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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标题: 被嘲“以丑出圈” 文旅局长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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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被嘲“以丑出圈” 文旅局长回应:只要能宣传美景,都无所谓!
    作者:和讯网
    发布时间:2022-10-29 18:05
    快照:

    日前,湖北随州市文化和旅游局局长解伟,把随州的古银杏带火了,却被网友戏称为“以丑出圈”。

    解伟在推介随州当地的千年银杏谷景区时,自己出镜作古风男子的扮相,在银杏树下舞剑、下棋。

    他带着斗笠、一袭白衣,意在尽力营造出唯美意境,然而,视频下的网友竟评论称,“没有颜值不必勉强”。一时引发热议。

    解伟在“解局长带你游随州”上发布的视频。图源截图

    10月28日,解伟在自己的短视频账号,对“尴尬”的妆发做出解释,称“准备时间仓促,服装只能就现有的选”,“加上我经验不足,同时安排了另一个拍摄,留给化妆小姐姐的时间确实有限,才会出现大家所说的现象”。

    他没有推卸责任,认真反思自己的不足,诚恳的态度意外让其收获了一批粉丝。

    29日,在接受九派新闻采访时,解伟称,意外走红之后,自己内心很忐忑。

    面对网上的评论,他豁达地说,“我们需要话题,需要宣传自己的家乡,只要能让网友觉得有趣,哪怕是我自己献丑好笑,你们能知道随州有这么多美景,就行了。”

    其表示,选择以古风的方式去推广家乡,是因随州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也是《刺客聂隐娘》的拍摄地之一。因为没有什么预算请演员,于是他就亲自上场了。

    其坦言,私心里也希望因为自己局长的身份,能让这个视频获得更高的关注。“视频反响好,也算给我的心里阴影,有一点安慰”。他玩笑道。

    解伟称,自己之前的工作单位一直在乡镇,到文旅局工作才一年左右。九派新闻发现,这并非解伟第一次“变装”,早在2022年上半年,其就扮成神农部落的“原始人”来宣传随州。本人出镜推介,是他向其他走红的文旅局局长学习的成果,比如骑马走红的贺娇龙、甘孜州文旅局长刘洪。

    他表示,自己已计划找其他网红文旅局局长,去当面学习经验,希望能将随州的名气,推得更广、更远。

    解伟早前扮成神农部落的“原始人”。图源截图

    对话解伟

    【1】自己献丑了,希望能让大家了解随州美景

    九派新闻:最近你的视频火了,心情如何?

    解伟:内心的还是比较忐忑。因为视频里的风格变了一下,所以也不是像前那几期的那样,一边倒的赞赏,这次评论里有许多对我个人的调侃。

    九派新闻:这些调侃,你怎么看?

    解伟:我觉得,只要大家能关注到随州,我个人不计较这些。

    我们需要话题,需要宣传自己的家乡,只要能让网友觉得有趣,哪怕是我自己献丑、让人觉得好笑,但你们知道有个随州,有上千人知道随州有这么多美景就行了,其他的,我自己可以忽略。

    九派新闻:看评论的时候,心里会不舒服吗?

    解伟:肯定每个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评论也在说什么谢大嫂,潘长江、武大郎、乔杉、如花、郭德纲这些,虽然在形象上,大家可能是在贬我,但是列举的这些人,都是给大家带来快乐的人,能给大家带来快乐,是社会所需要的。

    而且,我的搞笑目的是想宣传一下随州,这也是我的本职工作。

    九派新闻:自己会时刻关注视频的反馈吗?

    解伟:这个视频发出来之后,我就马上看到了,当时的一些评论还是我自己回复的。我要看一下网友的反馈,要跟着市场走,要看年轻网友关心什么,或者是游客、消费者们关心什么。我们发的内容,就要让他们感兴趣。

    九派新闻:为什么会作古代男子扮相?

    解伟:这个想法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宣传要有创意,还要有随州的美景。首先,我们的千年银杏谷景区,本就是《刺客聂隐娘》的拍摄地之一,有着古风古色的底蕴。

    其次,如果让别人来演,我们费用不够,请不起。而且让别人来演,可能关注度、影响力没那么高,因为我在(文旅局)这个岗位上,可能对大家的吸引力要大一点,自己当演员来演比较好。

    九派新闻:目前宣传效果如何?

    解伟:我看到浏览量已经过150万了,单个视频的浏览量已经200多万,这是过去付出多大努力都达不到的效果。

    虽然(大家的调侃)对我本人心里造成了一些阴影,但看到这个反响,也算是一种安慰(笑)。

    【2】不是第一次出镜,初次出镜“不堪回首”

    九派新闻:之前也拍过短视频吗?

    解伟:我是今年到这个岗位的,第一期发的视频是5月18号,那天是博物馆日,也是我第一次尝试拍视频,过去是不关注这些的。

    在这之前,我们做了一个调研,我把我们本地的网络达人都研究了一遍,想集中结合他们(本地网红)的力量,来推荐我们随州。但是大家兴趣点不一致,很难统一。

    我过去设想的理想化效果,是说你有1万粉丝,他有1万粉丝,我有10万粉丝,可以把流量集中起来,就能产生共同效应,结果效果达不到,而且每次都要花很大的成本。

    后来,我看人家的旅游局长能(自己)搞,我也搞试试。

    九派新闻:有借鉴其他的网红文旅局长吗?

    解伟:是的,学习了我们湖北省内的,省外的也有。比如刘洪,甘孜州文旅局局长,现在最火是吧?最早火的是贺娇龙,马背上的局长。

    九派新闻:你有私下向他们取经吗?

    解伟:有这个打算与谋划,但他们太红了,暂时聊不上。等我有一定基础了,计划去甘孜找刘洪,当面向他学习经验。

    过去我出省的经历比较少,今年到这个岗位后,出去参加活动的机会比较多,才知道随州这座城市真的不出名,大家都不知道。大家知道编钟,知道神农,却不知道它们的发源地随州,所以说,我要让大家知道随州。

    九派新闻:决定个人出镜时,有没有心理斗争?会不好意思吗?

    解伟:可以说是不堪回首。我当时硬着头皮演了一次,发出来之后大家都鼓励我,说还可以。

    刚开始看到一两个差评,就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难受。好在大多数网友都是支持的,我就觉得自己还要继续努力。而且负面评价它不是否定我本身,是我确实做得不好。

    九派新闻:最让你难受的会是什么评价?

    解伟:说我什么都还能接受,但附带对我的家乡,对我的城市进行一些抹黑,我比较难受。

    九派新闻:走红后,同事会说些什么?

    解伟:有些比较担心我能不能受得了这些评价。但我觉得,这是我的工作,要是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能站出来介绍自己的家乡,推荐自己家乡,那么群众知道我们在干啥,游客知道我在干啥,共同缔造不就成了吗?

    大家都知道我们在忙啥,知道我们在拼搏,大家都敢于走到镜头面前,才能走在群众面前。

    九派新闻:接触短视频、新媒体后,自己的想法有什么改变?

    解伟:我察觉到,过去我们的宣传方式,比如说拎一块招牌、打一个广告牌,或者是在传统媒体上发表,现在大家都很少关注了。

    现在我感觉到了大家的关注,有时我在景区拍摄,不少游客认出我了,说“诶,局长又来宣传了,我就是看你的抖音我才过来玩的” ,我感到很荣幸,大家能通过短视频认识我,有这种互动的联系。

    【3】当过20多年基层干部,无论在哪工作都会认真投入

    九派新闻:你怎么看待自己的这份工作?

    解伟:我记得稻盛和夫说,成功必须有两点,第一个,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第二个,就是让自己喜欢现在的工作。

    既然要喜欢这个工作,必须投入进去,不投入是不会喜欢的。

    九派新闻:之前是做什么工作?

    解伟:我一直在乡镇工作,20多年了,最后到县里工作两年多,然后到局里(文旅局)工作了不到一年。

    我过去一直是个基层干部,乡镇所有的角色我都干过,从乡镇办公室各个职务,一直干到镇党委书记。

    九派新闻:之前和现在的工作心态有什么区别?

    解伟:其实本质区别不大,就是方式变了。过去那是奔着解决温饱奔小康,现在已经小康了,要奔着美好生活去,其实初心都没有变。

    九派新闻:下一个视频打算做什么?

    解伟:今天可能会再推一期,大家期待一下。剧透一下,我做了两个版本,还不知道今天放哪一个版本。

    这次我没有扮演角色了,而是相当于一个游客,一位文旅局长,在别人的介绍与带领下旅游,来消一消千年银杏这一期视频里给大家带来的郁闷。

    九派新闻:如果推荐,会推荐随州哪些好玩的?

    解伟:随州好玩的东西很多。我总结了随州八地,全国独一无二。

    一是神农炎帝,华夏人文始祖炎帝神农诞生在我们湖北随州。

    第二是改变世界音乐史的编钟,随州出土的2400多年前的曾侯乙编钟,被誉为“编钟之王”“世界第八大奇迹”。

    还有我们中国美食文化厨王詹御厨、许多西游记里面的名称,都是取自于我们随州,比如太白顶、玉皇顶、通天河、火焰山。

    我们随州还有世界最大的古银杏群落,这次被热议的视频,拍摄地就是千年银杏谷,随州有着如此多古老的银杏树,证明我们这地方宜居,没有自然灾害,是吧?

    九派新闻:如果给随州写一条旅游宣传语,会写?

    解伟:不来随州会遗憾,来了随州会震撼。

    原标题:对话被嘲“丑出圈”文旅局长:很忐忑,但只要能宣传美景,我出丑、好笑都无所谓

    来源:九派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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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被嘲“以丑出圈” 文旅局长回应,让更多人了解随州的美景
    作者:深意现实
    发布时间:2022-10-29 17:16
    快照:

    被嘲“以丑出圈” 文旅局长回应

    近日,湖北随州市文化和旅游局局长谢伟装扮成舞刀弄剑、饮银杏叶的古人宣传当地千年银杏谷景区,被嘲讽为“辣眼睛”,在社交平台上再次“破圈”。

    这不是谢伟第一次变得受欢迎。今年5月,谢伟cosplay(角色扮演)原始人拍摄了一组宣传家乡的短视频,其风格幽默,在社交平台上获得了大量关注。

    被嘲“以丑出圈” 文旅局长回应

    被嘲“以丑出圈” 文旅局长回应

    被嘲“以丑出圈” 文旅局长回应

    被嘲“以丑出圈” 文旅局长回应

    ↑谢伟饰演一个古代侠客的角色。

    在10月27日发布的《谢导演带你去随州——第19集》短视频中,一身白衣戴发冠,扮成古代侠客,在银杏谷舞剑饮酒。但很多评论说它的造型“辣”,也有评论说谢导演块头大,没有侠义洒脱的风格,不适合这个样子。

    ↑点评吐槽导演造型

    对此,谢伟告诉红星新闻记者,自己担任旅游局长时间不长,随州旅游资源和文化资源丰富,但知晓率不高,所以想通过呈现自己,让更多人了解随州的美景。

    他说银杏谷的这段视频是上周五晚上临时决定的。因为周六没有其他工作安排,而银杏谷又是刺客聂隐娘的拍摄地之一,所以决定尝试拍摄一部古装视频,准备时间比较仓促。“这个视频可能会有一些负面的评论,所以不管我说什么我都愿意接受,只要不攻击我的家乡随州。”

    谢伟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他宣传这座城市的视频实际上是受四川省甘孜文化旅游局局长刘虹的启发。然而,许多人认为他的形象不如刘虹英俊。他说,在拍摄视频之前,他实际上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形象。“我拍视频原本不是为了给自己争名夺利,请大家多多包涵。”

    “这里是颜地的故乡,战国曾侯乙的编钟之地,古银杏群落的聚集地,调味始祖的发祥地。”谢伟说,欢迎你来随州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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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被嘲“以丑出圈” 文旅局长回应
    作者:小丽说娱圈
    发布时间:2022-10-29 2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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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嘲"以丑出圈" 文旅局长回应

    近日,湖北随州市文化和旅游局局长解伟,在网上宣传家乡的文化景点和特色特产,解伟在介绍随州当地的千年银杏谷景区时,自己出镜作古风男子的扮相,还有其他工作人员扮成了随从,虽然第一次经验不足,但还是得到了众多网友的支持。

    有的网友在解伟的视频下留言说:解局长,造型师和化妆师要扣工资。还有网友说,解局长,我理解您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咱能不出发吗 ?面对网友的调侃,解伟也是很幽默的回应道,第一次做,各方面经验都不足,很多设备都没到位,后面会越来越好的,希望大家继续支持随州市的文化景点。

    对于网友们质疑自己的颜值的问题,解局长表示,自己拍摄视频宣传城市美景,其实是受四川省甘孜州文旅局局长刘洪的启发。自己的形象比不上刘洪帅气,拍摄视频前,其实有斟酌自己的形象问题,“我拍视频初衷不是为了自己去博取名利,(形象不好)也请大家多包涵。”

    大家是怎么看的呢,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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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市场不信自动驾驶了,但他们还信
    作者:晚点LatePost
    发布时间:2022-10-28 15:24
    快照:

    “2016 年时,大家觉得两、三年可以做出来,我们觉得不可能;现在大家觉得 20 年也做不出来,我们也觉得不可能。”

    采访丨马慧 程曼祺

    文丨程曼祺

    编辑丨宋玮

    前所未见的科技创新,可能带来巨大价值,也可能带来财富的毁灭。

    巴菲特 25 年前曾在一次演讲中开玩笑说:如果能回到飞机发明的时代,他会出于远见和 “见义勇为” 的精神把奥维尔·莱特砸下来。巴菲特认同飞机是一项伟大发明,但他提醒听众,历史上对航空公司的所有投资几乎都不赚钱。实际上在因飞机发明开启的航空创业潮中,大量金钱和野心勃勃的企业家血本无归,包括莱特兄弟自己。

    以 Robotaxi(无人出租车)为方向的自动驾驶现在就是这样一个领域。

    Robotaxi 公司的目标,是造出不需要司机的车辆。这会重塑出行市场:在中国市占率一度超 90% 的滴滴,2020 年的中国出行服务收入是 1300 多亿元,其中 80% 付给了司机。

    Robotaxi 还可能显著降低交通事故数,避免大量伤亡和财产损失,改变人类的通行和生活方式:当大部分人不再需要开车,通勤时间被解放,车的空间、功能会大不一样。

    越是激动人心的目标,实现起来越是艰难。以 2009 年诞生于 Google 的自动驾驶项目 Waymo 为开端,十多年来,Robotaxi 已吸引了数百亿美元投资,在全球催生了十余家独角兽,但仍未展现商业落地的成果。

    累计获得 175 亿美元注资的 Waymo 现在运营着全球最大的 Robotaxi 车队,数量不过 800 多台,远不足以在一个大城市中分担运力。北京每月接单的网约车大概有 50 万台。Waymo 估值已从 2018 年高峰时的 1750 亿美元滑落至 300 亿美元。

    顶着质疑和短期持续亏损的压力,一批公司仍在朝 Robotaxi 进发。在中国,跑在第一排的公司之一是小马智行。

    它成立于 2016 年底,最新估值达 85 亿美元,是中国估值最高的自动驾驶创业公司。它以浓厚的工程师氛围和精英化的技术团队著称,也因此被怀疑:这群高学历的技术人员学不会赚钱。

    小马的故事是一类科技创新的缩影:它们指向一个巨大的变革,需要解决尚未被攻克的技术或工程难题,天花板很高,不确定性和投入也是。要么是巨大的成功,要么是惨烈的失败。

    起伏的信心

    小马内部总结发展历程时,联合创始人兼 CTO 楼天城常会展示一张照片,准确说,是一张激光雷达扫描而成的点云图。

    图中是一个正在跑动的人影。2017 年 6 月,加州硅谷费利蒙,在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一位投资人突然冲到马路中间,挡在了行驶中的小马自动驾驶车辆前面。车载激光雷达记录了这惊险一幕。两周前,这台车才刚搭起自动驾驶系统,是小马第一台真正上路的测试车,它离安全、稳定还有相当距离。车速并不低 ,工程师们着实吓了一跳,好在车猛烈地刹住了。

    人、车等物体被激光雷达扫描所形成的点云图。

    这是自动驾驶热潮的一个注脚,投资人的信心一度高于从业者,但现在又反了过来。转折点发生在 2019 年。

    在这之前,商业公司对自动驾驶的探索发端于 Google 2009 年启动的秘密项目。2012 年,Google 对外展示了自动驾驶车辆,Cruise(2013 年)、Zoox(2014 年)等硅谷创业公司随后成立。热潮向外扩散,百度美国研究院在 2015 年底组建起自动驾驶部门,是最早涉足自动驾驶的中国公司。

    小马的两位创始人,彭军和楼天城就相识于百度。大公司有资源,也有复杂的层级和更高的沟通成本,而外面的世界正在快速变化。2016 年,Cruise 被通用汽车以 10 亿美元收购,Google 旗下 AlphaGo 击败围棋冠军李世乭展现了 AI 的巨大潜力。巨头动作和技术进展一起加速了自动驾驶投资热。彭军和楼天城不约而同想到,创业做 Robotaxi 会比在百度更快。2016 年 12 月,小马在美国硅谷成立,彭军担任 CEO,楼天城担任 CTO。

    这前后,AutoX、Momenta、Roadstar.ai、文远知行等中国 Robotaxi 公司在 2016-2018 年陆续成立,每一个都不愁融钱。3 年间,中国 Robotaxi 领域诞生了近 10 家新公司,总融资金额近 10 亿美元。

    小马拿走了其中约 3 成的筹码。2017 年 3 月,小马完成了红杉中国和 IDG 参与的天使轮融资。第二年,小马连续获得两轮超 1 亿美元的 A 轮和 A + 轮融资。

    小马有一个让投资人难以拒绝的创始团队。2012 年加入百度的彭军毕业于清华,在斯坦福获得博士学位。他曾参与搭建百度凤巢搜索引擎广告系统,这是百度最主要的收入基座。创业前,彭军是百度自动驾驶部门首席架构师,负责战略规划与技术发展。十几年的职业生涯中,彭军做过一线研发,也管理过数十人的技术团队。

    楼天城加入百度前在 Waymo 工作,他是图灵奖得主姚期智 2004 年创建的清华姚班的首批学生。自本科时代,楼天城常年盘踞 TopCoder 计算机编程竞赛榜首。只有最顶尖,且持续参赛的程序员才可以维持这个成绩。后来读博士时,工作时,乃至创立小马后,楼天城也没有放下这种解题挑战。他在程序员中有强大的号召力,被尊称为 “教主”。

    彭军麾下的百度人员和楼天城的同学组成了小马的早期成员。2017 年时,如果你去小马的硅谷办公室,会发现自己置身一个小型的清华姚班北美同学会。他们有相似的经历:因竞赛保送清华;在北美顶尖高校获得硕士或博士学位,毕业后在 Google、微软或苹果工作。一份投资人愿意买单的履历。

    在这个信心高涨的时期,丈量 Robotaxi 公司进展的指标清晰明了:看谁能去更多城市,让更多车跑出更长的测试里程,不断减少人类接管的次数。

    自那次投资人硅谷 “拦车” 的路测到 2019 年底,小马用不到 3 年时间,把路测车辆从 1 台扩大到了 100 台,测试里程达 100 万公里,是中国创业公司中最快的速度。测试地点涵盖美国加州 (2017 年 6 月开始)、广州南沙(2018 年 2 月开始)、北京海淀和亦庄(2018 年 6 月开始)。

    同期,起步最早的 Waymo 已完成 1600 万公里测试,百度是 300 万公里。当时行业惯用两次人为接管间系统自己 “开车” 的里程,即 MPI(Miles Per Intervention)来衡量系统的好坏。加州车辆管理局每年会发布加州路测车辆的相关数据,它不全面,但可做一个参考。2019 年时,小马的 MPI 排第 5,为 6475 英里,前三是百度美国、Waymo、通用旗下 Cruise,第四是同为创业公司的 AutoX。不过百度和 AutoX 的测试里程低于小马,分别是小马的约 60% 和不到 20%。

    整个 2019 年,小马最重要的目标是推进和大型车企合作,为量产 L4 自动驾驶车辆做准备。年底,在经过与丰田大半年的测试后,小马谈定了丰田 4 亿美元的大额投资。全球最大车企的认可是一个强力背书。

    但还来不及庆祝进展和领先,比赛本身的意义开始受到质疑。

    到 2019 年,Waymo 已发展了十年,商业化的前路仍不清晰。这和 Waymo 实现自动驾驶的方式有关:它希望一步到位实现无人驾驶,这需要能开发出足够安全、稳定且可大规模部署的 L4 级自动驾驶系统。

    以无人化程度,自动驾驶被分为 L0-L5 6 个等级。L2 是辅助驾驶,需要司机操控或随时接管。L3 及以上是自动驾驶,事故主要责任从司机变为系统,区别是,L3 仍需要司机坐在驾驶位以及时接管;L4 可以去掉驾驶员,在一定环境内无人驾驶;L5 则是在任何天气、路况下都可以无人驾驶。

    为了安全和合规,Waymo 路线只能在政府划定的区域里用获得牌照的有限车辆进行路测。这些车辆需要配备激光雷达、自动驾驶计算单元等硬件。它们早年不被量产车型需要,生产规模小、价格昂贵。2017 年时,一颗 64 线激光雷达要 8 万美元。路测本身不带来收入,即使是可以向乘客收费的试运营路测,也远不足以覆盖车辆的改装和运营成本。在规模化临界点到来前,Waymo 路线需要持续投人、烧钱。

    Waymo 2020 年推出的第五代无人车平台的自动驾驶传感器套件示意图。此时传感器成本相比 3、4 年前已大幅下降。但自动驾驶车辆整体成本仍高于普通出租车。

    更磨损信心的是,Waymo 追求的一步到位,需要解决极小概率的极端情况(corner case) 以保证安全,没人能说清路测的终点在哪儿:用多少台车完成了多少测试里程、覆盖了多大的测试范围后,就能真正拿掉司机?光拿掉一个司机还不够, Robotaxi 的商业落地需要能在不同区域、城市复制这种能力,而且要足够便宜。这需要整个汽车供应链一起进步,自动驾驶芯片、激光雷达等硬件成本必须大幅降低。

    到 2019 年时,Waymo 的自动驾驶车队数量约为 600 台,主要的路测和试运营地点在全年天气晴朗的美国凤凰城。由于技术、法规限制,面向公众的试运营车上必须坐着一名可以随时接管车辆的安全员。不管是车队数量、运营区域还是运营形式,都离节省司机成本、解放开车时间的美好畅想相距甚远。

    行业里不断传来坏消息。Uber 自动驾驶测试车在 2018 年撞死了一位过马路的行人;Roadstar.ai 和 Drive.ai 在 2019 年停止运营;2020 年,亚马逊以略多于 10 亿美元收购了硅谷自动驾驶明星公司 Zoox,低于它前一轮的估值。Waymo 的估值也自 2019 年底开始持续下滑。

    耐心一点点消失时,另一种实现 L4 自动驾驶的方式却被认为渐入佳境,领衔者是特斯拉。

    这家智能电动车公司自 2015 年开始提供辅助驾驶软件,2020 年开始向部分车主推送 FSD(Full Self-Driving,全自动驾驶)软件测试版,希望它能进化成真正的无人驾驶。特斯拉创始人马斯克曾说,待 FSD 成熟后,特斯拉也会推出 Robotaxi 服务。

    Waymo 路线还在大量烧钱时,直接向量产车推送 FSD 的特斯拉已在赚钱,车主买断 FSD 要花 1 万美元或 6 万元人民币。更重要的优势是,特斯拉的测试车辆和里程比 Waymo 高出几个数量级,能获得大量真实接管数据。数据是自动驾驶系统进化的养料。

    在现金流和数据流上,特斯拉看起来都处于优势,如果它的方法能更快实现 L4 自动驾驶,做小规模测试的 Robotaxi 公司将逐渐掉队、出局。他们必须回答一个问题:自己是不是上错了跑道?

    造一把尺子

    面对信心跌落和商业化拷问,Robotaxi 公司应对各异。有人将业务拓展到了 Robotaxi 之外的 L4 场景,如文远知行在 2020 年与宇通客车合作研发无人巴士,2021 年初开始在广州试运营,巴士行驶在更固定的路线中,被认为会更快落地。也有公司转换思路,如 Momenta 融合了特斯拉路线,自 2019 年底开始,一边与车厂合作量产的 L2 系统,收集更多数据;一边继续像 Waymo 那样路测。

    百度发生了最多调整。2015 年底成立之初,百度自动驾驶就在 L2-L3 和 L4 之间摇摆。2017 年后,百度重点转向与车厂合作的辅助驾驶,L4 相对边缘化。2018 年底,百度又开始发力智慧城市、车联网这些由政府买单的业务。

    小马没有很快进入新场景,也没有转换路线。彭军至今认为,通过做量产的辅助驾驶逐渐实现 L4 自动驾驶,“几乎完全不可能”。这并不是人们看到的路线之争,而是目标不同:辅助驾驶可以只在 80% 情况下运转,人可随时接管;而 Robotaxi 要提供完整的无人出行服务,追求 99.999% 的万无一失。“辅助驾驶只用学数学、语文,反正物理不考,它也不学。它考好数学、语文就有足够价值了。” 彭军说。

    继续以 Robotaxi 为目标,小马把商业化的拷问转化成了一个技术和工程问题。2020 年第一季度,2/3 的小马工程师扑到了一个新的项目上。这成为小马自动驾驶系统演化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当时小马遇到了一种优等生的困扰:2019 年底到 2020 年初,小马的百公里接管次数已非常低,有时工程师坐十几趟车,1 次接管都遇不到。光靠工程师来体验和分析,已很难找准优化方向,一线做优化的工程师团队陷入无处下手的困惑。

    “超过一个阈值后,小数点后的差异,你就感受不到了。” 小马全球规划与控制负责人张宁说。他开始反思行业里惯用的指标:是不是把 MPI 做到无穷大,就能把司机拿走?在一个小区域不停测试,可显著提高 MPI,但这并不意味着系统能适应不同场景和道路。

    楼天城的解决思路是:应该建立一个量化评估系统,构造一把客观的尺子,让它能够从统计学上判断自动驾驶系统到底是变好还是变差了,代码优化是不是真的带来了提升。

    这之前,小马已有很多车和数据,但技术和认知限制了数据的可信度。如果一整周都是雨天,路测数据会显示安全性提升,这可能是虚假的提升,因为雨天的事故其实更少。人的经验和直觉难以摈除这些干扰。

    落到方法上,造这把尺子是一个大数据建模问题:先基于人对自动驾驶系统的理解,设定目标和初始因素,再不断注入数据,学习出一些新的因素,以指示自动驾驶优化的方向。

    这是一个相信人还是相信系统的选择。楼天城更相信系统,系统不仅更准确,也会学得更快,学习速度决定了自动驾驶系统进化的速度。为此他调集了 2/3 的工程师花 3 个多月时间一起参与这个项目,每个组都有人被抽调入虚拟开发小组,哪怕这需要他们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

    做这件事的难度还在于,必须清楚知道,与人相比,系统长期高效,但短期低效。在最初的低效阶段,要克制人的直觉与本能,学着信任机器。

    2020 年 3 月,当这个评价系统刚做出来时,它并不如人工分析得快和准。有的工程师试乘遇到状况,仍会凭经验归因:哪里没开好,可以怎么优化,大部分时候他们会比系统更快发现问题所在。但这个新尺子有时会告诉他,基于统计,你认为的问题其实不是问题,车开得挺好,是你运气不好。

    楼天城告诉《晚点 LatePost》,到 2020 年年中,这个评价系统的分析能力已超过了小马的人工团队,到 2020 年底时,又超过了经验丰富的丰田分析团队。现在小马有一个专门团队运营这个评估系统。这是一个半自动的模型,它可以自己学一些因素,也需要人工辅助。

    评估系统的最上层指标是安全、舒适、效率。这三者常被认为是 trade off(不可能都实现的平衡)。为了安全,需要牺牲部分舒适或效率,比如更频繁地刹车,或减少换道和超车。

    但新的尺子从统计和数据层面证明了三者并非不可兼得。楼天城说:“一个车开得好,需要和其他司机行为相似,入流其中。你比别人多刹一些或开慢一些,都非常危险。以换道为例,过去大家认为,只要保守一些、能变不变,总会更安全,但这会使前后车迷惑。他想让你时,你一定要变,否则他就晕了。一些司机甚至会采取激进行为,再也不让你,或故意别你。”

    评估系统跑了半年时的 2020 年底,楼天城清晰地意识到,开车,尤其是在中国开车,不是一个规则问题,而是一个车和车的交互问题:“有时两个车相遇,谁先走不由清晰的规则定义,谁猛谁先走。”

    车与车的交互落到代码上,是一个博弈问题。小马现在的交互博弈程序,不涉及艰深的技术方法。门槛在于,一个自动驾驶系统需要进化到一定程度,解决了更初级的事,才会意识到交互是一个问题。同时,它需要一个能客观评价新方法的系统,也就是这把尺子。

    “我们的博弈测试,一天会涉及十几个甚至上百个参数调整。如果你没有这套系统,就不仅是花很多时间的问题,而是你可能做不了这件事。” 楼天城说,“更危险的是,你做了一个错的优化,结果下个月运气好、数据还不错,你就觉得你做好了,这会很惨。”

    今天楼天城和 Waymo 的朋友聊车要交互,他们仍不认同。楼天城认为,Waymo 的最大失误是,很多年里,它把测试区域限定在了环境相似且路况相对简单的地方,如凤凰城、奥斯汀和 Google 总部所在的硅谷山景城,这使它 “拔不出” 这个环境,扩展区域时会遇到问题。据 DMV 报告,Waymo 2021 年加州路测的 MPI 是 7965 英里(约 12750 公里),跌到了前一年的约 1/4。这是因为它在旧金山市区新开了测试点,旧金山路况远比山景城复杂。

    “小马如果不是在美国做了半年,而是做了 5 年才来中国,恐怕来了会痛苦很多。” 楼天城说。

    从 2020 年初构造这把尺子至今,小马的测试车辆从 100 台增加至 200 多台,测试里程从百万公里增长至 1600 万公里。一个量化的评价系统,让小马能更高效、准确地使用新增数据。

    现在楼天城去试乘,不再问为什么刹车、为什么接管,不再评价车开得好不好:“我只是很小的一趟,我个人的体会没有代表性,应该用更大量的数据,用系统来判断好与坏。”

    他会提醒另一些事:“你们让客人等太久了”、“空调没开”、“上车别忘测体温”。

    新的评价系统也消除了内部困惑。它是小马的工程师认识现状,标定目标的基础。中国普通司机,开 2-3 万公里会有一次事故,熟练的出租车司机是 10 万公里一次,事故包括小擦碰。张宁称,小马今年的总体事故率已达到中国普通司机水平,明年可以超过熟练司机,达到拿掉车内安全员的状态。

    一定程度上,未来成了一个可被计算的函数。

    “不浪,但愿意冒险”

    依靠数据而不是直觉;依靠系统而不是人,这是工程师的自然思维。但能坚持做下去,需要你是工程师中的工程师。

    小马聚集了这样一批工程师中的工程师。他们渴求解决问题,被挑战和难题吸引。

    现在负责小马全球规划与控制和北京研发中心的张宁,是楼天城清华姚班的同学,在 2017 年加入小马。那会儿他在加拿大 Google 工作,知道老同学创业了,他飞到硅谷看他们的车,在不大的办公室里见到好些清华同学。

    回加拿大的路上,张宁觉得自己大概率会来。在 Google 优化搜索引擎,日子一眼能看到头。那台可以摸到的车,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工程项目,一个未解的题。张宁说自己当时没太考虑这是个多大的商业机会,而是被做成这件事本身吸引。

    一位小马前员工告诉《晚点 LatePost》,小马工程师的画像是聪明、谦逊,相当比例的人有竞赛经历,求学时代就经历过很多挑战,知道一山还比一山高。对这群人来说,让车辆、技术达到一个令人惊叹的状态所带来的 “顶峰体验”,比其他很多东西刺激。

    解决一个问题、用一种方法解决问题还不够,他们希望用系统性的方法,持续逼近最优解。

    小马某次面试中有道题是证明某个定理。定理结论很多人都知道,但不一定想过是怎么来的。候选人没证出来,面试官拉着同组好几个人一起来证,推导过程写满了会议室的白板,大家还是觉得解法不够简洁、漂亮,为此又找来了公司的一位数学 “大神”,请他讲不同的证法。

    一位小马工程师说,小马的同事固执、“认死理”。他们不满足那些数学上不严谨的、“凑合用” 的代码,这增加了代码的实现难度,短期显得低效,但能使代码 “更经得起时间考验”,未来也有更好的可扩展性。

    围绕技术的讨论乃至争论时常发生。一位小马工程师说,与他过去工作经历很不同的一点是,小马鼓励大家互相 “challenging”(挑战):“别人什么地方没说清楚,或者你觉得他不对,一定要跟他吵,要辩论明白,这比维护人际关系重要。”

    辩论跨越层级和职位。“讨论代码时,没人在意你是 senior(资深工程师)还是 manager(经理),只需要摆事实、据理力争。你甚至可以找教主(楼天城)直接讨论。” 另一位工程师说。

    楼天城曾在和大家讨论一个凸包算法问题时,被一个工程师反驳到说不出话,这是小马的一件知名趣事。

    成立 5 年,小马的大部分工程师仍没有 KPI,他们会自己设定和更新 OKR,自己推自己完成。小马没有规定上下班时间,也不要求加班。一位工程师告诉《晚点 LatePost》,有人会在公司忙到深更半夜,也有人很早就回家,“两种人在小马都可以存在”。

    另一位工程师的观察是,在规划与控制部门,同事主动加班的情况比较普遍:“想要做出一个新功能或想解决一个问题时,干着干着就嗨了,就会一直做下去。”

    一位被其它公司以 2 倍待遇招聘的工程师,后来还是留在了小马。主要原因之一是 “开心”:“在这里可以相对自由地安排时间,氛围好、所有人都想把技术做得更好。”

    被问及小马的独特之处,彭军说 “小马真的是一个技术驱动” 的公司,技术和工程意识融入了大家做事、思考的方式。今天中国有不少有技术的公司,但真的相信技术能带来核心价值的人并不多。

    高比例的研发人员、相似的愿景和经历,使小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介于一个商业公司和由意趣集结而成的扁平研发组织之间。

    公司人还不多时,一般员工和彭军、楼天城有很多接触。有段时间,同事们经常在午休时打德扑。德扑可以说是小马的一种文化。彭军和楼天城水平都不错,赢多输少,打德扑被戏称为 “工资回收计划”。

    楼天城说,德扑的牌风能一定程度反映人的价值观和做事方式。

    根据手里和场下有限的牌面和对手的下注,不断调整、优化自己的动作,这既像创业,也像解决某个工程问题,都是在不确定性中,努力找到赢的更多的方式。

    小马管理层的共同牌风被楼天城概括为 “不浪,但也 risk taking(愿意冒险)”:不会随便冒险,但如果他在加注,一定是手里有牌。

    难的不止是技术

    浓厚的工程师氛围、精英化的技术团队,为小马吸引了融资和人才,但到商业化落地时也引起质疑:开发一个系统是一回事,在残酷的商业世界生存是另一回事。

    其实和所有创业公司一样,在打造产品原型的阶段,小马的早期成员——他们大多是工程师,一开始就要处理各种技术之外的情况。

    因为被怀疑是潜在对手,Velodyne 曾退掉小马的激光雷达订单。这是 2017 年初,如果买不到激光雷达,会拖延样车开发节奏。现在担任小马 COO 的王皓俊设法联络上了 Velodyne 高管,请他们来小马硅谷办公室参观,让他们自己看到,小马是客户,不是竞争对手。

    前后脚在北京建办公室的李衡宇一手包办找场地、招人。他现在是小马无人重卡业务的负责人。第一笔融资是美元,换汇需要时间,彭军和李衡宇用自己的存款顶了国内团队 3 个月的工资。痛快的时刻是,李衡宇穿着短裤、拖鞋,来到林肯 4S 店:“我要 MKZ、顶配,有几辆要几辆。有没有?没有我去下一家了。”2017 年时,只有林肯 MKZ 顶配可以改线控平台,用作自动驾驶开发。进口 MKZ 一台 40 万,自动驾驶公司撑起了那两年的 MKZ 销量。

    2018 年春节前启动广州南沙路测的经过尤为波折。小马当时成立不到 1 年,公司一共只有几十人,一半的工程师扑到了南沙,以全力兑现对区政府的承诺:在春节前让南沙市民坐上小马的 Robotaxi 车辆。

    逆行的自行车、被环卫工人放在机动车道上的垃圾桶、带倒计时的红绿灯、闯红灯的其它车、华南地区绵绵的阴雨……这是小马在硅谷路测时没见过的情况。处理这些技术问题已很棘手。更大的考验是,路测仪式两周前小马才得知,南沙区希望他们的车在仪式当天经过区政府,以便直接接上区领导,这涉及一段之前没测过的路。小马没有讨论不同方案,他们知道在中国争取政府支持的应有态度:抓住机会,极力展现实力。

    南沙区政府还帮小马牵线了与广汽的战略合作,小马需要赶在仪式前完成对广汽车辆的调试和测试。去广汽提车时,王皓俊发现来的自动驾驶公司不止一家,广汽还有别的合作伙伴。一位小马工程师一屁股坐到车里:“今天不给我车,我就不走了。” 同事从未示人的蛮横使王皓俊吃惊也欣慰,毕竟早一天拿到车,就能多测一天,就能提升展示时的成功率。

    2018 年春节前路测启动当天,当南沙区区长坐上小马的自动驾驶车辆时,同乘的楼天城甚至觉得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到有些无聊”——那天他们过路口时,碰巧都是绿灯,小马没机会展现更多。

    2018 年 2 月,小马智行在广州推出自动驾驶车队并开展路测。

    继续推进路测的同时,2018 年年中,小马管理层已在提前思考商业化方向,当时外界对自动驾驶的高期待尚未退潮。从夏天到秋天,他们陆续扫描了一些新场景,涵盖无人配送小车、清扫车和无人矿车等。

    彭军的整体逻辑是,如果做新方向,它应该和 Robotaxi 技术主线一致、市场空间足够大,且是适合创业公司的新兴市场。

    为车厂供应传统的 L2 辅助驾驶系统被第一个排除。彭军告诉《晚点 LatePost》,传统意义的 L2,如车道保持、辅助泊车等功能,“任何创业公司都做不了”。它是红海市场,有博世、德赛西威等成熟供应商。而且 L2 和 L4 的技术路线不同,二者所用的传感器、计算单元等硬件环境都不一致。

    彭军当时态度坚决,李衡宇回忆:“他说我的决定是不做,有其它反对声音,他就是咬定不做。” 李衡宇认为,如果过早分叉做别的技术,会放弃成为参天大树的机会,不可能保持 L4 的领先,最好的结局就是成为一个优秀的智能驾驶供应商,“失去了成为伟大公司的可能”。

    小马也排除了无人物流小车、矿车、环卫车、巴士等方向,这些场景虽能复用 L4 技术,但彭军认为市场空间太小。

    通过筛选的方向是无人重卡,它既需要 L4 技术,天花板也够高。据波士顿咨询的报告,中国一年的公路物流运费是 5.6 万亿元,其中 4.6 万亿是由重卡承担的城际干线物流。2018 年底,小马以一个不到 10 人的小团队开始开发无人重卡。

    用一年多完成技术验证后,彭军明确了一个判断:做无人重卡要自己做物流业务,不能只提供技术。这是为了自己采集、处理数据,构建运营-数据-系统升级的循环。2020 年底,卡车正式成为小马的一个新事业部。2021 年,小马发布了独立的 “小马智卡” 品牌;实际运了 1 万多吨货、跑了近 4 万公里运营里程。

    决定下场经营物流业务后,小马展现了更多在大公司间合纵连横的商业身段。彭军和楼天城成了公司最大的销售,卖自动驾驶的理念与未来。

    为推进与拥有众多交通业务的央企招商局集团的合作,楼天城去年 5 月去招商局做了一次内部分享,招商局集团和二级子公司的 2000 多名高管一起参加。4 个月后,招商局旗下物流公司中国外运的高层和彭军面谈了具体的合作意向。这些接洽的成果是小马与中国外运成立的合资公司青骓物流。青骓在今年 4 月开始正式运营,中国外运把青岛分公司旗下 100 多台物流卡车和相应的集装箱运输业务划给了青骓。

    同步推进的还有小马与三一集团的合作。去年春天,彭军与三一集团董事梁在中与会面。80 后的梁在中是三一创始人梁稳根之子,学计算机出身,对智能化的理解和小马契合,双方在面谈后敲定推进技术验证。半年多后,小马和三一集团旗下三一重卡成立合资公司,共同开发量产的 L4 卡车。第一批客户是青骓。

    与物流、卡车公司双头合作,并非小马独有。无人卡车公司图森未来、Aurora 都有相似布局。小马选择了合资这种更深的绑定形式。小马希望合资双方均持有 30% 以上的重要份额,两家合资公司都实现了这一目标。

    青骓物流重卡从青岛出发前往西藏运送防疫物资,途径山西左权。

    卡车之后,小马的下一个重要商业决策是在 2020 年底筹划进入 L2++ 市场。

    L2 ++ 是随量产车型售卖的高级辅助驾驶系统。彭军认为,L2 ++ 至少能做到在城区主干道实现无人驾驶。特斯拉推出的 FSD 测试版、小鹏刚刚发布的 NGP(Navigation Guided Pilot)都提供相似功能。

    与 2018 年被自己否定的 L2 业务不同,彭军认为 L2++ 的需求以前不存在,是 2020 年前后才由特斯拉带起来的新市场,缺乏成熟供应商,适合创业公司。

    L2 和 L4 是两套技术栈,而 L2++ 则很接近 L3 乃至 L4,它们都采用了相同的高算力自动驾驶芯片和激光雷达等传感器,有较强技术协同。但据法律定义,L3 及以上自动驾驶的主要责任方为机器系统而非人类司机。所以现在甚少有车企会把自己的智能驾驶系统定义为 L3。

    今年 6 月,小马发布了基于英伟达 Orin 自动驾驶芯片的车规级域控制器,这是 L2++ 方案的重要一部分。小马希望给车企一套软硬结合的解决方案,卖产品,避免做外包服务。

    Robotaxi 已是一个空间足够大、实现起来足够难的方向,资源有限的创业公司为什么还要分精力做别的事?

    彭军认为,做这些业务始终是因为小马没有放弃成为独立技术大公司的想法。无人重卡对应的干线物流市场空间巨大,中国公路物流的集中度低于更成熟的欧美市场,借助技术换代,这里有长出大业务的机会;L2++ 与达成 Robotaxi 的 L4 有强技术协同,通过进入 L2++ 市场,小马也能积累量产 L4 车辆的经验。

    当然,这些业务都能带来更多收入,但彭军不认为这会很快发生。

    在与车企接触后,彭军认为车企大范围采纳 L2++ 的时机仍不明朗,车企摇旗呐喊多,真正投的钱和人还没那么多。无人重卡的一大变数是政策:干线物流不跨城、跨省,没有商业意义,而现在的自动驾驶政策是一区、一城的政府推动的,暂未出现联动。卡车的线控平台、控制精度也落后于乘用车,挑战比 Robotxai 只多不少。

    彭军给这些新业务的收入潜力浇了些冷水,也反驳了一种流行叙事:小马这些公司是因为做不出或自己都不相信 Robotaxi 了,才会做别的。但这也让他置身一种更严峻的拷问:如果小马当下所有的业务都不能在短期内赚钱,这家公司还能存活多久?

    今天比昨天,更进一步

    维持一家公司生存,现金比盈利更重要。小马现在有 1000 多人,累计融资超 11 亿美元,对外称有 10 亿美元现金。算上人力、算力、车队运营、量产准备等开支,彭军称这些钱至少够公司花 3 年。

    小马短期不能自己赚足够的钱,就要靠外部融资补充现金。钱愿不愿意进来,取决于公司估值、金融环境等因素,最根本的是信心。

    不相信和怀疑是外界现在对 Robotaxi 和自动驾驶的普遍情绪。

    小马 2021 年初开始筹备上市,原计划去年夏天登陆美股市场。因不可控的外部环境变化,上市计划在去年 8 月终止。不过即使闯关成功,小马现在的融资环境也不会更好。过去两年上市的自动驾驶公司普遍相比发行时跌去了 70%-90% 的市值。10 月 26 日刚刚上市的英特尔旗下自动驾驶芯片和系统公司 Mobileye 虽首日大涨近 40%,但现在约 230 亿美元的总市值仍比启动上市时的 500 亿美元目标市值缩水一半,这还是在 Mobileye 有数亿美元辅助驾驶收入的前提下。华尔街不再喜欢短期只烧钱、不赚钱的科技故事,现在他们更关心盈利。

    上市失利给小马带来一系列变动。去年 9 月,上半年还在积极扩张的卡车研发团队被合并到 Robotaxi 研发中,卡车部门保留了独立的物流业务和物流调度系统团队。以一线工程师视角,变动突然,士气很受打击。小马卡车原 CTO 潘震皓、卡车国内规划与控制负责人孙浩文等人更早得知了调整,他们在去年年中已离开,分别参与创立了擎天智卡和千挂科技两家新的无人重卡公司。

    小马也调整了 L2++ 的布局。彭军原本有一个商业上极为冒险但符合技术本质的设想:小马要自己造车,搭载自己的 L2++。还是那个逻辑:“软件 + 数据 + 硬件 + 运营” 要形成一个循环,软件系统才能更快迭代,给用户最好的体验。小马甚至为此招聘了部分造车团队。

    但资源预期变化后,小马放弃了造车的想法。“船已经开出去了。” 彭军说,小马接下来会作为供应商与车企合作,不会 “掉头”。苹果更好,但安卓也生存了下来。头部车企都会尝试自研 L2++,但彭军相信市场也会有第三方供应商的空间。

    在诸多动荡、变化和潮起潮落的期待中,6 年来不变的一点是,小马核心团队始终相信 Robotaxi 和无人驾驶是确定的未来,他们已可以算出转折点到来的时间,大约是 2025 年。

    在去年并不平静的环境中,负责小马规划与控制,这一自动驾驶系统核心部分的张宁反而感到 “越来越确定”。他没有参加过任何升学考试,一路保送到清华,是 “别人家的学霸”。人们期待看到聪明人的困惑,张宁身上没有困惑,他已经解决掉了。自 2020 年搭起那个评估系统后,他能从数字、模型里看到小马的自动驾驶系统一天天进化的曲线。之所以 2025 年是转折点,是因为通过评估系统可以测算,小马的自动驾驶系统能在那之前进化到不再需要安全员的状态,而且这种状态可以迁移到不同环境。这是 Robotaxi 商业落地最核心的条件:规模化的无人化。

    围绕这个圆心,其它事情正被有计划地推进。今年 4 月,小马和百度首批获得了一类新的测试牌照,可在北京亦庄将安全员从驾驶位挪到副驾驶。下一步是把安全员挪到后排,最后是去掉安全员。

    今年 6 月,彭军(左)和楼天城(右)同乘一辆主驾驶位没有安全员的小马 Robotaxi,连续在广州道路上行驶了 1 小时以上。

    彭军告诉《晚点 LatePost》,小马已在筹备与车厂合作,于 2025 年进入大规模量产状态,“大规模” 指年产大千或上万台。

    小马也在持续建立运营能力。当一个城市有成千上万台无人出租车时,小马不仅需要规划站点、路线,调度车辆、服务好乘客,还要解决一系列车辆管理问题:车停在哪儿,坏了怎么修、怎么换轮胎、充电或加油,怎么处理事故。彭军说,在未来的 Robotaxi 网络中,小马可以自己是平台也可以接入其它平台,但必须自己运营车队。自 2018 年陆续上线打车小程序、手机应用后,小马已载客超 70 万次,今年先后接入了如祺和曹操打车平台。

    自动驾驶发展史上,有公司因合伙人矛盾分崩离析,有创始人因与前东家的纠纷而退场,有公司有重要联创离开,小马的核心成员一直相对稳定。投资了小马三轮的五源资本合伙人张斐评价,小马的特点是稳、正,做事系统化、工程化。“去年市场非常狂热,今年大家都吓得要死,但公司基本面有变化吗?技术在迭代,商业也在迭代。” 张斐说。行业喧嚣时,小马不激进扩张,悲观萧条时,能少一些慌张,他们相信无人驾驶不会不来,但也不会很快就来。

    “2016 年时,大家觉得 2 、3 年可以做出来,我们觉得不可能;现在大家觉得 20 年也做不出来,我们也觉得不可能。” 彭军说。

    不过由于技术细节难以对外人解释,由于谁都没有实现的无人驾驶缺乏全面而直观的评判标准,小马和所有 Robotaxi 公司都处在一种共同的危险中:难以向外传递信心与实力,无法使人相信巨大的变化没有想象中遥远,更无法自证为什么赢的那个会是自己。

    不管是估值 30 亿、50 亿或是 80 亿美元,一旦信心消退、投资停滞、资金耗尽早于商业转折点到来,这些公司都会面临严峻的生存挑战。

    就在昨天,累计融资 26 亿美元、估值 70 亿美元,投资方包括大众、福特的 L4 自动驾驶公司 Argo AI 宣布停止运营。另一方面,已发布了两年的特斯拉 FSD 仍未拿掉 “beta”(测试版)的后缀,落后于马斯克的预期。今年的一次财报会上,他说从没有哪个技术,像自动驾驶这样给了他如此多虚假的希望。两条路都不好走。

    25 年前的那场演讲中,巴菲特之所以讲起飞机的发明,是因为听众中有一批炙手可热的互联网新贵,他想提醒他们别高兴太早,一个伟大的新想法并不一定能成就商业成功。

    这一警示颇有先见之明,这批新贵创立的公司大部分死于半年后的互联网泡沫崩盘。但也不全对,因为那些大浪淘沙的幸存者,如亚马逊、Google 后来成为了互联网经济的基石,自己也长成了参天大树。

    小马等 Robotaxi 公司是会死在破晓之前,还是如愿成为大树?商业成败暂无定论。可以确定的是:过去近十年,一群非常聪明的人付出了自己的时间,赌上了自己的骄傲,一同探索一个意义重大的方向。他们还在坚持,所以今天比昨天,明天比今天,人类实现自动驾驶的可能性又更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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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南永善:云上马楠万寿菊锦上添花
    作者:扬歌摄影
    发布时间:2022-10-29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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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泰坦尼克号得故事
    作者:大圣ai追剧
    发布时间:2022-10-29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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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坦尼克号幸存者露丝讲述当年船上发生的故事。

    露丝和她的未婚夫。露丝并不喜欢这个未婚夫,他们生活富裕但她过得郁郁寡欢,在泰坦尼克号上甚至要跳海,幸得杰克相救。

    泰坦尼克号上美丽动人的露丝遇到潇洒帅气的杰克,从此相爱相惜,杰克用生命守护露丝到最后一刻。

    露丝未婚夫送给露丝一条价值连城的宝石项链,但并没有看到露丝有一丝丝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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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仙妹妹刘亦菲
    作者:文苑全书
    发布时间:2022-10-29 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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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优雅刘亦菲

    职业美

    唯美

    白美

    透视美刘亦菲

    透视美刘亦菲

    高雅刘亦菲

    知性美

    清纯刘亦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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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携创×旗袍丨秋色正好,不妨漫步校园——深圳市携创高级技工学校
    作者:携创高级技工学校
    发布时间:2022-10-29 1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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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携创遇见旗袍

    寒露已过,秋意渐浓当旗袍之美与深圳市携创高级技工学校的秋撞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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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色深深浅浅木叶簌簌落下当金秋深圳市携创高级技工学校邂逅百年旗袍又将是一场何样的视觉盛宴趁着秋色正好,漫步深圳市携创高级技工学校校园遍赏旖旎秋日景,道声天凉好个秋

    温文尔雅autumn

    巧笑倩兮autumn

    芊芊淑女autumn

    钟灵毓秀autumn

    蛾眉皓齿autumn

    楚楚动人summer

    俏皮可爱autumn

    白璧无瑕autumn

    秋光正好,桂花飘香趁着秋高气爽好时节一起漫步深圳市携创高级技工学校校园吧~特别说明:本次仅拍摄期间未戴口罩,其余时间均戴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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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重庆市彭水县蚩尤九黎城
    作者:摄影万
    发布时间:2022-10-29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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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蚩尤九黎城,位于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靛水街道乌江边。是中国最大的苗族建筑群,也是全国三大祭祖之地之一。

    九黎宫,九黎宫是蚩尤九黎城最重要的标志性建筑。依山而建,气势雄伟,是迄今为止最大的吊脚楼群之一,被列入大世界基尼斯之最。

    九黎城的古城墙

    苗戏楼,蚩尤九黎城内最大的建筑之一,

    苗戏楼前广场上学跳苗族舞蹈的游客。

    蚩尤大殿。蚩尤,是九黎部落的统领。

    盘瓠大殿及殿下浮雕墙。

    用汉白玉雕刻成的九黎神柱,是苗族的象征之柱。

    九黎神柱与九黎宫的相对位置。

    九黎神柱与蚩尤大殿的相对位置。

    九黎街,出口处的商业街。

    九黎城风光。

    九黎城风光。

    九黎城风光。

    九黎城风光。

    九黎城风光。

    九黎城城下的餐饮酒店等,风格与九黎城很和谐。

    九黎城旁的乌江,就餐时在餐馆后门意外发现的。初秋的乌江安谧,静美。有感于此画面:浅染黄桷秋色渐,归舟映谷蜀歌闲。流年逝水寻无滟,醉借渝州一枕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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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故事:总裁男友拿戒指求婚,我却犹豫了,忘不了分手两年的前男友
    作者:深夜有情
    发布时间:2022-10-29 16:57
    快照:

    (接上篇)

    陆逍不知道从哪得知了我和别人恋爱的消息。

    曾经在深夜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声音醉醺醺的。

    他说:“江瑜,你说我是自由的,但没告诉我自由的代价是你会消失。”

    1

    三月,《繁花》后期调整完,结束送审。

    四月,《过期不候》进入集训、围读剧本的阶段,女主是今年刚红的小花旦顾子悠。

    经过《繁花》的磨炼,《过期不候》的筹备工作也做得有条不紊。

    周导说要指定我做他后续所有作品的制片人,我知道这话是玩笑。

    也已经工作这么多年,却依旧因为这丝认可而感到开心。

    《过期不候》是部反战题材的民国年代剧,聚焦于宏大历史背景下的小人物。

    教书先生和女学生,感情线聊胜于无,却将人性与情感的挣扎刻画得入木三分。

    好几回顾子悠念着念着词儿都要哭出来,陆逍就坐在旁边递纸巾。

    开机前演员定妆,他们拍定妆照。

    陆逍穿着长袍马褂,鼻梁上架着银丝眼镜,我看着就要移不开眼。

    接个电话路过陆逍的化妆间,被里面伸出一个胳膊拽了进去。

    陆逍衣服没换,眼镜也没摘,捏着我的下巴要吻我。

    半晌松开,看着我的反应嘲笑:“怎么还是不会呼吸。”

    我推了下他,红着脸小声抱怨:“你干什么?外面都是人。”

    “哦,”陆逍毫不在意:“刚看你眼神像要把我吃了,以为你想。”

    “我什么时候……”

    对上他笑着的眼,突然有些没有底气说出否认的话。

    “我想!行了吧!”

    气势汹汹要拉开门出去,又被人从后边抱住。等我再出门时,脸都红到了脖颈。

    没走两步,遇到了程宇。

    我心虚地打招呼:“程哥。”

    他看看我,又看了看我走过来的方向,若有所思。

    《过期不候》正式开机,周导要求高。

    刚开始演员们都还在磨合,几页纸回回拍到深夜。

    我不是在剧组就是在导演办公室,跟统筹对后续的拍摄计划,把控服化妆造的质量。

    陆逍刚开始让我去他的房间时,我害怕遇到人。

    可这人熬了几天胃开始造反,我还是不放心,轻手轻脚去了。

    厨房里码好了食材,陆逍可怜兮兮地看我,说自己胃不舒服。

    感情这种事,爱还好,但当你觉得一个男人可怜的时候,那才是真的要五雷轰顶了。

    我在酒店的开放式厨房给他煮饭,陆逍在后面看会手机又看会我。

    饭很快出锅,他嘴唇苍白着一口一口吃米粥,身体的不适让他的话变得柔软:

    “能不能经常过来,我想吃你做的饭。”

    我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恍惚间,我和陆逍好像真的是很密不可分的关系。

    再想来,到今天,我们距离那个冰城里我甘愿为他在风雪中迷失的夜晚,已经一年了;

    而距离我冲动的告白,也已过去半年多。

    这半年我走近了陆逍,他不再是屏幕那头的样子,永远精致,一丝不苟,不可染指。

    他也会龟毛又挑剔,比如特别挑食,比如喜欢空腹喝酒,用过的东西爱乱放。

    早上被吵醒会有起床气,游戏输了会骂人。

    网上说的爱好都是从前立下的人设,真实的陆逍处于一种近乎残忍的成熟与偶尔流露出的幼稚之间。

    食物蒸腾出来的是人间烟火的味道,我受这味道的影响。

    在今天幻想了很久很久以后。

    2

    《过期不候》又在南方取景。

    南方城市不似北京干燥,也没有不分季节的妖风,夏天总是湿热多雨,体表触感总是黏腻。

    拍摄几个月,我在剧组、导演办公室和陆逍房间三点一线。

    那段时间,我给陆逍做了很多顿饭。

    我们从来没有这样高密度地见过面。

    身上常常被汗浸湿,不多的布料在身上,气候造成的黏腻怎么也没有此刻黏腻。

    我有空的时候就在剧本上帮他贴好指引便利贴,看他在一边背台词,背完又陪他对台词,对着对着又胡闹起来。

    有时是沙发,有时是地毯,有时是床上。

    陆逍的眼神中不再是从前的疏离与冷,总是热忱与温柔。

    剧本拍到一半,已经是八月份。

    原本一切按部就班的剧组出事了。

    有场战乱戏,现场爆破道具没安排好,炸伤了两个群演。

    我不懂这方面的,只是耳提面命了安全问题,提醒道具务必注意,却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因为是陆逍的剧组,这个消息迅速冲上热搜。

    那段时间陆逍恰好有其他工作请假离组,我在剧组迅速反应,帮群演联系医院,发道歉通稿。

    追究相关部门责任,又联系群演的公司进行赔偿事宜,好在人性命无忧,就是有一位之后视力可能会出问题。

    眼睛是顶顶重要的器官,我拍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回遇到这样的事,虽不至于自乱阵脚,却也非常自责。

    程宇连夜从北京飞过来,我看他出现在医院,像看到定海神针。

    除了从公司走账外,他个人承担了一部分赔偿。

    程宇从病房出来,拍拍我的背:“没事了。”

    我一直绷紧的弦,这才松了下来。

    等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一周后。

    我没空伤秋悲冬,整个人如同精密的齿轮,就怕又有百密一疏,自是没觉得一周不见怎么样。

    可等陆逍半夜敲门时,我才发现我真的好想这个人。

    他还戴着口罩和帽子,像是刚来就立刻焦急地找到我的房间。

    我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流泪,又瞬间反应过来,眼睛鼻头红红地看他:“我这一层很多人。”

    陆逍拉下口罩亲亲我的眼睛:“看到就看到。”

    我心间一动,踮脚吻了上去。

    窗帘被风吹开,我透过缝隙看到了外面皎洁的月光。

    是个天晴的夜。

    我听着身侧人平稳的呼吸,心想。

    请月亮见证。

    不怪我会动心。

    3

    9月底,在陆逍过生日那天,《过期不候》杀青了。

    我吃了他亲手递过来的蛋糕,歪头道谢。

    陆逍笑意温柔:“也谢谢你的杀青花。”

    他的杀青花束是我亲手选的,顾子悠在一边听到这话,也凑过脑袋来看。

    “江瑜姐偏心哦,陆哥的花比我们都好看。”

    招呼着大家拍了杀青合照,结束时程宇站在了我的身边。

    他穿着黑色的组服,底下是休闲的牛仔裤,墨镜向后挂在耳朵上,看着十分散漫。

    “程……”

    程宇打断我的话:“你和陆逍很熟?”

    我笑容一僵。

    “剧组里都是人精,你当大家注意不到。”

    我看着程宇,没说话也没否认。

    阳光下,程宇的瞳孔颜色变得很浅。他捏着墨镜,

    “江瑜,我们工作好几年,没记得你说你谈过恋爱,你也不是个爱玩的。他跟你是不一样的人,之后……”

    他停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我说这些有些冒犯,但你也好好想想。”

    我拳头攥了下又松开,还是把程宇的话听了进去。

    也正像他说的那样,陆逍跟我确实是不一样的人。

    从《过期不候》剧组离开,我和他好像又回到了进组之前——

    甚至更往前的时间,一个月只见一次面,还是在他的主动下。

    他工作很忙,我对他闲暇时候在做什么一无所知。

    剧组里的温柔与月光仿佛都是幻觉,除了我的记忆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真的发生过。

    那年,北京入冬的很早。

    11月份就飘了点雪花,《繁花》上线播出,取得斐然的成绩。

    我将和营销公司的对接全权交给底下的制片助理,在他们沟通的群里潜水。

    过一下重要物料的发放,其余的时间就都投入到《过期不候》的后期中。

    每到这个阶段,我就总能想起那个最初想要做好一部剧的自己,每部作品都像一棵树。

    栽种、浇水、发芽、生长,到最后将它们留在那片森林里。

    我看着镜头中陆逍的脸,心里突然在想。

    哪怕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好歹留下了这棵树。

    我们的名字会一起出现在片头曲里,隔着不远几页的距离。

    天气太冷了,北京又在下雪。

    深夜,我从后期机房中离开,站在路边等车。

    这条街路灯坏了几盏,剩下几盏看着也像在强撑,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冷白的光。

    我不知怎么,隐隐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又跺跺脚觉得自己多想,还是快回家冲个热水澡睡觉。

    车开过来,还不等我被车内空调的温暖裹挟,手机就震动起来。

    我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妈妈”,左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妈,怎么了?”

    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电话那头响起:

    “你奶奶前天出门晕倒了,今天确诊了脑胶质瘤……”

    我脑海里嗡地一下,“脑……胶质瘤,是什么?”

    “脑癌……医生说3期了,你奶奶年纪大了不建议手术,好的话还有半年……”

    听到“癌”字,我的心冷了半截。

    我是奶奶带大的,奶奶身体向来很好,前不久还给我打视频电话……怎么会?

    网不知道为什么变得不好,购票app总是刷新不出来,好不容易有了反应。

    打开机票发现最早也是明天,动车更不用说,早就卖光了。

    我在车上急得哭,司机担心地从后视镜看我一眼,问:“姑娘,没事吧?”

    “没事。”我擦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明天……只能明天走。

    现在外边在下雪,我在车上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脑海里乱七八糟地做着计划……

    会不会是误诊?会不会是虚惊一场?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老家医疗水平不发达,我要把奶奶接来北京治病。

    车窗外风雪纷飞,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就这样回家,我不能一个人待着。

    “司机,我改下地址。”

    这是我第一次,在陆逍没有找我的情况下去他家。

    他今天没有工作,上午我们还说了话,他应该在家。

    如果不在家我可以等他回来……

    摁密码的手有点抖,门解锁成功的声音响起,我打开门,像是来到了安全的巢穴。

    正要卸下浑身的疲惫——

    可里面传来的声音却让我不敢置信,心跳骤停。

    酒气弥漫,陌生的女士香水味充盈鼻腔。

    就算我是个傻子也不会不知道此刻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应该转头就走的,可等我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摁开了玄关的灯……

    陆逍衣服还算完整,一侧的女人却是已经脱了一半,那张脸我也很熟悉,正是《过期不候》的女主顾子悠。

    顾子悠立刻抓起一侧的毯子围在身上,那条毯子我盖过很多次。

    陆逍眼里一闪而过慌乱:“你怎么来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身上冷的像是要让我僵硬。

    控制不住的鼻酸,眼泪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我佩服自己,就在这时候还记得说:“抱歉。”

    还给他们把门关上。

    我能猜到,也早就知道,他绝对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

    但是为什么是顾子悠?

    记性很好的大脑突然想到剧本围读时顾子悠在哭,陆逍递纸的场景。

    又想到在剧组那几个月明明是我们最亲密的几个月——

    我将《过期不候》看作哪怕这段感情没有结果,却依然能被栽种留下的树,这棵树在这一夜枯死了。

    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走,身后的门却打开。

    陆逍三两步追上来,在电梯来之前拽住了我:“江瑜,你怎么了?”

    我扭头看他——他知不知道,他的白衬衫上还有口红印?

    我甩开他的手,要进电梯,又被陆逍拽回来:

    “你在发脾气?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说过的话?”

    我说过什么?

    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我看着眼前的人,然后声控灯暗下了。

    黑暗来临的那一刹,我想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

    哦,我想起来了。

    我说过,他是自由的。

    “你是自由的,”我听到我的声音响起:“你自由了。”

    很奇怪。

    我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早就听说过他的传言,他爱玩的消息也不止一个人说。

    从前我觉得没关系,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只要能距离他近一点,怎么都可以。

    所以我跟他说,“在我这里,你是自由的。”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陆逍是我的执念。

    这份执念在最初是像粉丝一样欣赏、想要合作、想要变成能与他并肩的优秀的人。

    到后来能靠近后,就变成了爱情。

    他给过我爱情的幻觉,也给过我渺茫的希望。

    是我的私心与贪心将这份希望无限放大——

    我不知道该向谁说这个道理,甚至不知道陆逍本人是否还记得这些事。

    毕竟能为我们作证的,只有风雪、苹果、海风、摩托车与月光。

    今天奶奶出事的消息和刚刚顾子悠的脸在我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我的情绪积压到了某个玄妙的点,那些原本自以为是可以吃的苦,统统都变得不再能吃。

    陆逍愣住,拽住我的手松了力。

    他僵在原地,很奇怪地,我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丝茫然。

    深夜人少,电梯还停留在这一层。我摁了一下,金属的门便向两侧打开。

    电梯里的灯光照亮了这一小方黑暗,我低着头走进去,没再看他。

    北风迎面袭来,凉意丝丝缕缕往骨头里钻。

    雪下的越来越大,我一个人走出很远很远。

    手冻得僵硬没有知觉,我漫无目的地走在看不到尽头的北京雪夜里。

    上一个这样印象深刻的下雪天,有陆逍摇下车窗,问我可不可以把电话给他。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程宇。

    下意识地摁了接通键,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你发来的六十分钟片花我刚看完,问题还有些多,还有几个点要跟你再确认。你方便吗?”

    我张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哽咽的声音溢出,话筒那头顿了下。

    “江瑜?你在哪?”

    “我不知道……”

    “接受下位置共享。”

    程宇发来位置共享,我点接受。

    “附近有家便利店,你进去坐着等我。”

    这话像是边走边说的,伴随着他开门的声音。

    程宇来得很快。

    我上他的车后,瞬间被暖意席卷。

    迟钝的知觉恢复过来,我再没忍住,痛哭出声。

    4

    第二天,我发了高烧。

    第三天我烧一退,便请假回了家。

    请假事由里写明家里有事,程宇问我怎么了。

    我想想奶奶后续治疗,说不定会经常陪床请假,便跟他说了实话。

    年前我把奶奶接到北京,来京复查的结果也不好。

    胶质瘤本就是恶疾,年轻人,运气好些的,还能开颅治疗试试看。

    可奶奶八十岁了,保守治疗是唯一的选择。

    程宇帮我找了神经外科的专家,我对他再三道谢,他只吩咐我注意身体,便收拾收拾东西,去替我盯后期了。

    那段时间的回忆有很重的消毒水味,乱七八糟的眼泪与情感混在地上没法捡拾。

    等到回过神来时海啸已经过去,最初惊涛骇浪,停下后就只剩满目疮痍。

    奶奶意识还在,每回握着我的手说话,我都忍不住落泪。

    她最常对我说的话就是:“还没看到能照顾你的人,奶奶放不下心。”

    陆逍给我发了两条消息,一条问我有没有时间,另一条问我住在哪里。

    我都没有回复,那边便没了音讯。

    爸妈说想带奶奶回家,这个病治疗无望,与其让老人在他乡的医院里躺着,不如回到熟悉的环境里。

    南方小镇安静些、温暖些,要比这更适合养病。

    北京的冬天太寒冷了,这里除了他们的女儿外,什么都没有。

    又是一年平安夜,我把亲人们送到了高铁站。

    去年平安夜好像是太久太久之前的事,我已经快要记不清当时奔赴的心情。

    奶奶握着我的手,眼里泛出泪光。

    我结束了休假,重新到机房盯后期。

    程宇也在,询问奶奶的病情,得知情况后拍了拍我的肩,不再多言。

    我看着屏幕上的陆逍和顾子悠,熟悉的、胃部翻涌的感觉,时隔一年多突然再次袭来。

    陌生的耳鸣令我什么都听不清,机房的人注意到了我的异样。

    要跟我说话,我却只能看到他们嘴巴张合,听不见半点声音。

    再忍不住,我冲到卫生间吐了出来。

    眼眶憋得通红,秽物被水冲走。

    我漱完口,看到了在门口点烟的程宇。

    他低垂着眼,看向我的视线里分不清是怜悯还是别的:

    “上回下雪那天,陆逍住附近吧。”

    我身形一顿,不知该说什么。

    程宇叹口气,没头没尾道:“早就跟你说过。”

    是啊。

    他早就跟我说过。

    是我把自己看得太强大。

    也是我不该去设想什么很久以后。

    不该去想,风雪、苹果、海风、摩托车与月光。

    5

    《过期不候》后期期间,我出现了很严重的耳鸣与肠胃不适。

    好在集数不长,过年前收了个尾,打包送去过审了。

    我提前几天回了家,看病时医生说得这个病的人一天一个样。

    每天都在恶化,我还不知道会如何恶化,直到这次回家。

    我发现——奶奶记不得我了。

    她忘记了我是谁,也快要忘记爸爸和叔叔是谁,以为自己刚跟爷爷结婚。

    四处找“老汉”,殊不知爷爷早已离开多年。

    那年春节,我们一家人都围在奶奶身边,电视机里是万家团圆。

    而我们心知肚明,这可能是奶奶在的最后一个年。

    深夜,我接到了陆逍的电话。再看到这个名字有些恍惚。

    在我回过神时,却已经接通了。下意识要挂断,那边先传来声音:“江瑜?”

    我顿了下,问:“怎么了?”

    他该是喝了酒,嘴里声音含糊:“你……最近好吗。”

    胸口微酸,耳边忽然嗡的一声。

    我又开始耳鸣了。这回症状可能更严重了一些。

    我用手用力抵着太阳穴,意识恢复的那一刻听见陆逍问:“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我强撑着说完:“不要见面了。”

    而后挂断了电话。

    年后,我们收到了《过期不候》的修改意见,跟导演进入了新一轮的后期阶段。

    与耳鸣一起来的,还有愈发严重的失眠。

    周导看我快要挂到下巴的黑眼圈,勒令我回去休息。

    我也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顺势休了一天假,跑到医院里,从头到尾做个体检。

    发现健健康康。思前想后,进了心理诊所。

    接待我的医生叫林笙,是位很温柔的女性。

    她带我做了测试,给出了中度抑郁的诊断。

    我接受了林笙的诊疗方案,取药离开。

    隔天,我在后期机房见到了来探班的陆逍。

    陆逍包得严实,在同周导讲话。

    我望见他,却难得觉得陌生。明明我每天看的视频里,都有他的脸。

    见我进来,陆逍的视线便像锁在我的身上,盯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本以为再见到他会非常难堪,谁知内心却平静得可怕。

    距离我们上次狼狈的分离,原来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原本以为他会再说什么,陆逍却只是看我一眼,就又匆匆走了。

    又过了几个月。

    奶奶已经认不清人,爸爸妈妈也认不清了。

    我北京、青市两地飞,在《过期不候》筹备上线期间休了年假。

    发布会程宇替我去的,我想我能面对陆逍,却很难看见跟顾子悠站在一起的他。

    我曾为我们的名字可以出现在《过期不候》相差十秒不到的片头沾沾自喜。

    可如今这份欣喜变得可笑又荒唐。

    发布会结束后,我落地北京。

    许是看我没参加发布会,陆逍微信上发来一条消息:“对不起。”

    我收起手机。

    他又发来一条消息:“我们还可以一起吃饭吗?”

    这条消息不到一分钟,又被他撤回了。

    我原以为风暴将歇,到此为止。却不成想,另一场风暴会以这样的姿势席卷而至。

    《过期不候》开播三天,网上好评如潮。夹杂在这些好评中的,有一条娱乐新闻势如破土,冲到了热搜第一。

    词条的名字是“陆逍顾子悠”。

    顾子悠凌晨从陆逍的公寓离开,时间正是我得知奶奶生病那天,大概我走以后。

    剧播期间炒炒cp是很正常的事,但如果是这种真实被拍到的、坐实的桃色新闻,就不太妙了。

    尤其《过期不候》没有暧昧与偶像剧的标签,众人对嗑cp没什么兴趣。

    陆逍粉丝群体数量强大,这样的词条无论是谁买的,都无疑一下引燃了他们的怒火。

    但事情还没结束。

    这像是冲着陆逍来的一次围击,半点没给他准备的机会,也没给我准备的机会。

    另外两条新闻闯入了我的视线。

    一条是前年的平安夜,他被拍到和一起录综艺的女嘉宾出入酒店。

    我瞬间就想到了,我半夜去找他时,那过分平整的床单。

    另一条是去年在三亚,林维跟他一起过年。

    就在他载我吹海风的第二天。

    我之前总以为心痛是一种形容词,直到今天……

    耳鸣和心口的疼痛一起袭来,我像是马上就要死去,才明白,原来这是人的感知。

    手机开始狂震,有剧组的消息,助理来的电话,公关部的电话,程宇的电话,还有……陆逍的电话。

    我应激般地将手机扔出很远,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我想起来喝点水,还有从心理医生那里开的药——但没走两步,我就摔倒在地上。

    痛意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嘴唇被我咬得血肉模糊,我想笑,却又哭了出来。

    我曾经用风雪、苹果、海风、摩托车与月光,当作我们感情的证明,但如今这些,都变成了暴风雪、毒苹果、飓风、末日来临前报废掉的机车,与挂在漆黑夜幕上带血的眼。

    可生活所带来的磨难却远不止于此,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另一个词条上了热搜。

    这次的词条是——

    “陆逍江瑜”

    6

    《战烽》进组前,我去了趟心理医生那里。

    我在跟陆逍分手后,有过在神志模糊时差点轻生的情况,耳鸣也更为严重。

    那时林医生给出了最新的诊断结果,重度抑郁、轻度双向情感障碍。

    到现在,这些情况都有缓解,只是最近又见到他,情绪反复,想跟林笙聊聊天。

    心理上逐渐走了出来,可那年的事对我影响太大,落下了个容易心痛的毛病。医学上说是心肌病。

    情绪稳定的时候倒是还好,一有个什么起伏,病痛就要来作怪。

    人到了一定的时间,透支过的所有都要纷纷来向你讨债。

    “你看起来不开心。”

    “怎么开心啊?又要进组了,”

    我说:“这次在西北取景,沙子能吃饱。

    回来的几个月后,又要错过北京的春天啦。”

    私人诊所的后院,天气暖和以后就会有葱翠的树,还有精心培育过的花圃。

    那些场景很适合心理疗愈,让人只是看着就会心情好。

    只可惜现在还没到春天,还是灰蒙蒙的,我只能看看林笙鱼缸里养的小鱼。

    林笙:“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工作。”

    我抓抓头:“你看到热搜了吧?其实我的下个项目是《战烽》。”

    “哦……怪不得,”林笙问,“感觉怎么样?”

    “有点痛苦。”我诚实地说。

    “这很正常,”林笙说:

    “离开一个人就像是一个戒断的过程,而你当初戒断的方式就是在心理上不断暗示自己这个人给你带来了多少痛苦。

    你成功戒断了这个人。但也下意识地,想到他,就想到那些在你脑海里、被你反复使用的‘痛苦’。”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那些痛苦,确实都太痛了。

    “江瑜,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事也是,人也是。

    我们这辈子从生到死都在经历不同的挫折教育,越长大挫折的level就越高。

    感情这回事是最狡猾的,因为在感情中,很可能你在这个阶段战胜这个level的痛苦。

    下个阶段又会被更低难度的痛苦打败。说不清它会带给你成长还是阵痛。”

    林笙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但请记住,你已经成长为了今天的你。能开启高难度的人生副本。

    以后无论你怎么选择,你都不再是之前的样子。没有Danica女士做不到的事。”

    “因为你已经学会了去爱自己,把自己放在首位。

    要抱着这样的态度去生活,你会无往不胜,你会无坚不摧。”

    ——

    人间三月,我跟在美术、妆发组一起先进了组。

    一周后,演员依次进组,《战烽》正式开机。

    开机仪式那天,台下来了许多媒体与粉丝,我没有上台讲话——

    程宇知道我不想露面,嫌弃地“啧”了一声。

    我穿着红黑配色的组服双手环胸:“啧什么?”

    程宇:“《战烽》你买过来快四年了,准备到现在好不容易开机。

    不加自己的名,开机仪式不上台讲话,你知道你这叫什么?”

    “叫什么?”

    程宇看着不远处始终盯着这边的陆逍,冷漠地笑了一声:

    “怀胎四年,转手把孩子送别人了。我看你回头名字上不上片头。

    你看,他还用那种眼神盯我,不知道我已经把你甩了吗?”

    “你闭嘴吧。”

    我说完,还有些愧疚。毕竟当时程宇对我真的很好,我能走出来,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

    可人真的很贱。

    我没办法爱上程宇,从跟陆逍的感情里就能看得出来,我在这方面是个很轴的人。

    又有点付出型人格,对喜欢的人无限包容,不喜欢的人装都装不出爱意来。

    程宇耸耸肩,撂下一句:

    “墨菲定律知道不?说不定你越担心什么什么就越会发生,劝你还是早做准备。”

    我听了这句话气得朝他呲牙挥拳头。

    后续精彩内容提前看:

    拳头还没落下,身边突然站了个人。

    我转头看,是头上发髻已经做好,身上却还穿着现代装的陆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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