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存昕,一个德艺双馨的艺术家。
可他,在娱乐圈混得不好,甚至可以用“落魄”来形容他。
濮存昕在一次接受采访时,他直言:
“我演的东西没人看,在娱乐市场里没有我的活儿”。
到底是他演技不行,还是人品不行导致这样。
其实,都不是。
濮存昕的人品不容置疑。
宋丹丹夸赞:“濮存昕是一个特别真诚的朋友,人特别好,能跟他做同事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陈小艺评价:“濮存昕是一个暖男,有他好”。
何冰说:“濮存昕是北京人艺的长子,因为,对于一个家庭来说,长子付出得最多,干的活也是最多的,长子担的责任也是最多的,濮存昕他都干了”。
对身边的朋友好,对陌生人他也一样热心肠。
2000年,濮存昕担任“防治艾滋病大使”,他给患病的儿童带去温暖。
甚至,将一个失去父母的身患艾滋病的儿童领回家中照顾。
濮存昕用行动证明,明星不全是光说不做的人。
可就是这么热心肠的一个人,真心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却没得到回报。
命运总喜欢捉弄善良的人。
濮存昕的一生太艰难了,丧父又丧弟的他,一个人撑起两个家。
既要照顾弟弟的遗孀,又要照顾患病的母亲。
68岁的濮存昕仍旧在努力赚钱养家,甚至不敢老去。
01 被命运捉弄的濮存昕
一天中午,正在剧组拍戏的濮存昕接到妻子的来电,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的声音让他变得紧张起来。
濮存昕故作淡定地说:“老婆,你倒是说话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说话,可把我急死了”。
妻子哽咽落泪道:“存岩他,存岩他,他走了”。
濮存昕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他飞奔着往家里赶。
赶到家门口时,母亲和弟妹嚎啕大哭的声音让他一下子明白了。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父母身边,将他们抱在怀里。
他强忍着泪水跪在地上,对着弟弟说:“存岩,哥哥回来看你了,你放心,我会把他们都照顾好”。
濮存昕的心很痛,就像一把刀刺在了他心里面。
是弟弟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的弟弟是一个好弟弟。
濮存昕的脑中涌现了,小时候和弟弟的画面。
1953年7月31日,中国话剧的元老苏民和一个银行职员在这一天迎接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取名濮存昕。
几年后,家中再添一个男丁,取名为濮存岩。
一家五口,其乐融融地非常幸福。
孩子生下健康平安是当父母最欣慰的事。
然而,当濮存昕13个月大的时候,被确诊为患上了小儿麻痹症。
正常的小孩1周岁之后,几乎都能学会走路了。
濮存昕却迟迟不能站起来,直到4岁时才勉强靠扶着拐杖走。
濮存昕为此在小的时候埋怨过父母。
身边的朋友都排斥他,不愿意和他玩。
甚至给他取外号,在学校里,同学们见到嘲笑他,嘴里不停地喊着:“濮瘸子,濮瘸子”。
束手无策的濮存昕也只能任人骂。
这时,弟弟濮存岩跑了过来,对着同学喊道:“你们再骂我哥,我告诉老师”。
同学们走开后,濮存岩对着濮存昕说:“哥,以后我坐你的拐杖,我一直陪着你”。
濮存昕为了能早日摆脱拐杖,前前后后进行了5次手术。
勉强可以站起来,但还是要依赖拐杖助走。
为了能早日康复,濮存昕一直坚持做术后康复。
压腿、拉伸、行走等,濮存昕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濮存岩一直陪着濮存昕练习。
当哥哥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会在一旁鼓励他。
9岁之后,濮存昕可以慢慢地跑和打球,
濮存昕能站起来,最大的功臣都是弟弟濮存岩。
濮存岩就是濮存昕生命中的一道光。
能跑能跳的濮存昕13岁就加入到“上山下乡”的革命队伍中去了。
在这一段时间,他挖地、养猪、喂鸡等农活,濮存昕都干了一个遍。
濮存昕在黑龙江一呆就是4年。
4年的时间里,濮存昕成长懂事了。
他有梦想,对以后的人生有规划。
他想干出一番事业来,来回报父母对他的养育之恩。
02 艺术改变了他的命运
1973年,知青回城正火热进行,濮存昕也想回来。
在那时,回城不是你想回就能回得那么简单。
必须打报告申请,同意了才能回城。
濮存昕能回城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当演员,从事艺术工作。
濮存昕开始琢磨表演,报名参加文工团的面试。
因为没有经过专业的学习,濮存昕都没被选上。
父亲听闻后,便亲自教他演戏。
1977年,濮存昕被空政话剧团录取了,成为了一名正式的演员。
濮存昕也顺利回到了北京,濮存昕曾说:
“是艺术拯救了我,要不然可能我还是西城区西长安街办事处街道工厂糊纸盒的工人”。
濮存昕在空政话剧团跑了5年的龙套。
1983年,濮存昕人生第一次演主演,同时也收获了爱情。
剧团有个美女叫宛萍,在一次表演中,两人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不久后,就确定了男女关系。
2年后,濮存昕和宛萍举行了婚礼。
婚后,宛萍怀孕了。
为了方便照顾,他们和公公婆婆一起住在50平方米的房子里。
彼时,濮存昕的父亲是北京人艺的副院长。
但他们的生活水平却还是没有怎么提高。
因为人艺的薪资是非常的低,几十块一个月。
即便,有心想帮儿子也无能为力。
有爱情的力量,濮存昕在事业上也开始稍有起色了。
一次表演中,濮存昕的演技被蓝天野相中了。
得知他是苏民的儿子后,更加喜欢他。
蓝天野提出,把濮存昕挖过北京人艺。
不久后,濮存昕就来到了人艺报到。
到了人艺,蓝天野亲自教濮存昕演戏。
但蓝天野是出了名的严格,稍有做不好,就会被痛批。
濮存昕被他骂过好几次。
但他的演技的确有很大的进步。
他演过《秦王父子》中的公子扶苏,还有和父亲合作的《李白》,还有《雷雨》。
之后,濮存昕从话剧到影视,电影《清凉寺的钟声》中他演一位法师。
《三国演义》里的孙策,濮存昕开始走进了观众的视野。
03 丧父又丧弟的濮存昕,一个人养两个家
1996年,濮存昕主演的电视剧《英雄无悔》让他一下子火遍大江南北。
事业蒸蒸日上时,30岁不到的弟弟却因病离世。
伤心归伤心,生活还要继续。
作为家中的长子,如今又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他必须收拾好心情,给家人做依靠。
他竭尽所能地帮助弟弟的妻子和孩子,让他们的生活步入正轨。
当时的濮存昕前途光明,戏约不断。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这种机会是多么重要的事。
可濮存昕为了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家人,他拒绝了很多影视剧的邀请。
苏民因接受不了濮存岩的离开,常常陷入悲伤之中。
再加上父亲年纪越来越大,经常生病住院。
父亲生病的时候,他亲力亲为地出现在父亲身边。
父亲住的是楼梯房子,他一个人背着父亲上医院。
濮存昕提出给父母换电梯房子,却被父亲拒绝了。
2015年冬天,苏民全身水肿,视力开始下降,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2016年8月26日,濮存昕的父亲也离开了这个家。
短短几年,家中的男人一下子走了两个,母亲贾铨悲伤不已。
在苏民的追悼会上,贾铨哭到差点昏厥。
之后,母亲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曾经是一个爱笑的人,现却变成一个爱哭哭啼啼的人。
母亲的变化,一天比一天严重,贾铨忘记了一些人和事,动不动就发脾气。
有时候走路还左摇右晃,整夜整夜的不睡觉,白天对任何食物都没兴趣。
同年的9月底,贾铨奇怪的行为举止越来越多。
濮存昕停下手中的工作,带着母亲上医院检查。
最终,母亲被确诊患有认知障碍的病。
认知障碍的主要表现包括感知方面障碍、记忆方面障碍、思维方面障碍。
严重的有些人会伴有失语、失用、失言、失行等行为。
几乎痴呆没有什么两样。
治疗这种病,没有什么特效药,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老人,给予她温暖。
彼时的濮存昕是北京人艺的副院长了。
为了更好地照顾母亲,濮存昕和姐姐商量着如何照顾母亲。
姐姐担心濮存昕的工作,便把照顾母亲的事她承包了。
可姐姐患有严重的高血压,照顾了两个星期后,姐姐的身体也提出了抗议。
濮存昕见状,当即把姐姐送回了家。
濮存昕带着老婆宛萍住进了母亲的老房子里。
夫妻二人轮流照顾生病的母亲。
此时的濮存昕也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爷了。
母亲会在半夜三更爬起床,说一些奇怪的话,和做一些以前的事。
母亲没从起床,他也都会爬起来并温柔地和母亲说:“妈,夜深了,该睡觉了”。
一个晚上,濮存昕跑到母亲房间,发现空无一人,吓得他后背发凉。
濮存昕和妻子围着小区去找母亲,最后看到母亲站在路边。
嘴里说着:煎饼果子。
濮存昕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04 为了照顾母亲,不敢老去
为了防止这种“意外”再发生,濮存昕搬到母亲的房间里。
在母亲的床旁放了一张折叠椅子来睡觉。
濮存昕害怕母亲有一天不小心走丢,他在母亲的每一件衣服上都写上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濮存昕64岁那一年,他在照顾母亲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医生告知他,要注意休息,不要过度的熬夜,这次晕倒就是因睡眠不足导致。
濮存昕的女儿濮方得知后,非常担心他的身体,便提出雇一个保姆来照顾奶奶。
濮方的意见,遭到濮存昕的拒绝。
濮存昕不放心一个外人照顾母亲。
在濮存昕的心中,孝顺父母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百善之首孝为先,养育之恩大过天。
养育之恩,真金难酬。
极尽孝心,难于相报。
2019年,濮存昕在网上看到国外患有认知障碍的患者。
在家人和医生的陪同下,被治愈了。
医生说核桃补脑,他一次性买一大麻袋回家。
剥好壳后,他就给母亲吃。
濮存昕还会买一些数字卡和颜色卡片,每天都会安排时间陪母亲认卡片。
经过濮存昕悉心的照顾,母亲能认出卡片上的一些数字准确的说出颜色等。
2020年初,因疫情原因,所有人都在家中隔离。
濮存昕不能去人艺排练,他就在家中给母亲表演。
可以外出时,濮存昕就领着母亲到公园里散步。
拿着母亲以前爱看的书,读给母亲听。
慢慢的,母亲记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2021年,濮存昕带着母亲上医院来做复查。
医生告知他,母亲的认知障碍症几乎已经好了。
濮存昕激动地抱住了母亲,多年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即便母亲被治愈了,可69岁的濮存昕依旧不敢老去……
濮存昕的孝心,感动了万千人。
濮存昕是好样的。
濮存昕和徐帆主演的《林则徐》在国家大剧院线上直播。
在线观看人数超过170万人。
濮存昕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让人看了都拍手叫好。
濮存昕,永远的神。
之后,顺应时代潮流,濮存昕的话剧《洋麻将》、京剧《龙凤呈祥》、纪录片《北斗》、都在网络上播出。
低调的他,带来了许多优秀的作品。
如今,69岁的濮存昕已经从北京人艺退休了,该享受生活了。
可他却依旧做着和从前一样的事。
他接受过传统美德教育,骨子里潜意识具有传统意识。
“责任”和“孝顺”四字铭记在心,重任在肩。
孝敬父母,是一个人最大的福报。
人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世上最大的悲哀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莫要等到来不及时,才幡然悔悟。
别给自己留遗憾,不要生前不孝死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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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流求、陈小彭等
唐筼(1898-1969)号稚筼,字晓莹,广西灌阳县人。18岁毕业于北洋女子师范学堂(天津女师),1916年开始教授小学低年级。1917年秋赴上海基督教女青年会设立的体育师范就读,两年后毕业,在天津母校任体育主任。后进入金陵女子大学体育专业本科深造,因心脏病不得已告别金女大校园后在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任体育教师,曾担任北京中等以上学校体育联合会裁判,及参与北京体育学会的工作。
1928年8月与陈寅恪在上海举行结婚典礼。生育长女流求后,离开教职岗位,全力支持陈寅恪专心治学。1947年送女儿陈流求、陈小彭到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附中高中部就读时,回到阔别了近20年的母校,主动做起了义工。
我们姊妹在回忆儿时往事和家中生活时,都不约而同地想专门写写母亲。在我们家中,母亲几乎无时不在,无处不在。她所做的一切,看似平凡,却如细流一直滋养润泽着父亲和孩子们。她所发挥的作用,伴随着岁月的增长越来越重要,尤其到了父母暮年,可以说没有母亲就没有父亲:她对父亲生活上无微不至的照顾,业务上倾心竭力的帮助,尤其是精神上的全心支持,是他们得以共同生活下去的根本。
抗战期间,全家逃难至广西,这里是母亲久别的故乡,我们一家居住在桂林郊区良丰镇,父母亲曾被邀请参观附近的景崧中学。景崧中学的创办是为了纪念母亲的祖父唐景崧,当时这是一所新建不久的学校。母亲为此写了一篇短文,作为参观景崧中学时讲话稿。文章一开头这样写道:
吾家乃广西灌阳县人,但常住桂林城内。先曾祖云璈公,举人,教馆多年。先曾祖母沈太夫人生先祖兄弟三人:景崧,字维卿;景崇,字春卿;景葑,字禹卿。彼时先曾祖教馆所得不丰,先曾祖母勤俭持家,借女红以佐家用。常深夜不眠,课子读书。先祖兄弟三人俱由先曾祖亲自教读,皆以进士入翰林院。
广西桂林唐景崧铜像
母亲是维卿公第四子运泽的长女。运泽外公青年时留学日本,回国后在广西教育界工作,曾任教育司司长,1917年,中年的运泽外公病故于梧州。母亲的生母杭州沈氏夫人,婚嫁时端庄秀丽,很有美名。第一胎为女婴,因头围比较大,生产时不顺利,外婆受了许多痛楚。婴儿取名家琇,即我们的母亲,母亲工作后用名“筼”,号“稚筼”,字“晓莹”。1935年沈氏外婆病逝于桂林。维卿公长子运溥,青年即殁,其妻苏州潘氏夫人,年轻守寡,没有子女,家琇被过继到长房为女,幼年时由潘氏外婆从桂林带回苏州抚养。
唐筼手迹(参观景崧中学的讲话稿)
不久,潘外婆带着女儿到北洋女子师范学堂--俗称天津女师--担任舍监,并教授女红。家琇也随之入学,在班上一直是年龄较小的学生,但学习认真努力,成绩优秀,还喜爱音乐、美术。据流求婆母的姐姐,比母亲高班的学姐潘珍蕙回忆,课余常和唐家琇一起弹琴唱歌。暑假中,母亲在旧报纸上练习书法,极其刻苦,日后她的书法备受称赞。1915年底,母亲未满18岁师范毕业,很想继续升学,苦于经济困难,学费不足,1916年即开始工作,教授小学低年级,同时教几个班次,课业繁重,她又认真负责,很是劳累。母亲曾经告诉我们,工作是为了积攒些学费,实现她继续升学的心愿。
不久学校为了培养女子教育师资,有公费学习名额,母亲争取到这个机会,1917年秋立即赴上海基督教女青年会设立的体育师范就读,与我国女子教育工作的先驱,如张汇兰、高梓等人成为学友,两年后毕业,从事体育教育工作,在天津母校任体育主任。母亲不满足自己的学历,后来又进入南京金陵女子大学体育专业本科,继续深造。她对大学中所学各科目都感兴趣,曾跟美延谈过,在学校很喜欢做化学实验。在沪宁就读期间,博爱、乐于助人、热心公益的基督教精神影响了母亲。
母亲在金女大就读期间,曾作为学生代表,为了学生的利益与有关当局交涉。在大学攻读期间,母亲生了一场大病,医生诊治患有心脏病,她的一位堂兄在上海当西医师,郑重告诫她:你不能再学体育了。母亲不得已只有告别金女大校园,回到北方,继续从事女子体育教育及体育活动的组织工作,如编排女子集体舞、集体操等。我们少年时,见过她编的不少整本教材,浅黄色封面,内容除文字说明外,配有舞步、队形变换图解,还配有乐谱。母亲在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任体育教师期间,还曾担任北京中等以上学校体育联合会裁判,并参与北京体育学会的工作。现在我们仍珍藏着一樽劫后残存的小银杯,是母亲组织女子运动会的纪念物。
正面刻着:女子联合运动会会长稚筼先生惠存:
背面刻着:纪念乙丑(1925年)
国立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敬赠
母亲告诉过我们,潘外婆体型较胖,可能患有高血压,她在校对学校工作认真负责,在家身兼严父慈母,对女儿的学业及各方面都要求极严格,并向母亲灌输女子必须自强自立自尊的观念。正当母亲专注事业发展时,1926年潘外婆在苏州,一次准备出门做客,低头用力穿一双窄紧的新线袜时,忽然头部剧烈疼痛,遽然离世。外婆的猝死对母亲的打击非常大,她突然感到世上似乎没有了至亲的人,也没有了家的温暖,开始觉得应建立一个自己的家,从而渐渐注意到婚姻问题。
当年母亲在北京女师大任职,校址在西城石驸马大街(今新文化街),于不远的水河胡同租赁了一处民居,院内植有四棵柳树,父亲就是在这一住所初见母亲。数十年后,父母对当时情景记忆犹新,1955、1962年,互有诗作唱和,如1962年孟夏,晓莹《答寅恪偶忆北京涭水河故居原韵》:
翠幕奇葩滿眼新,炎方四序總如春。
都中自遇逃名客,嶺表相依共命人。
柳院已疑同絮化,江城偶駐結來因。
仙家韻事寧能及,松柏蒼蒼隔世塵。
1928年7月父母在北平订婚,暑假8月末在上海举行结婚典礼。
唐筼结婚照 唐筼就读天津女师时习作
父亲回到北平后,因散原老人有意北上养老,立即着手在城内寻觅住宅,后租定西四牌楼附近的姚家胡同三号宅院,母亲也就从涭水河搬了过来。母亲结婚后不久即怀孕,但仍在女师大任教,直到生下流求,由于自身健康原因,更因支持父亲专心治学,不为琐事分心,只得离开教职岗位。对于从小好强、事业心重的母亲来说,这确实是抱憾终身的事。母亲在当年已属高龄初产,入北平协和医院妇产科生产。流求头围也大,致产程较长,引发感染,母亲心脏病加剧。一度病危,生死难ト,有护士建议把新生婴儿从婴儿室抱出来见一面,而母亲极度冷静,说:不必了。母亲终于渡过了难关,但身体大不如前了。之后父亲每逢流求不听母亲的话,即以这个事例进行教育:母亲生你时候,几乎丧命。她在危急关头处事很冷静,如果病危时抱你来,产妇见到婴儿会激动,对心脏更不利。
母亲决定和父亲结婚前,已注意到父亲的身体不够强健,加之脑力劳动时间过长,体育锻炼很少,长此以往恐难坚持繁重的教学、研究工作。婚后,立即着重调理父亲的饮食起居、劳逸结合,以期增强他的体质。从罗香林先生的有关回忆中,可以看出母亲为维护父亲健康的用心良苦。罗香林在《回忆陈寅恪师》中说:“一九三○年夏天的一个下午,大约一点多钟的时分,我到姚家胡同去拜谒陈师,陈师母出来,问我看陈先生有什么事。我说:‘我是清华的学生,因为做了一篇讲《客家源流》的论文,曾请先生指正,先生约我可在今天来取。’陈师母说:‘陈先生正好午睡。好吧,请你稍微坐坐,等陈先生休息好了,我代你讲去。’
哪里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陈师忽然从客厅旁边的卧房出来,要同我讲话。陈师母看了很不高兴,就对陈师说:‘你是要午睡的,怎么又起来了呢?’陈师说:‘我在床上还没睡着……所以我起来了。’陈师母说:‘午睡就是午睡,睡不着也要休息。’”在母亲的劝导下,父亲养成午睡、散步的良好习惯。双目失明后住在广州中大东南区一号楼上时,他独自一人慢慢上下楼,到楼下门外的白色小路上来回走动,以致黄藤杖底端磨损变短,如此每天坚持,一直到股骨头骨折卧床不起。我们孩子从小就知道,午睡时间一定不去惊扰父母,让他们能安静休息片刻。
父亲因有慢性胃病,常年消化吸收功能欠佳,表现为胃口差、进食量少,对菜肴的要求独特,且有偏食的坏习惯。母亲自幼随潘外婆在苏州、天津生活,习惯苏杭江南口味,但对馒头、包子、水饺、烙饼、面条等北方的面食也都喜爱。父亲对这些不感兴趣,偏于湖南口味却忌辣,反对以味精或勾芡调味。父亲尤赞赏西餐,认为面包易于消化,甜点中喜欢苹果派。父亲还常说:喜欢吃的食物,会令胃液分泌增多就能消化。母亲婚前在校专心学习和工作,较少关注烹饪。婚后注意学习烹调,如干煸豆豉苦瓜,这是父亲很喜欢的一道菜,非得母亲亲自操作,才能符合父亲的要求。其实母亲并不喜欢吃这样烧的苦瓜,为了迁就父亲口味,她也照样吃。
父亲还喜欢吃“帽盖子蛋”(将煮熟的鸡蛋剥壳,切片,加葱,油煎,起锅稍加酱油)、炸馒头片,母亲虽然认为这样的烹调方式并不见得符合营养原则,但为了增进父亲食欲有时也做。家里包顿饺子是改善伙食的好事,孩子们都挺开心,但父亲不吃水饺,母亲还得为他另做几个烫面蒸饺,否则父亲这顿就得饿肚子了。祖父和父亲都非常喜欢吃火腿,这可能与客家人爱吃腌制食品的习惯有关,譬如父亲还爱吃云南玫瑰大头菜和母亲亲手烹制的熏鱼等。生活艰难年代的除夕夜,母亲再难也想方设法做出一碗火腿冬瓜汤来,让父亲高兴享用。
我们见过母亲有一本自己手录的“食物成分表”,内中抄录动植物食品名称、各种营养成分含量、热量等,可随时翻阅。记得在广西良丰时,我们的早餐是用瓦锅煮的新鲜糙米粥,既香美可口又富含维生素B。在成都时,母亲向友人学习土法提取维生素B的方法:用瓦罐避光煮米糠,所得的滤液含大量维生素B。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母亲还改进或自制厨具,如自制烤面包夹、以煤火为热源的烤箱等。母亲不满足于做馒头包子(因父亲不爱吃),进而做各式面包、苹果派,这在当年是非常不容易的。
多年来母亲注意观察父亲每顿饭的进食量,如果这餐吃得稍多,我们看到母亲的脸色开朗--就像天气变化一样,阴转晴,心情好;如果父亲不太下箸,母亲的脸色即晴转阴,心情有些沮丧,孩子看到这种情况,对挑食偏食的现象产生反感,都没有养成这坏习惯。可是十年动乱时期,父母已到暮年,心情、经济、供应均差,全无胃口,消化功能锐减,每餐主食仅为稀薄的白粥,菜以水煮青菜为主,他们能消化的肉松已绝迹,市场无法得到,若买到块豆腐乳就很不错了,此情此景更令人心酸。
唐筼抄食物成分表及所用的钢笔
母亲结婚后,为了让父亲全力投入到教学研究工作,为了我们这个家,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婚后几十年历经战争离乱,就拿搬家、拆家、建家来说,近二十次。计有:北平三次,姚家胡同及清华园南院、新西院。逃难至长沙一处。香港六次,罗便臣道、福佬村道、峡道、太子道(母亲在病中住院)、山林道(母亲在病中卧床)、太子道369号,后一处在香港住得最长。桂林两次,良丰山上再迁至山下广西大学校园内。成都两次,由城里陕西街搬到华西坝广益宿舍。复原回北平清华园新西院。广州四次,岭南大学西南区52号(即九家村“仰光屋”)楼下、东南区12号、东南区1号楼上,最后在“文革”中被扫地出门,迫迁至西南区50号平房。
除香港有两次母亲卧病外,每次都是母亲担纲安排指挥料理一切,尤其是在成都父亲双目失明以后,所有陈设布置都从方便盲人活动考虑,如家具必须靠墙摆放,不得临时挪动位置,切不可随意丢放东西在地面等等,这便成了我们家的一条规矩。上述搬迁时,多数处于逃难的非常时期,家中缺乏青壮劳动力,捆扎打包、行李搬上搬下、安放到位等重体力劳动,母亲也全都亲自参与,劳累中琢磨出一套省力的诀窍。之后我们需要绑铺盖卷时,都沿用母亲的方法来捆扎,对力气不大的人来说,用这种方式方法仍可将行李绑紧。现在我们都已上了年纪,提到搬家均感力不从心,难以想象素有心脏病的母亲,当年是如何完成这些劳心劳力的繁重任务的。
母亲一贯乐于助人,热心公益活动。1936年11-12月,傅作义将军指挥的中国军队,在反击绥远百灵庙地区的日伪敌军战斗中,取得大胜给日寇以沉重打击,史称“百灵庙大捷”,全国上下受到激励,掀起了支援绥远抗日将士的热潮。流求小时候对那年初冬的情景印象很深,北平室外朔风凛冽,寒意渐浓,清华新西院我们家客厅里架起了一块门板,邻近几家的伯母们聚集这里,飞针走线,手工赶制棉军装。大家边做边谈,大意是:前线士兵天寒地冻生活艰苦,仍勇敢抗击入侵的日军……母亲更是忙碌,召集安排这项活动(应是由刘清扬伯母领导的妇女救亡运动),我们家还堆放了许多灰布、土白布、雪白的新棉花和缝制完工的灰色棉军衣。母亲对这项爱国行动非常热心,我们孩子也受到感染,接受了一次爱国教育。
我家逃难到香港,住太子道369号时,母亲带着孩子刚从三楼下来准备上街,见到一位素不相识的女工,赤着脚劳作,不慎被石块砸伤脚拇指,流血不少,伤口满是泥污,坐在地上非常无助。母亲立刻上楼,取来消毒药棉及药物等,耐心地为她清洗、消毒创伤面,敷上“金刚散”,包扎好伤口。第二天她的伤处明显好转,大家都很欣慰。
1939年秋在香港全家合影。左起陈小彭、陈寅恪、唐筼、陈美延(前小童)陈流求
1950年父亲到广州岭南大学任教不久,流求第一次由上海回家过暑假,家门前有一条通往学生宿舍的道路,母亲叫流求每天早上洗净六七个杯子,并凉好当天的白开水。流求诧异地问“我们家每天哪有那么多客人来?”母亲告知:“这是为勤工俭学的学生准备的,天气太热,路过时可以喝杯凉开水。”流求还真看到有学生进来,喝完水就离开了。当年常有勤工俭学的学生来帮助抄写资料,为父亲朗读中英文书报,母亲对他们都很关心,还经常给一位身体极瘦弱的学生喝杯牛奶。母亲这种博爱之心,对我们是生动的身教。
在我们眼中,母亲的仪容举止和衣着打扮,端庄淡雅。母亲极少添置新衣,记得一件蓝底印有彩色小花蕾的旗袍和一件淡灰色立领半长外衣(中褛),是母亲出客的服装,伴随她近二十年。母亲常教导我们要注意行、坐、立的姿势,她一直到晚年仍然体型匀称背脊挺拔,行走保持良好姿态。在成都华西坝时,为了让流求、小彭有良好的姿势,她利用布头布尾自制跳舞鞋,每周课余时间,跟她一位旧日学生学习舞蹈。在我们的记忆中,从未听见母亲大声喧哗,更没有使用过不文明的词语说话。中山大学江静波教授曾不止一次对美延谈起:你母亲的气质,如同总统夫人一般!
母亲的修养风度,还表现在她与大家庭中长辈、平辈和晚辈的相处关系上。对祖父自然是孝敬恭顺有加,祖父对母亲的书法更是赞赏,当祖父为人题字时,母亲常常从旁协助。由于母亲为人处世宽厚大方,多为他人着想,与大家庭中每位妯娌姑嫂、娘家兄弟姐妹、子侄、亲友都真诚相待,和睦相处,从未见过她与家中人争吵。
母亲很体谅康晦姑的困难,康晦姑比父亲小3岁,婚后未生育子女,康晦姑父抗战初期殁于重庆。多年来康晦姑右腿肿胀(象皮腿),行走受限。患肢周期性红肿发烧,所以体质较差,生活经常需人帮助。康姑性格温和文静,不多说话。20世纪30年代后,在重庆和南京均住九姑新午家中。新午姑一家离开大陆前不久,康姑便与五伯父一家同住,五伯父伯母相继病故后,1957年暑假,父亲要小彭路过南京时,代他与七叔方恪商量:能否接康姑到南京同住?不久康姑即至七叔家生活,目盲的父亲按月都嘱咐家人寄钱给她,补贴医疗、护理费用。
每月领到工资后,父亲第一件事情就是提醒家人:“别忘了给康姑寄钱啊!”1959年,康姑中风瘫痪卧床,于1962年不幸病逝。我们一直都没敢让父亲知道康姑已不在人世的消息。康晦姑住到七叔方格家以后,除小彭在家时可代劳外,花甲之年的母亲,每月均步行走去离家不近的邮局,亲自汇款给康姑,长达五年。康姑一生不幸,但有幸的是,各位兄弟姐妹都没有嫌弃她,当她有难时,必会伸出援助之手。这是以祖父三立照顾叔祖三畏遗嘱为榜样,父辈继承此家风的又一体现。
母亲与九姑新午彼此信任,抗战中逃难至香港时,九姑将三个孩子托付给母亲,抗战胜利复原初期,九姑承担了流求、小彭在南京上中学的监护职责。我家遇到大难时,母亲会想到求助于九姑。父亲治眼手术未成功,出院返家初期,心情曾一度沮丧,失眠,进食尤少,母亲觉得自己劝慰的力度还不够,便叫流求写信向重庆的九姑求援。很快,九姑在油菜花盛开的春天来到华西坝,一进门就以玩笑的口气大声说:“你们住的房子可不小啊!我还以为走错路,到了住在广益宿舍的郭有守家呢。”数日相聚,她处处用开朗轻松的话语化解我们家沉郁凝重的气氛,常常坐在父亲床旁长谈,借话家常,从积极的方面开导父亲。九姑还带小彭、美延,去看望时在乐山武汉大学任教的登恪八叔一家。九姑与母亲姑嫂情深,1951年母亲在广州曾赋诗一首,题为:《寄九妹庚寅大寒后二日阴雨》,思念之情油然于纸上:
煙雨迷蒙隔野塘,殘梅欲盡柳爭長。
何當共話西窗夜,人壽河清兩渺茫。
母亲与晚辈罗庄的关系情同忘年姊妹,抗战时期虽未能见面,但书信往来互相倾诉。庄姐长子贻松在庐山上小学毕业,庐山上没有中学,不得已远离父母到北京上学,岂料因感染流行性脑脊髓膜炎夭折,这对他们全家打击沉重,当时庄姐写信给六叔六婶(即我们父母)述说内心的悲痛:“一想到此事,就觉得有条毒蛇紧缠在心上。”
母亲很喜欢侄媳罗庄,1962年底二哥一家从武汉调到广州,刚到时住在羊城宾馆(现在称东方宾馆),当母亲得知“罗庄到了广州”,非常高兴,二十多年未能谋面,所以立刻就要去相见,并说:“这下又多了一个可谈话的人了。”恰巧流求回家探亲,便陪母亲乘车“进城”到宾馆,见到罗庄,久违重逢,感慨万千。父母和二哥、庄姐,虽是叔侄辈分,但他们的关系一如青少年时代的六叔与细毛,相处融洽,交谈甚欢。1978年11月4日庄姐因大咯血窒息,不幸去世。1993年4月13日封怀二哥病逝于广州。封怀、罗庄夫妻二人的骨灰于1993年9月26日归葬封怀亲手创建的庐山植物园。父母百年之后也长眠于此,与二哥、庄姐之墓相距咫尺,他们身后为邻相伴,可以继续畅谈生前未尽之话题……
母亲早年在天津与堂姐共同生活,二人感情深厚。母亲遗存的诗作中最长、最用心、最动情的一篇是怀念堂姐的《哭从姊琬玉夫人》,诗中历述50年来姊妹之情、家国之感。1946年深秋,父母刚回到北平清华园,母亲一心牵挂她的堂姐,趁严冬来临之前,想方设法买了几个金瓜,据说偏方金瓜可治疗哮喘病,还带了其他药品食物等,安排妥当家中父亲一天的生活,便带着美延前往香山探视。
琬玉大姨妈住的地方偏僻,汽车不能直达,下了汽车,还需要换乘一小段骡车。大姨妈个子矮小瘦弱,头发花白,素有哮喘病,见到我们欢喜非常。她与母亲一别九年,真有说不完的话,叙不尽的离别之情。大姨父卧病近20年,膝下无子女,此时姨父已去世,大姨妈孤身一人租住在农家,以做针黹维持生计,极为清苦。母亲再三劝她来清华园与我们同住,她却坚辞婉谢,不愿加重双目失明的妹夫、体弱多病的堂妹负担,一定要自力更生,独自住在偏远农村。母亲虽然不放心,但见她与邻里关系很好,能互相照应,心想只有以后再慢慢劝她来我家住吧。不想直至五年后大姨妈病逝,母亲这个心愿始终没能实现。
母亲的胞妹五姨,在老家桂林任小学教师多年,并服侍患病的生母沈氏外婆,沈外婆殁后才经人介绍远嫁北平作继室。母亲以娘家长姐身份,尽力令其小妹嫁得体面愉快,但没有想到婚后一年五姨产下一男婴后很快即去世,母亲极其悲痛。
父亲教学、研究工作繁重,教养孩子的任务多由母亲承担。我们都是女孩,母亲要求我们有独立谋生的能力,首先必须好好学习,有知识,有自食其力的本领,能融入社会,经济独立。做人要有责任心,以父亲为例教育我们,为国为家都要负责。不屈服于侵略者,不当汉奸。一旦学成之后就得为国为家贡献力量,切不可闲坐“白吃饭”。对家庭负责:如祖父散原老人在庐山的居所“松门别墅”,即为补发所欠父亲留洋官费款项,才得以购置;当祖父来北平颐养,父亲将一半工资赡养老人;自己双目失明后,依然勤奋工作,全靠工资养家,培养孩子到大学毕业。
母亲的字写得好,也要求孩子好好练字,我们现在后悔当初没有听话用功练字。父母叫我们在学校课程之外,还要看小说,特别推荐《红楼梦》《儿女英雄传》《儒林外史》《西游记》《水浒传》等,外国小说如《福尔摩斯探案》可培养观察判断思维能力。父亲认为了解国外文化须读外文版《圣经》,英文版文字很好。在成都时,还曾请燕京王钟翰老师给流求、小彭讲解《论语》,可惜为时不长。父亲认为,要了解中国文化,须读四书五经。说来惭愧,我们有负父母教导,没有好好读四书五经和《圣经》,所以至今对中外文化认识肤浅。
自从父亲右眼失明,母亲即开始关注他的业务,希望力所能及地帮助他减轻目力劳累。逃难到香港时曾代为誊抄文稿,现在尚存的《唐代政治史略稿》手写本,即由父母二人当年在香港共同誊写完成。这部誊抄稿,前部分多由母亲抄录,后部分基本为父亲手书。1988年,上海古籍出版社曾影印刊行,2009年值父母逝世四十周年之际,我们请上海古籍出版社重印此书,借以纪念在天的双亲。在父亲双目失明后,母亲不但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也帮助他开展教学研究活动。1946年深秋重新回到清华园,父亲作为瞽者开始恢复正常的教学研究活动,除分别给历史、中文两个系本科生开课,修改撰写《元白诗笺证》等论文外,还招收新的研究生。对于一位年过半百后才丧失视力的教授而言,要适应生活、工作方式的转变,绝非易事,任务堪称繁重,其中离不开母亲的全力支持、帮助。此后在广州,母亲为了解父亲教学内容,以便更好地协助他,尽量抽空听父亲讲课。我们现在还存有几本母亲的“听课笔记。”
1951年在广州岭南大学时,父亲的助手,曾自述身体欠佳,父母亲劝他注意休息,去就医检查。一天,到了上课钟点,助手没有来到,先以为是他生病了,派人前去探视,发现“人去楼空”,难觅其踪,方知这位助教全家已于数日前不告而别,离去了。
“元白诗证史”课唐筼听课笔记
父亲一贯在排定了课程的时间后,从不轻易请假缺课。幸亏母亲原有一定的古文基础,父亲目盲后母亲一直关注他的教学与著述,所以能很快顶上助手职务,协助父亲备课、查阅资料、编写讲义等,还帮助父亲撰写新篇,如《记唐代之李武韦杨婚姻集团》《述东晋王导之功业》等。
《述东晋王导之功业》原稿及简介,陈寅恪口述,唐筼笔录
母亲在日间一如既往要照顾父亲的生活,还得抽出时间来进行业务活动,如查找文献、诵读材料,笔录父亲口述的文字(父亲一生都没有条件使用录音机)。如此繁重的任务,他们虽然配合默契,仍需在晚间继续挑灯工作。双亲的身体都弱,特别对母亲而言,她以前虽曾在学校任教但并非教授文史,角色的变换如此突然,无疑是巨大挑战,母亲没有叫苦,毫不犹疑,勇敢接受也胜任了,而且从这时段的诗作看,他们的精神比较愉快,虽然劳累,却乐在其中。
母亲担任助手期间,岭南大学文学院蒋湘泽教授等,也曾一度协助父亲的教学工作。1952年黄萱先生到来,母亲才轻松许多。黄萱先生的“工作态度极好,学术程度甚高”。任职期间长达十四年,是帮助父亲工作最久的一位,她之后成为父母亲的挚友。黄萱先生胜任工作后,母亲依然在午后或晚间,帮助父亲把“文稿箱”中的书稿翻检出来,为出版《陈寅恪文集》做编排整理,并为次日需要的资料做些准备工作。母亲担任“书记”职责,代笔录写父亲许多重要的往来信件,除亲朋好友的书鸿外,事务业务联系交涉的信函也多由母亲代笔,如1958-1965年,与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关于著述出版事宜的十通函件,都是母亲的笔迹。
尤其是父亲表露自己心迹的诗作,全由母亲一人手录。这些诗稿有用钢笔书写的草稿本,及毛笔抄写的誊正本。新中国成立前的诗作抄在一本自制的浅蓝色封面,近正方的大本子内;新中国成立后的诗作录在各种软皮封面练习簿内。仅毛笔誊正本就不止五册,钢笔录下的草稿本就更多了。诗作均由父亲口述,母亲笔录,遇到难懂的词句,父亲恐写错,会利用家中课堂特备的黑板亲自写出。有时母亲实在太忙,偶尔会叫我们孩子录诗,由于我们的古文水准远远不如母亲,所以多半是父亲将全诗用大字写在教学用的黑板上,待我们抄写在草稿簿上后立刻擦净黑板。新中国成立后因为父亲诗作曾惹来不少麻烦,致有“晚岁为诗欠砍头”之叹,所以,除了父亲授意母亲写赠极少数几位老友如吴宓、朱师辙先生等外,她绝不将父亲诗作示人,更不会给年轻教师拿去抄录,因为她时时刻刻想到的就是,要保护父亲不受伤害。
父亲中年自日本侵华之后,就历经丢失倾注大量心血批注的书籍、失明、晚年再加骨折卧床等多重打击,更不说战乱带来的颠沛流离、生活困苦等坎坷。每次遭受沉重打击后,常有一度情绪低落,但不久又会振作起来,积极投入教学、研究。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垂暮耄耋之年,他以目盲骨折卧床之躯,写完八十多万字《柳如是别传》之后,仍不辍创作,直到红卫兵勒令助手离去,不准再制造“毒草”才被迫停止工作。此中自然是有赖于父亲的坚强和毅力,但与母亲对父亲精神上的鼓励、关怀分不开,父母在思想意识上的相知相契,使他们的灵魂融为一体。母亲不顾自己的衰病,尽心照顾年老病残的丈夫,更让他精神上能挺立起来,在学术上继续有创造性的成就。她曾对孩子说,“爹爹的学问造诣非比一般,应让他写出保存下来”。我们直至中年以后才逐渐理解,母亲晚岁忘我地为父亲付出一切,成为自己生活的目的,是希望父亲有生之年,在传承中华文化上留下更多著作。
双亲生前的许多诗作,都体现出他们思想上的交流,以现在能找到者计,涉及感情互动的诗,二人共有四十余首。相互唱和的词语中,也能看到他们忆过去、瞻未来,彼此宽慰化解现实中的忧愁苦闷,盼望“欢乐余生共白头”。在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生日,唱和或赠诗尤多,如:1955年7月6日父亲六十六岁生日,母亲赋诗为寿。《乙未五月十七日寅恪六十六岁初度赋诗一律为寿时值广州芒果荔枝丰收也》:
今辰同醉此深杯,香檨(芒果最上品之名)離支佐舊醅。
郊外肴蔬無異味,齋中脂墨助高才。
考評陳範文新就,箋釋錢楊體別裁。
回首燕都初見日,恰排小酌待君来。
丙申五月十七日(1956年6月25日),父亲六十七岁生日,母亲置酒祝贺,父亲以诗答谢。《丙申六十七岁初度小莹置酒为寿赋此酬谢》:
紅雲碧海映重樓,初度盲翁六七秋。
織素心情還置酒,然脂功壯可封侯。時方箋釋河東君詩。
平生所學供埋骨,晚歲爲詩欠砍頭。
幸得梅花同一笑,炎方已是八年留。
父母之间更有唱和乃至聊句之诗。如乙未年结婚纪念日(1955年9月3日)二人的唱和。
舊曆七月十七日瑩寅結婚紀念日赋一短句赠曉瑩
寅恪
同夢怱怱廿八秋,也同歡樂也同愁。
侏儒方朔俱休說,一笑妝成伴白頭。
答寅恪七月十七日赠句次原韻
曉瑩
甘苦年年慶此秋,已無惆悵更無愁。
三雛有命休縈念,歡樂餘生共白頭。
父亲对母亲为他的付出、为家庭做出的贡献,深深感激,常教育我们:你们可以不尊重我,但必须尊重母亲。母亲是家中的主心骨,没有母亲就没有这个家,所以我们大家要保护好母亲。待到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动乱来临,经过了抄家洗劫、批斗、逼迁、赶走女工和停发工资,只给几十元难以维持生活的“生活费”,父亲自知存日无几,也非常担心母亲将殁,1967年前后伤心地拟了一副挽联,预挽我们的母亲。联文俱是一字一泪:
涕泣對牛衣,卌載都成腸斷史。
廢殘難豹隱,九泉稍待眼枯人。
父亲去世后,母亲卧病不起,简要地交代了后事,自己感到一生的任务已经结束,在父亲逝世四十五天后,便追随生死与共的伴侣而去了。
1969年10月7日、11月21日,在“文革”风暴中父母先后凄凉辞世。
转自《玫瑰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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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不好,没气……”病床上,陆娟面容憔悴,气若游丝,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2016年9月,陆娟因感染肺结核紧急入院,被切除右肺。2017年,左肺也发生感染,迅速恶化,无法维持呼吸功能。陆娟29岁的陆娟,本该健康精神的年纪,却无法自主呼吸,每吸一口气,都要借助脸上笨重的呼吸机。清醒时,陆娟会用手抵着脖子,做出“抹脖子”的动作,想要一死了之,不愿拖累残疾的父亲。可她之所以如此艰难地撑着最后一口气,只为完成心中唯一执念:想见妈妈。女儿病入膏肓,母亲不见踪影。陆娟的父亲陆柏林表示:“母女俩20多年没见面了,现在她妈不想见她……”究竟是什么不可调解的矛盾,令一位母亲如此冷漠绝情,不愿见行将就木的女儿最后一面?女儿的遗愿“每天都很痛苦,自己痛苦,爸爸也痛苦,更难受。”陆娟拖着病体,拼尽全身力气,颤颤巍巍地在纸上写下了这句沉重的话。“娟娟,你要坚持住,爸爸就靠你了。”父亲陆柏林望着气息奄奄的女儿,抹着眼泪说。“我从来不哭,腿脚不好,坐轮椅,被人笑话,我都没哭。但看到女儿这样,我只有流泪,没办法。”面对镜头,陆柏林红着鼻子,泪流满面。女儿的病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令这位一辈子坚毅刚强的父亲彻底崩溃了。陆柏林和女儿陆娟2016年,陆娟身体健康,婚姻幸福,正准备备孕,迎接一个新生命。谁成想,喜讯没有降临,却迎来了噩耗。备孕期间,陆娟总感到身体不适。起初,她常常咳嗽咳痰,后来食欲减退,发热冒汗,体重无故骤降。在丈夫的陪同下,陆娟忐忑不安地前往医院检查。“是肺结核,中晚期,已经很严重了。”医生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给了陆娟当头一击。她全身麻木,脊背直冒冷汗。陆娟因右肺发生病变,医生不得不做切除手术。如此一来,陆娟只能依靠左肺维持呼吸。不料,没多久,病情恶化,左肺也出现感染。“患者长期用药治疗,身体出现耐药性,没法治了。”医生遗憾地说。半年来,陆娟把医院当家,把药当饭吃,靠呼吸机勉强续命,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数。陪在她身边的,除了新婚丈夫外,只有坐着轮椅、腿脚不便的父亲。或许是料到自己不久于人世,饱受病痛折磨的陆娟有了轻生的念头,数次向父亲表示自己不想活了。陆娟当父母的,最怕白发人送黑发人。父亲陆柏林只能一遍一遍劝慰女儿:苦难都会过去的。可他心知肚明,女儿即将抱病而终。事已至此,完成女儿的遗愿,是当务之急。淡漠的母女亲情2017年1月18日,病床上的陆娟半清醒半昏迷 ,嘴里开始念叨着胡话。单看口型,陆柏林就已经明了女儿在说些什么。“她想妈妈了。”陆柏林叹息道。陆娟据悉,早在1997年,陆娟9岁那年,陆柏林便与前妻李爱萍离异。自此,陆娟跟随父亲生活,再未见过母亲。二十多年的分离,令曾经血浓于水的母女亲情早已淡漠如路人。陆娟生命垂危,油尽灯枯,心中唯一的执念便是再见母亲一面。越是临近死亡,她对母亲的思念愈加浓烈。身为父亲,陆柏林并非不愿完成女儿夙愿。而是他也无法把握,前妻到底愿不愿意见女儿?若是不愿,这无非又是一次痛彻心扉的伤害。夫妻离异二十多年,陆柏林从未联系过前妻。经打听,他得知前妻早已再婚,并再度生儿育女,婚姻幸福,夫妻和睦,尽享天伦之乐。陆柏林此外,通过某些途径,他添加了前妻现任丈夫钟全明的微信。朋友圈里,钟全明经常晒一家老小其乐融融的照片,羡煞旁人。陆柏林本不愿去打搅这个幸福的重组家庭,可女儿为此一愿,除了顺从,他别无他法。为了找到前妻,陆柏林请来电视台记者。记者抵达病房时,陆娟处于清醒状态。她的嘴勉强可以张开,却无法出声,发出来的都是气声。陆柏林熟练地为女儿找来纸和笔。只见陆娟废了老大力气提起笔,写下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妈妈”。写完后,陆娟大口喘着气,扑通躺下,眼角划过两行热泪。陆娟写下的“妈妈”医院的病危通知书已经来了好几波,所有人都知道陆娟只剩一口气,殊不知她强撑一口气的原因,竟是为了等待母亲,一个不知道愿不愿意见自己的母亲。“你和母亲的关系好吗?”记者问。“一般。”陆娟用气声回答。“听说你和你母亲已经二十多年没见面了。”“你很想她吗?”陆娟接连点头。另一边,记者又问陆柏林:“你一直没联系前妻,是不是害怕她有抵触心理?”陆柏林无奈点头:“她现在生活美满,大概不希望我们打扰她。”陆柏林凭借姓名与朋友圈的照片,记者求助公安机关,希望通过查户籍的方式,帮助陆娟找到母亲。然而,查阅半天,派出所的民警却表示,李爱萍与钟全明夫妇二人的户口都处于注销状态。注销是什么意思呢?“这两人要么去世了,要么把户口迁走了。”民警解释道。很显然,户口迁到外地的可能性更大些。这样一来,陆柏林手头仅剩的一点信息也就此中断。陆娟的母亲李爱萍:已做马赛克处理倘若李爱萍真去了外省,找她如同大海捞针一样。并非不能找,而是陆娟生命垂危,恐怕等不到见到母亲的那一天。陆柏林不忍将这个消息告诉女儿,生怕加速女儿的死亡。“她这个病情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不帮她完成这个愿望,我会内疚一辈子。”与前妻离婚后,陆柏林一人照顾女儿,好不容易将其抚养成人,读完大学,步入婚姻。谁能想到,竟摊上这档子事!不顺的婚姻女儿陆娟年轻的生命即将凋零,作为父亲,陆柏林的一生也历尽坎坷。1986年,经媒人介绍,陆柏林认识了前妻李爱萍。“我1岁就得了小儿麻痹症,终身残疾,走不了路,讨不到媳妇,别人就介绍我去偏僻贫困的山区找。”陆柏林陆柏林有城镇户口,是个能挣稳定工资的工人。李爱萍来自山区,家境贫寒,欲摆脱农村生活。双方各取所需,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陆柏林踏实能干,李爱萍单纯朴实,两人婚后一直和睦恩爱,并生下女儿陆娟。然而,自从见过城市的热闹繁华后,李爱萍的心境悄然发生变化。“人都是会变的,她和外面的人接触多了,开始嫌弃我了,觉得找我这样残疾的人丢面子。”陆柏林回忆道。日常生活中,李爱萍动辄对丈夫讽刺挖苦,拿他残疾的双腿做文章。每逢年节,她生怕带一个残疾丈夫回去丢面子,因而多次自己单独回乡。陆柏林心知肚明,妻子看上的并非自己,而是户口、工作等外在条件。为了年幼的女儿,陆柏林一直默默忍受着妻子的精神霸凌。反倒是妻子李爱萍,接受不了自己的另一半终身坐轮椅,率先提出了离婚。1997年,二人的婚姻瓦解。这一年,陆娟才9岁,根本接受不了父母的离异。她沉郁了好长一段时间,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不与任何人交流。陆柏林曾经活泼开朗的女孩瞬间失去了笑脸,令陆柏林十分为难。“我们离婚对她伤害很大,她变得内向很多,读初高中时,她从来不会把家中情况告诉同学。每次开家长会,我总是找哥哥嫂嫂去帮我代开。”陆柏林无奈地说。母亲离开时的决绝与无情,令陆娟耿耿于怀,心中更是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好似多恨母亲一分,自己的心里也会好受一分。二十多年来,陆柏林小心维护着女儿的自尊,凭借一辆三轮车,供女儿读上大学,好不容易盼到她成家立业,却也迎来了噩耗。得病后,一向要强的陆娟释怀了。她终于明白,自己对母亲一直以来的感情并非恨,而是因爱生恨,更夹杂着爱而不得的思念。陆娟陆娟何尝不希望,自己的青春能有母亲的陪伴,婚姻能有母亲的见证,可这一切都没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镜头前,陆娟毫无顾忌地表达了自己对母亲的爱。这份藏匿二十多年的爱,能否得到回应?永远的遗憾在亲戚朋友的帮忙下,陆柏林终于得到一个宝贵信息:前妻李爱萍嫁到了湖南湘乡月山镇。得到线索后,记者火速前往当地警局,查阅户籍信息。民警表示,当地的确住着李爱萍夫妇。在村干部的带领下,记者来到李爱萍的住处。然而,无论记者如何敲门叫喊,里头愣是没有一点儿回应。“她男人钟全明坏得很,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平时也不跟村里人打交道,对谁都凶,特别不好相处。”村干部好心提醒道。记者焦急不已,因为他每耽搁一秒,陆娟见到母亲的希望就渺茫一分。几小时前,记者接到了医院传来的噩耗。陆娟的情况不容乐观,整个人陷入昏迷状态,身体一会一会抽搐抖动,意识长时间丧失。“血压降低,体温上升,打了强心针,一直在输液,现在就靠一口气吊着命。”医生说。“已经不行了,没想到这么快,刚才一下子数据降了,来不及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陆柏林将最新情况通知记者。记者心急如焚,拨通了李爱萍的丈夫钟全明的电话。“我刚刚打电话到那边了,女孩子真的要不行了!”“不行了关我什么事,当事人都不愿意见,打我电话做什么。”钟全明用不耐烦的口吻回答。“当然要见,这是亲娘,怀胎十个月生下的。”记者苦劝道。“见什么见,以前都干嘛去了,现在见什么?”钟全明严词拒绝。钟全明:已做马赛克处理钟全明表示,二十多年来,陆娟从未叫过李爱萍一声母亲,母女俩的矛盾十分尖锐,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此外,钟全明告诉记者,他的意思也是李爱萍的意思,李爱萍也觉得没有再见女儿的必要。另一边,陆娟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说没就没。为了帮陆娟完成遗愿,记者开始反复拨打钟全明的电话。连打10分钟后,病房中的陆柏林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正是前妻李爱萍!陆柏林然而,电话接通后,李爱萍并未过问女儿的情况,而是开始翻以前的旧账,历数上一段婚姻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意图与陆柏林争论清楚。“好了,算了,不说了,看下女儿吧!”陆柏林苍白地哀求道。病床上,陆娟眼神迷离,已经进入弥留之际,不管她是否能听到母亲的声音,她都无力回复。病床上的陆娟从头到尾,李爱萍都没提及女儿一句,在得知前夫语气缓和,打算将过往一笔勾销的时候,她无情挂断了电话。李爱萍咄咄逼人的声音在整个病房回荡,陆娟定是感受到了母亲的决绝与冷漠。就在母亲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流下了最后一滴泪,心灰意冷地离开了人世。陆娟陆柏林虽然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接受不了女儿的离开。他趴在病床旁,嚎啕大哭起来,哭女儿,也哭自己。最珍贵的女儿走了,他彻底沦为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余生只剩痛苦。此新闻一经播报,引起轩然大波。当地社区得知后,特地为陆柏林申请五保户,还自发捐赠6000元体恤金。陆柏林却认为,这些钱是用女儿的命换来的,他不能收。同时,他也表示,自己不想当一个废人,即便双腿残疾,也希望能为社会出一份力。陆娟旧照这个故事是带有遗憾的,陆娟至死没见到二十多年日思夜想的母亲一面。临了,女儿原谅了母亲,母亲却还恨着女儿。曾经,我以为,母爱无私伟大,哪怕人世间的一切毁灭,母爱都不会消失。殊不知,世间之大,人各有志,为人母者,也会爱自己胜过爱子女。不过,人生路漫漫,人的心境总会发生改变,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李爱萍也会后悔今日所做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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