就是看中了他这份殷勤实在和对你好。”
“你看,这不还是追过来了?可见你在他心里还是很重要的。只不过他母亲也不容易,他肯定也要多偏向他母亲的。”
“妈虽然警告过你远嫁要当心,可你一生气就这么跑了回来,也确实有点冲动。”
听了我妈的话,我也觉得这样有点冲动,但我并不觉得我生气是错。
我爸则是沉声说:“男人的话不一定当真,得多看他的表现才行。”
09
高旭的表现自然是毫无问题。
我们谁也没问他晚上住哪里,但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上午都会提着一堆菜来我家,时不时还给我爸妈带点不值钱却极具心意的小礼品。
然后午饭和晚饭都会由他下厨,他自然也就有了一整天待在我家的理由。
而这种时候,他通常都会帮忙干干家务或者照顾我。
高旭的勤劳让我心软也心动,更让我爸妈全部松了一口气。
不觉间他们已经改变了语气,开始劝我回去和高旭好好过日子。
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我也觉得当初高旭或许是被我的流产给影响了情绪,可我的心里总觉得还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想了想之后,我决定还是原谅高旭,但是跟着他回家的话是有条件的。
决定和高旭结婚的时候,我就在他所在的市里买了房,只是还没来得及装修,所以我们一直住在高旭爸爸留下的老房子里。
没错,高阳刚刚大学毕业的时候,高旭就和老太婆一起凑钱给高阳付首付买了新房子做婚房,而我们却只能住有些年头的老房子。
正因为如此,老太婆每次都来得理直气壮,可我却不想再这样被打扰下去了,我要搬进新房里住。
而我原谅高旭的条件便是让他来支付新房装修的费用。
房子我已经全款买了,高旭只是支付装修费用,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在他连连答应又多次诚恳求我跟他回去之后,我还是尽快结束了这边的工作,和他一起回到了他的城市,回到了那处老房子里。
10
然而我回家之后,老太婆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组织大家开了个家庭会议,商讨高旭该不该出这新房装修的钱。
开什么玩笑?
高旭出钱装修新房子是我原谅他的条件,况且这是他亲口答应的,现在他们要来“商讨”?
和谁商讨?
我一口咬定高旭同意的就该做到,不然就我一个人搬进新房,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这一家人顿时开始对我言语轰炸,好话歹话说来说去就一个主旨——没钱,要么我自己出钱,要么还住老房子。
高旭没钱,我当然知道。
他连大学学费都是自己挣的,工作后的工资又供高阳念书,好不容易等高阳毕业工作,高旭攒下的钱又补贴给了高阳买房。
如今我们结婚,高旭倒是不会把钱给高阳花了,但他每月开支之后还是会把大半工资交给老太婆,美其名曰孝顺母亲。
但这和我让他支付装修费用有什么关系呢?
我坚决不松口,高旭也只能同意了。
至少我以为他是同意了。
他说装修的事情他来管,我却没想到,他真的只管“事情”不管出钱。
11
接下来有关装修的事情高旭可谓是跑前跑后,还要费心谈价钱。
而且公司还要加班,所以这段时间他忙了不少,连休息时间都没了。
所以第一次结款的时候他没在,我想也没想就替他把装修款项结了。
爸妈听说之后对高旭的行为颇为不满,可我亲眼见着他为了少花一分钱跑来跑去忙装修的事情,为了多挣一分钱抽出时间来加班……
他都这样忙了,我这责备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几乎每次结款的时候他都会有事不在。
四个月后,新房装修完毕,家具置办齐全,高旭几乎一分钱都没出。
我虽然有些不满,却也不好再闹一次回娘家的事情,只好由他去了。
毕竟在其他方面,他对我确实是悉心照料、体贴入微。
年底的时候,苏小月生了个大胖儿子,老太婆万分高兴,给高阳封了个大大的红包,给孙子买了很多新衣服。
高旭问我的身体养得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该备孕了。
彼时我们已经搬进了新房,没了老太婆的打扰日子过得还算清净。
平日里高旭对我呵护得无微不至,我也渐渐忘了前一年的不愉快,自然是同意了。
无巧不成书,第二年的二月初一,流产后一整年,我测出了怀孕。
12
或许是上天在补偿我吧,这一胎怀得十分顺利。
对未出世孩子的爱意让我看高旭都顺眼了许多,甚至忽视掉了以前他的家人们对我的为难。
孕中期的时候,高旭找了开诊所的朋友来帮忙查孩子性别,我拗不过他,同意了。
是男孩。
这下别说高旭开心坏了,就连老太婆听说之后也高兴得很,带了一堆吃的用的上门。
老太婆先是再次描绘了两个乖孙如何相处的画面,又说我怀孕了一定不方便,她这就搬过来,和照顾当初的苏小月一样照顾我。
最艰难的孕早期都过去了,这老太婆才上门来说要照顾,还真是会找时机表现自己。
好在她这次说的“照顾”还真是照顾,虽然没有多么体贴,好歹家里上下的打扫都归了她。做饭倒还是我来做,因为她说她做得不好吃,怕不合我的口味。
有老太婆参与的孕期,对我而言算不得顺心。
因为她管得太多、嘴也太碎,有点大事小事都要插手,有点不合心意都要吐槽。
就连家中亲戚,也因为没有全心全意帮她被骂了个遍,甚至说到得意处,她也会把当初在亲戚家小偷小摸占便宜的事情当做光荣历史讲出来。
说来说去,她的言外之意都是她辛苦养大高旭不容易,我能嫁给高旭、能给他生儿育女是我的福分。让我不要和她那些亲戚一样冷血,要全心全意为这个家付出……
我实在不想与她这样嘴尖舌快的人争,便随便敷衍着答应了。
还好这种日子熬着熬着,预产期很快就到了。
14
我进产房之前,高旭还是既紧张又激动的。
孩子出生之后,他却笑不出来了。
足月出生的孩子白白胖胖、玉雪可爱,是个白嫩嫩的小姑娘。
但在高旭和老太婆的眼里就成了“可惜是个女儿”。
原本要来医院照顾的老太婆说要收拾家里压根没来,倒是叮嘱我们早些带孩子回家,所以高旭便带着我和孩子提前出院了。
老太婆虽然重男轻女,但孩子终归是她的亲孙女,她对孩子虽然算不上亲昵,但也尽到了本分,起码还是肯给孩子冲奶粉哄睡的。
只是她对我的态度实在是差,这下倒像是回到了当初我刚刚流产的时候,不但洗衣做饭的活她一点没帮,还总是骂骂咧咧,说我没本事生儿子……
都是亲骨肉,凭什么看不起我的女儿?
我有想过让我妈来帮忙伺候月子,可这么远的距离,她来一趟人生地不熟的属实不易。
而且,我也不想因为这点不顺就让她担心,所以只能自己撑着。
虽然我特地买了做家务用的手套,但给孩子洗衣服的时候,平日里常温的水还是冰凉刺骨。
不仅如此,平日里用起来并不吃力的厨具现在也让我的手腕和胳膊压力倍增。
再加上月子里要经常熬夜和抱孩子,我这些日子浑身上下几乎无一不痛。
这种时候也只有看到女儿那乖巧的睡颜才能让我觉得这些苦痛没有白挨。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这老太婆还要对着女儿说我的坏话……
15
我本就不喜欢这老太婆,一听她说我坏话,火气上来,本来就稀薄的奶水几乎和没有一样了。
而老太婆更是有了指责我的地方,每次给孩子冲奶,都要对着孩子把我没奶的事情一顿骂骂咧咧。
“你那丧门星的妈连奶水都没有,肯定是不想喂你。”
“你瞧这一桶奶粉多贵啊。”
“孩子,不是奶奶不舍得给你花钱,实在是该给你的钱已经给你买了奶粉,所以以后就不要找奶奶要压岁钱和零花钱了。”
“你也不能怪奶奶,这都是你妈的错……”
孩子的奶粉都是我买的,她什么时候花钱了?
我听得直上火,忍着怒火让她别给孩子说这些有的没的,她却不高兴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看小月的奶多强,把我乖孙养得多好?”
“你看看你,生了个不值钱的闺女就算了,还得花钱吃奶粉,花钱用什么纸尿裤,刚出生就是赔钱货……”
她说我也就罢了,我的女儿才刚出生几天?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这老太婆贬得一文不值,我哪里忍得了?
我怒而从她怀里夺过女儿,没好气地指着门口说:“反正你也不喜欢她,还带什么孩子?你还是去高阳家找你的乖孙吧!”
这话正好被下班回家的高旭听到,他顿时一摔门,几步冲了过来。
“胡说什么呢?妈辛辛苦苦来给你带孩子,你不感恩就算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说着扬手就是一巴掌。
我怀里抱着女儿,身边是那个老太婆,连个躲开的余地都没有,刹那间耳朵里嗡嗡作响,泪水也不自觉地滚落下来……
16
打完我之后高旭便去了书房玩游戏,倒是老太婆开口了。
“我就是随便说两句,你生那么大气做什么?看看,害得高旭也生气了。”
“行了,我替他给你道个歉,带孩子休息去吧。”
她说得不痛不痒,倒显得我斤斤计较。
可我这一巴掌就白挨了吗?
我不甘心。
当晚我就咨询了律师方面的朋友有关离婚方面的问题。
朋友很是震惊,问我和高旭恩恩爱爱的怎么想到了离婚,我敷衍她说是生了孩子之后有些多想。
然而谁能想到这些居然并不是多想呢?
第二天我趁着女儿睡觉打扫一下老太婆根本没有整理过的房间,却没想到在隐蔽角落里发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针孔摄像头。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下,这可是新房,还是高旭监工装修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趁着高旭没下班,我去他书房的电脑上搜寻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监控视频,也因此发现原来这仅仅一百平的房间里里外外居然有六个摄像头!
我悄悄把那些监控视频拷到了我的笔记本电脑里,趁着老太婆做饭的空隙逐一查看。
视频里除了我的各种日常之外,还有一些高旭和老太婆之间的悄悄话。
看过这些我才知道,原来老太婆平时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来过那么多次。
原来他们母子的用心竟然那样险恶……
17
原来老太婆同意高旭和我结婚,只是贪图我能全款买车买房。
原来高旭能在我生气的时候及时道歉都是因为老太婆告诉他只有把我哄好了才能把我的房子车子捞到他的名下。
原来我回娘家的时候高旭追过去,是因为老太婆说和我结婚浪费青春,不让我给他们家生个儿子他们太吃亏了?
想起自打和高旭认识至今的种种,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们结婚两年了,这两年的温情蜜意和甜言蜜语都是假的吗?
我对高旭的感情、我整个孕期的不适和临产的恐慌都是为了被利用才存在的吗?
那我视如珍宝的女儿呢?在他们的眼里又算什么?真就像老太婆说的那样,只是一个赔钱货?
开什么玩笑!
如果说发现摄像头的时候我只是惊出来一身鸡皮疙瘩,那慢慢发现婚姻真相的现在对我而言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既有如坠冰窟令人遍体生寒的恐惧,也有熊熊燃烧令人火冒三丈的愤怒!
要不是还在月子里确实不方便,我都想立刻带着视频直接找高旭去办离婚了,这样的一家人,我不需要!
睡醒的女儿让我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一边哄着女儿,我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现在还不能离婚,那我就利用这个时间好好准备一下起诉离婚用的证据,顺便也好好报复一下这对图谋不轨,把我当工具、贬低我闺女的母子。
18
因为我月子里偶尔也需要线上办公,所以我用电脑做的事情高旭和老太婆并没有发现。
那些监控视频里可不止有这母子二人对我的图谋不轨,还有不少老太婆诋毁她那些亲戚和邻居、讲述如何在亲戚邻居们家里小偷小摸的证据。
我将那些证据一一剪辑,然后分别私下发给了这些亲戚朋友们,好让他们认清这个老太婆的真面目。
有些人在我这里把老太婆一顿骂,有些人沉默不语,有些人说我多管闲事,但收到了视频的亲戚和旧邻没有一个人把这件事告诉老太婆。
我听到过老太婆和高旭的悄悄话,她觉得最近邻居们看她的眼神都奇怪了起来,亲戚朋友们和她说话也莫名的阴阳怪气,可她没弄懂是什么原因。
自己作了孽、吃了苦果却不知道原因,可见她根本不把那些事情当做不对,真是可笑。
孩子满月的时候,老太婆说不给孩子办满月酒,为此还遭受到了一众亲戚朋友的嘲笑,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只好骂骂咧咧说那些人不长眼睛、瞧不起她。
没错,老太婆说女儿是不配办满月宴的,只把高阳一家喊来大家吃个饭就算了。
而高旭就这么答应了。
我已经有了离婚的打算,自然也不想和他们争这些有的没的,这种事只会让我更加看清他们罢了。
19
满一周岁的小侄子一来就扑到了老太婆身上,老太婆也是抱着孙子亲了又亲,直接无视了刚满月的小孙女。
之后我和老太婆在厨房弄菜,高旭兄弟俩出去买东西,苏小月便负责看着两个孩子。
没过片刻,女儿突然大哭起来……
我忙扔下手里的活跑去看,却见苏小月正在若无其事看电视,而她的儿子正死死掐着我女儿的手!
“干什么呢?”我拽开小侄子抱起闺女质问苏小月,“有你这样看孩子的吗?”
闺女的小胳膊上好几道血印子,都是刚刚挠或者掐出来的。
小侄子被我拽了一下忽然就大哭着往苏小月怀里钻,一边哭一边说我打他了。
苏小月护着她儿子,皱眉看着我说:“他还是个孩子,大嫂你和一个孩子生什么气?”
我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是孩子你又不是孩子,你不会阻止他吗?”
话音刚落,我就被小侄子狠狠推了一把。
“坏人!妈妈说你想害死我!妈妈还说妹妹会抢走奶奶,你就欺负妈妈!你们都是坏人!”
稚嫩的童音一下子让我愣住了。
这孩子掐我闺女,是苏小月教唆的?
就因为当初她差点流产的时候,老太婆说是我冲撞了她?
20
因为苏小月教唆儿子欺负我女儿的事情,我发了好大的火。
所谓的“满月家宴”不欢而散。
高旭怪我多事,我给他看了闺女胳膊上的血印子,他沉默一下之后还是开口:“至少等大家吃完了再说,而且也没必要发那么大的火,扫大家的兴。”
我冷笑一声没理他,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倒是老太婆嫌我凶了她的宝贝孙子,原本对我女儿只是敷衍,现在倒像是讨厌,不仅不管我的女儿,连洗衣做饭的事情都不做了。
我怕女儿被欺负,委婉说了几次她不想在我家待着就离开。
一心想着霸占我房子的人当然不舍得离开,就这么硬生生赖在我的新房中。
我尽量不让她碰女儿,可总有实在没时间的时候,谁知道没几天,这老太婆就干出了用开水给我女儿冲奶粉的事情……
而我没想到的是,孩子都这样了,高旭居然还向着他妈,反而打了我一巴掌。
说到底还是欺负我娘家人不在这里,欺负我是远嫁对吗?
反正证据我收集好了,既然他们容不下我和闺女,那我们走就是了。
我联系了我爸,而我爸也十分果断连夜赶来。
原本我还想给我和高旭这两年多的感情留下点体面,谁知却听到了他和老太婆的对话。
他说:“放心吧,有了孩子她舍不得走的。”
可笑,我舍不得的是孩子,和他们有关系吗?
21
第二天一早,我给了老太婆一些钱,找了个借口打发她去给闺女买奶粉。
老太婆为了能贪掉那些钱,毫无怀疑地离开了。
趁着家里没别人,我收拾了一下,带着女儿和我爸离开了。
和上次一样,这一路上又是接连不断的电话,不光有高旭的,还有老太婆的。
到家之后我接了高旭的电话,暴怒的质问几乎从听筒里冲出来。
“你有病吗?为什么把锁换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没错,我走之前找人把新房的锁换成了新的密码锁。
我毫不客气:“房子是我的,我想换锁就换了,关你什么事?没别的事你还是挂了吧。”
高旭怒气冲冲挂了电话,我适时打开了监控视频。
没过多久,我就在监控中看到高旭和老太婆找了开锁师傅来开锁,然后直接打电话报了警。
我不在家却在监控视频中看到有人撬我家房门的锁,这个理由够出警了。
果不其然,老太婆和高旭被警察带走了。
22
没过多久高旭又打来了电话,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瑶瑶,对不起,之前的事情是我太不顾你的感受了,妈也让我替她道歉呢,你回来吧。”
“还有,你怎么把钱都转走了?那孩子的奶粉还怎么买?我正好看到了一家奶粉和纸尿裤搞活动,打算去买呢,而且水电费也该交了……”
没错,在我发现他们母子俩人的险恶用心之后,就已经把钱全部转走了。
高旭的工资都上交给了老太婆,平日里我都是每个月拿一部分我的钱放在他的账户上,以前是用来孕检,后来是用来买孩子的用品。
两年时间攒下来十来万,到如今一共也没花两三万,剩下的我不转走,难道还白白便宜了他们不成?
我知道,因为我们现在还是夫妻关系,警察肯定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只是对他们进行了批评教育。
但从转钱和报警这两件事上,他应该是看到了我的决心,所以才例行开始服软、道歉。
我听他道完歉便挂了电话,一句话没说。
自此之后,他时常打电话来,语气从温柔到委屈、从服软到抱怨、从不悦到暴怒……
我每次都接电话,但每次都没理他,反正话费不是我来出。
渐渐地他大概也放弃了,索性也不打电话了。
丝丝表示不解。
【你这样会不会太过了?也许他真的想和好呢?】
我只是冷笑,他如果真的想和解,早就和上次一样追来了,何必在电话里骂得那么脏呢?
23
没错,在高旭一天天的电话骚扰中我可没闲着。
我联系了高旭和高阳的公司,让我在这两个公司的朋友收集他们工作中犯的错,将证据一一发给我。
换了别人可能不行,但高旭很会投机取巧,高阳又有苏小月教唆着,这两兄弟没少干偷偷在公司捞好处的事情。
除此之外,我还在律师朋友的帮助下整理了高旭各种家暴和冷暴力的证据,准备起诉离婚。
他们母子想霸占我的房子,那我就让他什么都落不下!
不是想靠着结婚在我这里捞好处吗?那我就把我带给他们的好处统统收回来!
回到老家一个月之后,我终于还是主动给高旭打了电话。
“高旭,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边的高旭一瞬间从喜悦变为了震怒。
在他的质问和怒骂中,我平静地把我的要求一一列举。
“既然你们不喜欢我们娘俩,那我们也没必要和你们耗下去。”
“要说得我都说完了,咱们法庭见吧。”
高旭骂骂咧咧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下,然后我就挂断了电话。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我却懒得听了。
24
当天晚上,老太婆的电话打了过来,而且和她儿子一个德行,在我懒得接的情况下打了一个又一个。
接通之后,老太婆那洋溢得热情仿佛扑面而来。
“哎呀,儿媳妇,你可接电话了。”
“你不是带孩子回娘家看看吗?好好的小两口怎么想到了离婚呢?”
“这几天总有不长眼的亲戚跑来欺负人,妈妈忙着应付他们,都不知道高旭是哪里欺负你了,你给妈妈说说,我这就让他给你道歉,把你接回来。”
果然,那些亲戚朋友在找她的麻烦,所以她没空给高旭出主意了,不然高旭也不至于打电话过来也是气急败坏地骂人。
只不过这老太婆的演技也不咋样,这么热情给谁看呢?
我冷笑一声说:“谁爱道歉谁道歉,我不想留在你们家受气了,仅此而已。”
老太婆的语气一下子变了:“你什么意思?把钱都卷走了然后说离婚?你哪儿来的脸?”
一边说着,她的嘴脸就露了出来:“想离婚可以,把钱还回来,房子也留下,不然你就得留下来给我们家生儿子!”
这贪得无厌的嘴脸让我忍不住犯恶心:“钱是我的,房子也是我的,你又是哪儿来的脸说这种话?还给你们家生儿子,真以为你们家是什么香饽饽吗?”
“离不离婚不是你们说了算的,咱们法院见吧!”
我说着就要挂电话,老太婆连忙开口:“你等等!”
她的语气变了又变:“瑶瑶啊,这两年妈妈待你不薄啊,你不能这么不讲情面吧?你也知道家里的难处,有高阳他们的房贷不说,咱们还得养孩子……”
我懒得听她说下去,没好气道:“他们的房贷关我什么事?我的孩子关你什么事?你这两年确实待我‘不薄’,放心我会都还给你的!”
25
老太婆的电话我没再接,气得她发了一堆骂人短信。
等到她发的不耐烦了,我回复了四个字:【法庭见吧】
一星期后,法院开庭,因为孩子还小的缘故,不出意外地判给了我。
而我收集的那些有关各种家暴和冷暴力的证据也并没有白费,在律师朋友的帮助下,这些证据成功地让高旭净身出户。
判决下来之后,高旭和老太婆没胆上诉却有脸来找我闹,而他闹的目的也很简单——房子和车是夫妻共同财产,得有他一半。
而且他们说那些钱也是婚后财产,就算是我挣得,怎么也得再分给高旭一半才对。
“做什么梦呢?”我忍不住冷笑,“别说房子和车,我带给了你们什么,马上都会拿回来!”
老太婆听了当场气急败坏,还没出法庭就骂起了人,骂我白眼狼。
真是可笑,他们除了让我受委屈,给过我什么吗?
我懒得理她,直接去找了法官,那母子两个自然是被抓去一顿批评教育。
临离开时,我听到高旭对老太婆说他们还有薪资不错的工作,很快就能买新房的。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上前拦住了她。
“你干什么?”老太婆想要动手,却被执法人员给拦住了。
“没什么。”我不冷不热地说,“只是想提醒你们一件事。”
“像他这样全部心思都用来偷奸耍滑、谋取公司利益的人,他的工作马上也将不复存在。”
这期间,我已经把高旭和高阳在公司里做的各种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情捅给了他们的公司,眼下只等结果了。
26
刚离开法院,我就联系了提前打过招呼的房屋中介。
将房子低价挂到各大二手房网站之后,我和我爸便去了新房收拾东西,同时也联系了高旭让他把他的东西收拾走。
我给了他一个星期的时间他都没有来收拾,显然是想凭着把东西留在这里来赖着我的房子。
当初我一再退让不过是因为我心软,觉得我们之间还有感情,他还真觉得我好欺负了?
一个星期之后,我直接将他的东西扔到了楼道里。
半个月之后,中介帮忙找到了买家。
买家来看房那天,高旭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动静,不等买家和中介离开,他便也跟着老太婆赶了过来。
当然,这两人赶过来纯粹是为了捣乱。
而且因为我爸和两个雇来的保镖在,两人不敢动手,也只能捣乱。
老太婆一直骂骂咧咧,一会儿说我不经高旭同意就卖房子简直白眼狼,一会儿说我把他们的东西扔出来纯属没良心,惹得还没离开的中介和买家一脸震惊。
高旭更是骂我贱人,说我自己出轨还找人在公司说他坏话。
我爸气不过抡了高旭一巴掌,还想带人打他,被我拦住了。
我直接打电话报了警,这次高旭和我已经没了夫妻关系,房子也和他无关了,所以这两人算私闯民宅,直接就被警察带走了。
他们会被怎样批评教育我不知道,只是高旭的档案上恐怕要留上一笔了。
27
月底的时候,我和买家办好了手续,那栋全款买了没多久的房子彻底不属于我了。
月初我的朋友告诉我,高旭和高阳分别被他们的公司辞退,这时候我已经申请了工作调离,回到老家了。
房子、车子、工作,我给他们带来的东西都收回来了。
高旭拖着孩子的抚养费不给对我而言也并不是坏事,这样一来,我和他、和他的家人就再也不用有交集了。
一个月之后,我找了保姆来帮着我妈带孩子,而我则回归到工作之中。
三个月之后,朋友劝我再找一个,我没同意。
我和我的女儿两个人挺好的。
半年之后,高旭突然打来了电话,而且是接连打了三个。
即便那个号码已经是陌生号码,我还是在这种死皮赖脸的态度中认了出来。
出于好奇心,我在第四个电话的时候接了。
意外而又意料之中的是,他又道歉了。
当然这次道歉并不是为了让我和他复婚,是更离谱的事情——他居然向我借钱。
老太婆病了在住院,手术需要不少钱,高阳两口子说因为孩子准备上幼儿园要花好多钱,一分钱也不肯拿出来,所以高旭就想到了我。
“高先生,你可真有意思,你欠我女儿这半年的抚养费我还没问你要,你哪儿来的脸借钱?”
“你妈生病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我已经是陌路人了,你要是再打扰我的生活,小心我不客气!”
挂电话之后我直接拉黑了这个号码,以后我们就彻底没有联系了。
28
没了感情的纠缠和婆媳矛盾,我的日子过得越发自在。
闺女在我和她外公外婆的宠爱下也长得很好。
不止如此,我的工作也越来越顺风顺水,日子一片大好。
几年后我已经成了本市分公司的总经理,公司周年庆的时候我组织了团建,允许带家属。
让我没想到的是,团建的时候居然遇到了熟人——苏小月。
她的丈夫是半年前调职到我们分公司的一个同事。
或者说,她的第二任丈夫。
事后我找人打听了苏小月的事情。
原来老太婆重病住院之后他们为了凑手术费求了很多亲戚朋友,可是那些亲戚朋友的态度都很差,反而把高旭高阳骂了个狗血淋头。
无奈之下,他们把高旭出钱给高阳买的新房低价卖了。
因为手术费来得迟的缘故,老太婆虽然性命无虞却落下了后遗症,不仅需要天天吃药,还需要人贴身伺候。
老太婆本就不好的脾气因为生病更差了,对身边人动辄打骂,苏小月哪里受得了这个气,不到一年就带孩子跑了。
高阳本来是不同意离婚的,怎奈他们实在是缺钱,苏小月的第二任丈夫一大笔钱甩下去之后,高阳心甘情愿去办了离婚。
后来老太婆到底怎么样了,谁知道呢?
我没有问苏小月,我不想和她再有交集,又或者她可能也不知道……
“妈妈,快切蛋糕啦!”
回过神来,女儿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笑着切了一块大大的蛋糕递给了她:“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愿你今后永远被爱包裹,愿你以后不会和妈妈一样遇到远嫁的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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