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过度资本化对整个社会和行业来讲,都不是一个健康的因素
“这么大的公司,明目张胆地不遵守合同的规定,不发工资,发工资还分不同岗位。”从9月底开始,作为公考培训市场占有率第一的上市公司,中公教育欠薪的话题在微博上持续发酵,成为公考培训市场最新的坏消息。
“8月的薪资应该9月发放,但9月没有发,拖到了10月才发。”中公教育离职员工徐奔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徐奔在2021年上半年入职中公教育,离职前,在某中部省份的省级分支机构项目部从事市场数据分析工作。徐奔称,入职一年半,这是公司第二次延迟发放薪酬。意识到公司现金流紧张,她在10月初办理了离职,10月18日接受采访时,还没有收到9月的薪酬。
2021年10月15日,中公教育在预告当年第三季度业绩时,首次披露亏损,金额高达8.9亿元。相比之下,其2020年同期盈利13.2亿元。“业绩变脸”不仅导致股价暴跌,还引发了深交所两次下函问询。此后,亏损、撤点、裁员、欠薪,中公教育坏消息不断,以至上市三年后,股价在4.6元附近徘徊,较2020年中43.58元的高点,跌去90%。
深陷困境的中公教育只是公考培训市场遭遇寒冬的表现之一。“去年出事的不仅有中公,还有粉笔裁员、导氮跑路、格然关门、小麦易主。”行业自媒体“公务员考试答疑君”总结。头部公考培训机构高管叶欣告诉记者,“从2020年开始,行业变化很大。”
但与此同时,公务员考试热度及竞争激烈程度近两年有增无减。10月25日,2023年“国考”报名已开启,计划招录3.71万人。国家公务员局招录计划显示,简称“国考”的中央机关及其直属机构公务员招考2022年度计划录用公务员3.12万人,但2021年底的报考数据显示,在报考人数连续14年超百万后,2022年度“国考”报名人数首超200万,报名过审人数与录用计划数之比约为68:1,参加考试人数与录用计划数之比约为46:1。
据中公教育统计,截至10月27日16时,2023年国考报名第三天,中央机关及其直属机构2023年度考试录用公务员专题系统中,有466390人提交报名申请,比去年同期增长202478人,涨幅高达76.72%。
激烈的竞争态势下,公考培训能给参培者带来的优势不似过去那样明显,但不参培带来的劣势却显而易见。国家税务总局在2018年开展的“国税系统公务员考试录用制度改革与完善路径研究”显示,国税系统2015年到2017年最新入职的公务员中,参加过各种笔试、面试考前培训的比例高达80%。
在火热的公务员报考潮流和旺盛的参培需求之下,公考培训行业为何陷入困境?
高速增长戛然而止
创业八年后,因为与投资机构对赌失败,今年3月13日,小麦公考创始人刘文波在自己的微博上宣布失去小麦的控制权和所有股权,成为“兢兢业业的职业经理人”。“我现在是默默地舔舐伤口”,刘文波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感觉整个行业都很疲惫”。
从2009年到2019年,刘文波完整经历了公考培训行业高速发展的10年。而从2020年8月引入资本,到2022年3月出局,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入行13年的刘文波第一次尝到行业突然“失速”的滋味。
与许多公考培训创业者一样,刘文波入行的第一站是中公教育。2009年从农业经济管理专业毕业后,他以应届毕业生的身份成为一名公考培训老师。每天授课6小时,每年有超过260天维持在这样的强度,上完课还要立刻将一线的教学经验掰开揉碎,融入公司高强度的教研系统。与此同时,市场飞速发展,师资短缺,一名老师的授课范围从行测、申论到面试,无所不包。在高强度工作的锤炼下,连续两年成为全公司最佳劳模的刘文波,迅速成为公司的全能名师。
像刘文波这样较早入行的从业者,很快就迎来了行业的黄金时代。刘文波记得自己刚入行时,贵一点的笔试课程卖2000多元,面试课程最多1万元。“在我们心里已经很贵了,”刘文波回忆,“但到2013年,公司推出的课程动不动就2万多,3万多,甚至4万多。”刘文波感到“震撼”:“钱是不是有点太好赚了?”
“说白了,2013年那会儿,光是一个皮包公司,站在考场外发传单就行,这边招来学生,再到那边去招老师。”穆松公考创始人穆松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他2009年入职中公教育,直到2013年底,朋友推他一把,他才决定创业。“朋友说,你的生源不少,你能干。连公司都是朋友帮我注册的。”穆松回忆,第一个培训班,他按计划很快招满35人,还有5个“关系户”,只讲基础方法。这个班开完,靠着口碑,第二个班就招了80多人。“教室都坐不下。”穆松说。
也是从2013年开始,市占率长期维持在前二的华图开始谋求上市。此后两年,华图趁势将教学网点拓展到了全国300多个地市,完成了全国性布局。
时值移动互联网刚刚兴起,第一次创业,刘文波就看准了线上的机会,想做一个提供免费题库及课程的App,计划用内容平台的思路,向培训机构卖广告位,通过赚B端的钱,颠覆培训行业的盈利模式。真做起互联网产品,刘文波才意识到整个系统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烧钱”,积蓄很快烧光,半年后,他不得不急刹车,回到开班赚钱的老路上。
自媒体风头正劲,刘文波发现微博上还没有人认真地做公考内容,于是他成了最早吃螃蟹的人,也因此吃到了自媒体的第一波红利,一边用上课赚来的钱一点一点地投入App开发,另一边借微博向自己的平台导流,等App积累一定的活跃度,再拿赚到的钱继续扩大规模。“那时候不是没有投资机构来找,但对赌的模式都很重,我们就放弃了。”刘文波说。
到2019年,刘文波开始遭遇瓶颈。“作为单个老师出来创业的机构,营收规模做到两三千万,怎么也做不上去了。”刘文波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与此同时,他做了6年的App却还需要继续完善。在公考培训行业,对一家中小机构来说,增长停滞并不意味着死亡,但它意味着创业变得不再有想象空间。
2019年2月3日,中公教育借壳“亚夏汽车”,在深交所上市,在业内掀起资本狂热。似乎在一夜之间,“规模”成了行业里最重要的事。“都在一列战车上,既然跑起来了,那肯定是大家一起跟着往前跑。”刘文波说。
受疫情影响,2020年线下市场变得异常艰难。由于授课涉及人员聚集,线下开课变得格外困难。“无论是中公、华图还是粉笔,80%的收入来源都是线下场景完成。但从2020年以来,一年里,每个地方最少得有两到三个月处在营业停滞或者半停的状态。”叶欣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疫情还带来考情的变化。“比如原本计划3月份考试,现在变成8月份了,这就导致我们的授课方式也要变。”叶欣表示,最大的变化还是产品从线下交付转为线上交付。“中间涉及退费、转班、退班,导致各家损失都很大。此外,线下的课上不了,我们就得额外提供线上服务,而在当时仓促的情况下,机构这部分开支无法计入学员的学费。”
眼见行业因疫情发生巨变,刘文波更加确信融资扩大线上业务规模的必要性。“那时候大家的判断都是线上培训要一统天下了。”在内容建设和营销烧掉800多万元后,小麦公考App积累了近50万用户。刘文波当时分析认为,如果能够达到预期的规模,跑进行业前五,就能带来10倍甚至20倍的回报。
“大家开始在线上不计成本。”刘文波回忆。继续投入的理由足够充分,“我们都默认把线上做好了之后,疫情一结束,这一波原本在线上学习的人会转到线下。那么今年我在线上有这么多学员,未来我线下的营收是不是会非常不错?”2020年8月,小麦拿到机构融资,刘文波就要开始大举扩张。
此后不久,中公教育发布2020年第三季度财报,以13.21亿元的净利润,提前完成了三年业绩对赌协议,中公教育的股价由此攀上40元的高峰。“为了追求规模,到了2021年,大家似乎都失去理智了。”刘文波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但市场行情很快急转直下。先是2021年第三季度,中公教育公告业绩相较2020年同期减少23.5亿元。
据中公教育回复深交所关注函称,先是2020年省考联考笔试时间推迟,导致2020年第三季度确认的收入较正常水平偏高。此外,2020 年受新冠疫情影响,为保障毕业生就业,省考招录规模显著扩大。而2021年度省考联考笔试时间在 2021 年 3 月,距离 2020 年省考笔试时间仅间隔 7 个月左右,客观上对各省市的招录计划有一定的影响,2021 年省考招录规模较 2020 年有所下滑。
再加上2021年省考提前,导致学员备考时间大幅缩短,部分学生因备考时间不足放弃了考试。中公业务部门估计,因考试提前一个月,导致省考联考的收款金额减少25亿到35 亿元左右。此外,编制内教师招录人数有所减少,事业单位参培人数下降,国企招录、农信社招录等有较多推迟或取消,都导致公司收入下滑。
在中公教育业绩跳水之后,陆续有机构传出爆雷、跑路消息。很快,投资者意识到规模扩张背后的隐患。
“投资到了以后,我们发现资方把钱看得挺‘宝贝’的,并没有按照我们设想的那样起规模。可能是因为资方发现,并不是规模涨两倍,利润就跟着涨两倍。资方发现这个问题后,对预算等各方面卡得就都比较严。”刘文波说。
“假想当时冲了以后会什么样呢?可能出人头地了,但死掉的也很多,这个行业就有4家,还有因为退不了费上热搜的,想起来也挺后怕。”刘文波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资本催动下的“协议班”悖论
自2021年10月公告第三季度业绩因多省联考提前和医疗、教育等板块招考变动而亏损后,中公教育分别在2021年10月18日、2021年12月13日、2022年6月8日三次引发深交所关注、问询。继10月30日中公教育回复第一次关注后,深交所第二封关注函将关注重点落在了“协议班”“不通过退费的条款”及“合同负债”上。
中公教育在上市前后用以提前完成对赌的规模扩张利器,由此受到了空前的质疑。
所谓“协议班”,是指参加公考培训的学员,在笔试或面试不过的情况下,获得培训机构全额或部分金额退款的培训班次。以中公教育2021年第三季度数据为例,非协议班收入在总收入中的占比约为17.8%,而协议班收入占比则高达82.2%。
协议班收入占比高,就意味着总收入中的预收款占比大,“不过包退”的部分则成为公司的“合同负债”。中公教育数据显示,2019年、2020年和2021年前三季度,总体退费率分别为44.14%、46.54%和65.81%。也就是说,自2021年以来,中公教育的退费率显著提高。
高流水、高退费带来的“大存大贷”问题亦引发深交所关注。现金流紧绷的情况下,意味着一旦确认收入不及预期,或退费率显著提高,公司就会立即陷入危险境地。“协议班模式下,一旦当月和当季资金回收和流转存在缺口,公司的管理经营就会面对巨大压力。”叶欣分析。
多名受访者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公考培训“协议班”的出现要追溯到2012年。据叶欣介绍,2012年以前,中公和华图两家机构占总收入75%到80%的核心产品都是“实数班”,也即非退费产品,学员交多少学费,公司就有多少收入。
“但自从华图有了新三板上市的诉求,中公有了A股借壳上市的诉求,资本方和整个市场就更需要看企业的营收额,营收更能说明哪个企业在市场占有上是老大,这对于公司未来的市值等方面,都是最有利的因素之一。”叶欣解释。
“此外,从2013年起,公务员招录的竞争就开始变得非常激烈,这就导致用户对于能否成功考上心存疑虑,协议班也正是因为用户这种诉求才得到空前发展。”叶欣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在公考培训市场,优秀教师和扎实的教研,是获得高通过率的前提。而由于学员“成功上岸”具有强大的口碑效应,成功的学员能源源不断地为参培机构引流。在穆松的经验里,一个成功考上的学员至少能为他带来三位新学员。但随着机构规模扩大,为了保证师资相对稳定,及对授课教师的控制力,中公、华图等大机构,在2013年到2017年的快速发展期,也完成“去名师化”的转变。
据多位受访者介绍,当大机构大量使用年轻教师,进行模块化教学时,将很难稳定保持高通过率。而学员参加培训就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确定性。当一部分确定性随着优秀教师的流失而折损时,“协议班”就用降低金钱损失风险的方式,弥补了一部分失去的确定性。
那时“不过全退”的产品还非常少,机构会扣除一部分费用填平成本。而竞争远没有到今天的白热化烈度,参加培训的考生往往要比没有参培的考生更有胜算。对于培训机构而言,以面试为例,其自然通过率为33%,而参培学员经过培训,通过率可以提高到50%,甚至70%。大部分学员“上岸”,机构获得大部分学费,而没有考上的学员则获得像保险一样的“理赔”。在那个阶段,“协议班”是让学员和机构双赢的产品。机构也因通过率叠加“不过包退”巩固美誉度,迅速提高市场占有率。
在多位受访者看来,中公教育推出“协议班”伊始,产品被行业内视作“天才的发明”。“攻城掠地”到极致,假设中公教育能借此产品锁定所有考生,就等于提前锁定了与每年计划招录人数同等规模的收入。而对于没能考上的考生,公司可以继续留存、转化,直到他们考上退出市场为止。一个产品,同时将成功和失败两类学员的价值最大化。
“协议班由中公主导,做成了行业标杆。对于其他大小机构来说,都只能跟随它做,但不能使这个产品成为自己的主流,因为你的规模决定了你肯定不是中公的对手。”叶欣告诉记者。
“协议班会刺激出懒汉,而且我们小机构玩不起现金流。”穆松告诉《中国新闻周刊》。2016年,他曾推出过5万元“不过全退”的班次,但很快发现学员因有了“保险”,学习的积极性、主动性相较传统“实数班”大幅下降,导致当年通过率也大幅下降。穆松只能按约定退款,但很快发现当年没考上的学员在接下来的两年陆续“上岸”。
“因为竞争对手宣传不过全退,那我们就也得有,但我们不能过度营销这个产品,因为这不是我们的强项。”华图员工张然告诉记者,由于中公较早布局项目多元化,“考研、学历、资格考试培训,什么都有”。一旦学员考试失败,中公有足够的项目来承接,以使学员学费在公司“再滚一轮”。
在穆松的记忆里,中公教育在上市后不久,就推出了使行业侧目的69800元“不过全退”班次。而张然则记得,中公教育上市后,因为为期三年的对赌协议,“协议班”扩张异常凶猛。除了极高的定价,还有“三年无限学”“零元学”等产品抢占市场份额,市场投入巨大。在这些极度引人注目的项目推出后,更保守稳健的机构并没有跟进。而中公教育的直营网点数量则从2015年的368家,快速增长到2020年的1669家,仅2020年一年,新增网点数量就达到565家。
“我们也没有跟进。目前我们的网点数量是600多个,员工11000多人。因为我们判断中公推这些产品还是为了完成收款和对赌目标,而不是在跟华图抢份额。实际上中公与我们这些年的市场占比没有太大的波动,而且双方十多年来都维持10%到30%的增长率。”张然解释。
据张然测算,华图设一个县级网点的成本在30万元左右,而在地市设立网点成本在50万元到80万元。按照中公的扩张速度,背后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一边是紧绷的现金流,一边是用实为负债的大笔现金投入扩张,“繁荣的基础是寅吃卯粮”。刘文波认为,如果收入能持续增长,企业就不断地良性循环,但问题在于,在公务员招录人数整体规模稳定且行业竞争日趋激烈的情况下,谁能保证下一年的收入必然高于今年?而这两年的疫情冲击,就给行业上了最惨烈的一课。
行业如何调整?
截至目前,消费投诉平台上还有大量关于“导氮退不出费”的投诉。中公前员工徐奔则告诉记者,在其在职期间,中公教育在其所在省份就裁撤10个县级网点。而据中公教育财报显示,2021年,中公教育在全国范围内共关闭161个网点。
10月19日,记者致电中公销售。销售主推的是一款售价5万元的“协议班”产品,据销售称,目前中公已无“无条件不过全退”产品,该课程保证笔试不过退4万元,而面试不过则退5万元。推销过程可看出中公当前在产品策略上的回调及对现金入账的渴求。销售强调,如果能在10月20日完成付款,课程享8折优惠,总价降为4万元,笔试不过退3万元,面试不过则退4万元,此外还能享受“职位险”“试学福利”等优惠。
但受访者一致认为,学员对协议班的需求真实存在,接下来即使行业回调,“协议班”也不会退出舞台。“对于企业来说,借助协议班快速扩张的模式,既是它构建的竞争门槛,但也使它自身非常痛苦。而且从宏观上看,过去几年公务员招录迅猛发展,未来随着政府效率提升和财政负担的加重,公务员招考规模大概率会收缩,而不是继续扩张。”艾媒咨询首席分析师张毅分析。
“‘协议班’做到最后,只顾规模,不顾利润,除了资本的催动,也是行业过度竞争的结果。”由于品牌传播渠道畅通便捷,由名师创立的小型培训机构越来越多,竞争愈发激烈。张毅认为,行业想有序发展,应尝试组建行业协会,规范市场规则。
在叶欣看来,公考培训某种程度上是“看天吃饭”,未来对行业影响最大的,并不是竞争对手的行动,而是整个考情的变化。“影响最大的因素有三个,第一是招录规模,第二是考试周期,第三是用户的购买能力。”叶欣说。
“以国地税合并为例,当时地税招录人数在各省占比约三分之一,合并以后,我们的市场总量就一下减少了20%到30%。此外,也要看各省的财政状况。”张然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此外,随着参培率的不断提高,已有部分省市和国税等更强调专业能力的部门,尝试通过分类分级考试提升招考专业性,并强调未来的招考要反套路、反培训,以筛选出能力过硬的专业人员。
“现在公务员考试本身反套路、反模式也很明显,比如说命题每年都会创造性地出现新题型,尽量避开培训机构关注的焦点和热点话题。所以我们的教学和研发,要在方方面面跟进拆解最近命题发展趋势。”老吴公考创始人吴红民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分级分类招聘是趋势,这就需要我们做好研究,及时推出对应产品。现在多数岗位只考行测、申论,未来可能要考三科,那么就需要培训三科。我们可能会减少每个班的班容,成本会降低一些。但因为培训项目增加了,可能收费会高一点。所以整体来讲应该没有什么太大影响。”张然分析。
另一重调整驱动力来自线上线下的转换。行业普遍认为,由于线上课程客单价低,较低的利润率成为以线上为主的培训机构主要的瓶颈,公考培训市场的主要利润仍然来自线下。但疫情之下,在线培训市场份额第一的粉笔教育在大规模转向线下后,又匆匆大量裁撤网点。而刘文波押注的从线上引流到线下的假设,最终也被证伪。
“中公与华图用户重合度在45%到50%的区间,而华图与粉笔的重合区间在25%到35%。区分我们的用户与粉笔用户最核心的因素就是消费习惯。”张然以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为例,“这样的学校,每年毕业生里有99%都要考公,但因为学校是封闭管理,他们很难出校到机构接受培训,制约他们的因素不只是价格,更重要的是时间。但他们可以一个寝室买一个线上课程,大家一起看。”
几乎所有受访对象都认为,疫情加速了产品交付向线上调整。从业者意识到,以哔哩哔哩、抖音为代表的平台已经成为不可轻视的获客渠道。“按理说免费的内容平台是我们这个行业的死敌,但现在,我们打不过就必须得加入。”穆松说。
“疫情之后我们感触很深,认为未来的产品交互模式一定要更‘轻’。也就是说,要把我们的教学研发、场地成本变得更低,向用户收取的费用也要更低。这是我们最理想的状态。”张然表示,未来华图可能通过将原本完全在线下完成的课时,转移一小部分到线上,比如用微信社群的方式完成辅导,以减轻线下的场地成本和教师成本,降下来的成本可以让利给用户。
所有受访对象都认为行业未来很难跑出比中公、华图更大的机构。“因为时代不允许了。”叶欣和穆松一致表示。而已经位于头部的企业,近20年积累的不仅是丰厚的资本,还有品牌、行业洞察、管理能力和教研体系等难以超越的无形资产。
“现在整个行业最大的问题就是大家都非常急功近利。总是在想怎样能用最短的时间抢占市场、扩大规模、融资上市。” 吴红民表示,资本的诱惑是非常大,有了资本就可以做很多市场拓展的动作,比如打价格战。但商业模式走不通,最后留下的是一地鸡毛,真正受损的是学员。“学员因此失去信任和‘上岸’的机会。看到这一点,就知道过度资本化对整个社会和行业来讲,都不是一个健康的因素。”
(应采访对象要求,徐奔、张然、叶欣均为化名。)
发于2022.10.31总第1066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公考培训“遇冷”
记者: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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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章:幕后黑手
人的成长,需要的时间是各不相同的;而沈慕辰的“长大”变得成熟,只用了短短一夜。
爆炸是人为的,专业的刑侦人员找到了引爆装置和用作爆燃物的药剂溶液;至于大火中“丧生”的苏柠,其实只是一具标本——这是用上了非正常手段,从助理医师口中问出的惊人事实。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指向了同一个男人。
江楚枫。
“呵呵,哼哼……哈哈哈哈!我毫不意外!江楚枫!你等着!!”
因为愤怒与狂喜的而染上红丝的眼中,再现了曾经的疯狂;那是他还没发家时,血腥的原始累积阶段的沈慕辰,而气质的改变,就连他最亲爱的爷爷也忍不住劝慰。
“慕辰!你又想干什么!”
“报仇!苏柠没死!她没死!我要找到她,为她遮风挡雨!”
“哎呀!你胡说什么呢!死者为大,你别胡说!”
“爷爷,有些事我不能和你说,你只要回家享受生活就好了;这是我们年轻人的争执,您别掺进来。”
财务报表、市场调研仿佛就是作战指挥用的沙盘。沈慕辰冷漠的看着办公桌上的一切,毫不犹豫的喝下浓黑的咖啡,朝着秘书摆了摆手:“送爷爷回家,晚上开会;那些不想来的可以走,想来的,我沈慕辰决不亏待他们!”
秘书也是跟了沈慕辰近十年的“老人”,他清楚自己老板此时的心情与目的;不过,十年前愿意陪他下海闯荡,现在自然不会丢下他一人临阵脱逃。
“当然,我跟你啊沈总;就是你再低血糖昏倒在办公室里,我就不背你去医院了,你可沉了。”
带着调侃的微笑,秘书拍了拍爷爷的背,转身的同时,表情也变得略微苦涩:“走吧老人家,老板他又拼了,您可别跟着一起受累。”
——
“沈氏集团打压市场,低价购入新领域的创业公司股权,成为新的股东。”
“这个月沈氏集团旗下的网上传媒产业超出我司百分之七,相比上个季度整体提升百分之一百三十!我们必须重视。”
“共享行业被沈氏集团占据百分之八十市场,我们根本插不进手!”
江楚枫半眯着眼,看着子公司和集团分部报告给董事会的各种通告以及财务报表,散去了脸上和善的笑容,冰冷的敲击声从他的指节下发出,口中说出的话语,却不亚于宣战。
“沈氏集团的冒进,是在逼我们;诸位,投票吧,是挫其锋芒,还是转向发展?避而不战……”
董事会的成员都是站在江家同一条战线上的成员,面对沈氏集团的突然发难,他们的抉择,自然不会偏向对方。
“传统制造业他没有涉猎。”
“我可以让他下个季度在传媒财报上损失两倍于这个季度的盈利。”
“毛头小子,我去和沿海那帮老朋友们知会一声,抢我们的蛋糕,就要付出代价!”
“各位!你们对我的支持,也就是对江氏总团最大的支持!我江楚枫,一定会让我们在市场上的对手知道,什么叫做自不量力。”
面对董事会各大领导的信任与托付,江楚枫根本就不在乎沈慕辰那明显是针对自己而来的发展与打压。
20章:商业厮杀
商场上的厮杀是无声无息的,对于普通人而言,也不过是谁家产品又贵了,所以不再购买他家的东西,转而选择性价比更高的商品。
而相比江氏集团家族势力的庞大,沈氏集团还是显得势单力薄;曾经谈好合作的各家厂商有少部分甚至宁愿付出高额违约金的代价,也一定要取消与沈氏集团的合作。
沈氏集团的上层有些已经跳槽,剩下的,无非不是随着沈慕辰一同拼杀起来的老人了。
“沈总,现在局势不容乐观,不如议和?”
作为沈慕辰的贴身秘书,他知道沈慕辰这些天来过得是什么日子,甚至比曾经躲着苏柠还要挣扎的生活,简直就像是曾经刚刚进入商界的那个只有满腔热血的少年。
“议和?呵呵呵,我从来不会低头——”顿了顿,沈慕辰示意秘书靠近自己,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后,在疲倦的表情之下,认真道:“我不是开玩笑,你记得,没有任何退路的情况下,我也不会让你们和我一起遭难。”
“这……我明白了!”
秘书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专心的开始帮他处理公司上的事务。
每一天都充满了忙碌,现在的沈氏集团,直到深夜,才真正的算是结束一天的工作;而尽管如此,沈慕辰也没有轻松的时间。
“哟,商业游戏好玩吗?沈总。”
电话里的声音是江楚枫,他打趣的笑声无法引起沈慕辰的共鸣,反而是引得他冷漠的反问道:“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别这么生分,我们又不是不共戴天;想必你也已经知道柠柠没有死了吧?”
“不准你这么叫她!!”
“我出钱带她去最好的医院切除了她脑袋里的肿瘤,看她怀着你的孩子请月嫂仔细照料,让她保持健康——这足够资格亲切的叫她一声柠柠。倒是你,差点害死她,指责我?想知道你最关心的柠柠在哪?”
尽管知道沈慕辰看不见,可江楚枫还是满意的露出了淡然的笑。
“在你手里?”
“自然。不信,你可以自己听听看。”
听筒那边,苏柠冷漠的声音清楚的响起,是沈慕辰朝思暮想的熟悉音色:“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但既然主动要和我离婚,想要我回去,就交出你的公司。”
如果不是朝思暮想的声音再熟悉不过,恐怕沈慕辰还要质问江楚枫;然而,现在的他一心只想要苏柠能回来。
“交出公司?!好,安排法人见面,公司转让,我现在就准备……”
独有一人的房间里,沈慕辰的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在他桌角的照片上,微笑着揽住自己手臂,却只见自己一脸不屑与厌恶的照片,是沈慕辰仅存的合照。
“柠柠,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签约当日,沈慕辰签订了公司转让合同,随后,便焦急的质问:“苏柠在哪?!”
“最好的医院,自然,在太平洋的那边;至于她现在在哪,你得自己找。”
江楚枫的完美笑容此时显得格外奸诈,只是沈慕辰早有预料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21章:沈慕辰车祸
医院,外科住院部。
沈慕辰浑身插满了管子,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个熟悉的医院;在他前往机场的路上,有两辆醉驾超速的越野车干脆的撞在了他的车辆左侧以及尾部。
三处骨折,差一点就被肋骨穿透心脏的沈慕辰侥幸活了下来。
最疼爱他的爷爷在病床前一言不发,布满皱纹的眼角却一直在留下浑浊的泪珠。
“沈总,沈总,听得见我说话吗?”
秘书小心翼翼的挪动沈慕辰的肩膀,希望他能对自己的呼唤做出反应。
他缓缓地动了下下巴,算是表示自己听见了。
“沈总……”
秘书左右扫视,确定病房里只有三人后,小声道:“是江氏的人干的,酒驾的两人一人五十万,整死沈氏集团的董事长,也就是您;好在当时采购部的员工路过那条高架,不然……”
秘书没有再说,半梦半醒间的沈慕辰也已经知道了一切。
“孩儿啊!咱们不办什么公司了!这怎么这么凶险呢!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就行!”
医生说了,他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需要的就只是静养;至于江楚枫的人,估计也不敢在医院下杀手。
“不……柠柠……我要找到……她……”
疲倦的声音带着愤恨,沈慕辰没想到江楚枫居然要这样赶尽杀绝;现在伤痛的身体,让他恨不得立刻将那个混账碎尸万段!
我的柠柠!
“哪找去啊!柠柠已经死了,你就别想她了。哎唷!她活着的时候你这么在乎她多好啊!现在整成这样!真是……”
“没……死,没死,我可以……”
呼吸罩后的声音微弱而又坚定,半睁的双眼中只有不屈;这也让熟悉他性格的秘书和爷爷无奈的摇头,起身将位置让给了来换药的护士。
七个月后,调养得差不离的沈慕辰终于不再是以粽子的形象出现,只是出院后的他,依旧念念不忘苏柠的影子。
“她死了!娃儿啊!骨灰都交到你手里了!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她没死,爷爷,你相信我!”
爷爷不再多说,而沈慕辰,也从外套的内袋里,抽出那唯一的一张合照,发狠的撕去了属于自己的那半。
指尖在苏柠带着些许苦涩,但更多还是幸福的脸上轻轻摩挲,仿佛怀念的轻轻捏住残缺的照片。
曾经连苏柠本人都未能享受到的温柔,此时在沈慕辰的悲伤之下被彰显得淋漓尽致。
爷爷看了他许久,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属于两人的航班即将起飞,而远离了伤心之地的沈慕辰,也仅仅仅仅只带了一点属于自己的行李。
而最受重视的,依旧是那张有着苏柠笑容的残缺照片。
他不想在照片上看见曾经愚蠢的自己,却不妨碍他对照片上的苏柠回忆过往甜蜜的部分。
“她没死,而我,会找她找到天涯海角!”
22章:神秘总裁
身处遥远西方国家的沈慕辰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国内,已经成为了实体行业的笑柄。
几乎所有从业者,都听说过一个为了女人,最后失去女人,连带着公司和员工都没有保住的愚蠢领导者。
至于现在这个笑话的制造者在哪,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不再敢踏足商业,早就已经退出了商业圈;再说,找到他也没有任何必要。
他只是一个愚蠢的失败者,除了能被人嘲笑以外,不会再有任何人觉得他有任何用处。
硅谷,代表着世界先进科技从业者的园区;能够在这里有一席之地的公司放在其他地方都是行业翘楚。
而这其中有一家被称作“幻梦之界”的次世代科技发展公司,势如破竹的冲上了整个硅谷从业者的视野之中,就连老牌的公司,也对这家新起之秀有着不错的印象。
而这家公司的创建者,居然是没有任何人知晓的神秘存在——无论是开会还老总面试,都没人能看见这个神秘的总裁,表面上的代理人,只不过是一个最受他信任的人罢了。
市场上有着各种有关这家公司的流言趣事,比如这位公司的老板其实是一位花花公子,为了躲避家里母老虎的追捕,才自己开了公司,有了更合理的理由不回家。
亦或者,是说这个公司的老总有一家人等着他养,所以不得已从零开始,创建了这堪称奇迹的新科技公司。
外界的谣言并不能影响到幻梦之界的快速发展,主打虚拟现实设备开发与对应软件游戏设计的公司有着天然的时代属性,在浪潮发展的快速推进下,这家公司在短短七年里,成为了世界五百强企业中,外资美企的第五位。
第五位!对于新生的一家公司而言,简直就是如有神助的发展速度。
对这家公司发展速度感兴趣,对老总有想法的记者围满了整个公司的门口,所有人都在期待,今天能不能看见那位代理人幕后的神秘存在。
门开了,带着墨镜,身穿笔挺西装的一位亚洲男子迈着干脆的步伐,无视了所有想要对自己发问的记者,干脆的坐进了早已等候多时的专车。
“开车。”
司机有些不解的望向车外疯狂的记者,随后点了点头。
轰鸣的引擎将男人带回了他在硅谷的家,走进家门,走进这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后,刚刚还站得笔直的男人仿佛被抽去了骨头一般,颓软的坐在了门口。
“还是找不到吗……”
手中的报告上是苏柠的照片,所有人都说找不到她,两年了!没有任何她的消息。
就连暗中调查江楚枫的信息也没有任何有关苏柠,就好像这个女人彻底的从自己的身边消失不见。
那天在医院手术室门前的愤怒与绝离,就是最后一面。
“爷爷?”
“孩儿啊,别找苏柠了,柠柠她……”
“不,她没死,我一定要找到她!”
见状,爷爷也只能暗叹一声,坐到了沈慕辰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23章:去见见老朋友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让人感到困倦与疲惫的。
哪怕满是精英的硅谷,此时,也没有多少人依旧保持着十足的斗志与精神;只有那些带着执念的人们,能够敌得过睡意的侵袭。
公司这个季度的收益并不让人满意,搜寻一个没有多少信息的女人需要钱,很多的钱。
公司里许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神秘的总裁会选择这么做,然而,沈慕辰却从来没有和他们解释过。
然而,每个员工也都知道,加班工作到深夜、甚至凌晨的,也只有自己的这位老板。
窗外的灯火明亮却更显得房间里的人孤寂,明亮的灯光不带任何烟火气息,单纯的霓虹颜色让沈慕辰不由得回忆起曾经那些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
它们被自己毁了,被自己刚愎自用彻底砸碎,不再有任何美好属于自己。
桌面上的工作数据是那么的刺眼,长时间工作让眼睛疲惫不堪,但深夜的寂静,也让沈慕辰领悟到了某些白天难以发掘出的信息资料。
硅谷是一个创新的科技公司组成的巨大城市团体,在这里,可能没有太过明显残酷竞争,却依旧有着商业上的对决与产品上的互相比较。
这是难以逃脱的圈子,沈慕辰懂,他在深夜工作,就是不想落后那些老牌集团太多。
桌边放着他的墨镜,漆黑的反光镜片映照出他疲惫的脸,然而,现在没有人担心他。
他也不给任何人看见自己软弱疲倦的样子。
爷爷看到了,只会更担心自己,沈慕辰不想让自己唯一的亲人再为自己伤心。
作为一家后起新秀的集团老总,有很多女人,甚至男人都想要和他攀上关系;这自然,也是桌上墨镜的作用。
沈慕辰不想让任何人再看见自己,对自己的存在有任何纠缠;他在硅谷建立公司的目的只有三个,简简单单的三个。
让自己和爷爷的生活无忧,找到苏柠,回国报仇!
江楚枫的所作所为他一直记在心里,如果可以,不会给他再有任何一次机会。
暗暗下定的决心,就在这无人知晓的破晓前,成为了电脑上成千上万的数据流,传递到了沈慕辰需要它们去的地方。
三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不变的只有那令人不悦的坏消息。
依旧没有找到苏柠,哪怕花费以十万计的美元雇佣侦探,调用监控数据库,也依旧无法找到苏柠的踪迹。
她就仿佛神秘消失的影子,伴随着心中的光消散一同消散。
然而,所有改变了的事情中,还是有让沈慕辰感到快乐的消息的。
江楚枫的传统企业因为国内产业转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现在他急需要跟随时代的潮流,将发展重心改到符合时代潮流的方向上去。
而他,选中了目前市场上最为火热,创立时间也相对最短的幻梦之界。
他需要次时代的发展方向与合作对象,但沈慕辰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两年来的操劳让沈慕辰的气质变得更加沉重,仿佛深海沉木,平实黑耀的外表下,是冰冷的内心。
手指勾过桌上的墨镜镜框,他轻轻抹过为了改变形象而蓄出的短硬胡须,仿佛运筹帷幄的将军,挥手了冷笑:“走吧。”
“我们去见见老朋友!”
24章:致命打击
身后的秘书是熟悉的面孔,这让江楚枫有些恍惚。
这个神秘巨头背后的秘书,为什么会是曾经沈慕辰的贴身秘书?他的贴身秘书是怎么到这个名人身边就职的?
心中所想,表面并不能显露。
江楚枫也不再是年轻轻狂的模样,他伸手想要和对面的男人握手,却发现他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就自然的坐下,有些斑白的胡须下,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显得轻蔑的笑。
“这个……您好,听说贵公司有想要与我们合作的想法?”
“江氏集团,我有些印象。”面对江楚枫的疑问,男人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水,了然的微举,像是对方的老相识一般,对着曾经发生的事情,徐徐道来。
“勾结医院人员,制造手术室爆炸,打击商业对手;假借酒驾之名,试图彻底抹去对手的存在。”
中年男人的眼被墨镜遮蔽,可江楚枫却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正死死的注视着自己。
“勾结黑恶势力,垄断沿海政商体系,江氏集团,好大的名头。”
“你……你为什么!?”
现在的江楚枫早就不再是曾经那个风光四射的时候了,时代的变革与他牢牢把持着曾经一切不肯变革的表现,让曾经所有的优势变成了泡影。
现在的江氏集团,不过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然而,只要有契机,就依旧可以重生的江楚枫没有想到;现在居然还有人能回想起曾经最初的竞争。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呵呵,果然,胡子和眼镜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装饰;江楚枫,柠柠的事我不再和你追究,但,你曾经所做的一切,足够我对你报复了!”
缓缓的将眼镜拉下鼻梁,半露的眼中不再是曾经让江楚枫嘲笑的无能和纨绔;而是时间留下的成熟与沉淀到了极致的恨意。
“我今天既然坐在了这里,就足以说明一切,呵呵呵,你不妨看看你们公司的股市,还有新闻?”
江楚枫近些日子一直在准备与幻梦之界的交接,根本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一手;愤怒让他像是十年前的轻狂少年,朝着沈慕辰挥起了拳头。
却只听紧闭的会议室被暴力破开,无数身穿制服的警察涌入,狠狠的将愣住的江楚枫压倒在地。
……
“贿赂,涉黑涉爆,垄断;足够他受的了。”
数月后,新闻上的滚动条中出现了江楚枫的名字,却不再是风光满面的青年企业家。
一切都变了,变了。
然而,沈慕辰的拼搏依旧没有变,在硅谷总公司,他依旧戴着自己的漆黑墨镜,像是以往的每一天一样,端坐在电脑前,配上一杯浓黑的咖啡。
只是今天,注定不平凡。
心脏的一阵抽搐,让他不敢相信的紧紧攥住胸口,在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敲下了桌边的紧急呼救按钮。
再次睁眼,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让他宛若隔世的打量周围,却看见秘书苦笑的帮自己垫上一层湿润的软布。
“老板,你该好好休息了,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导致的心悸和心肌绞痛,如果不好好休息,可能会发展成心肌炎!”
“我……唉,没告诉爷爷吧?”
“爷爷不知道。”
秘书当然知道沈慕辰的顾虑,认真的摇了摇头,这才让他放下心来。
“那就好,那就好。”
25章:您该休息一下了
沈慕辰知道爷爷的顾忌,苏柠的消失已经让他变得紧张——最爱的孙媳妇撒手人寰,如果连孙子也生病住院,恐怕能把爷爷也气得当场成为医院的房客。
秘书也在苦笑,他知道沈慕辰的经历,也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
可作为一个外人,他只能静静的陪在沈慕辰身边,无能为力的看着他自残式的工作方式。
“公司最近怎么样?”
“我的能力,您还不放心吗?”
秘书笑着反问,他知道沈慕辰对自己的信任,同样的,自己也没有让他失望。
“那就好,这半个月你去休假吧,我来管理公司。”
“什么?!那怎么行!您比我累多了,要休息也是您休息,我不需要!”
沈慕辰有些无奈,他看着自己床头的病历,试图告诉自己的秘书,他还没有找到苏柠,不能就这么简单的休息。
可是,当一身休闲装,站在机场门口的时候,沈慕辰才有些疑惑的看向已经开车离去的秘书,隐约的觉得哪里不对。
他似乎……被自己的秘书套路了?
“老板,那您看,您继续工作,去找找灵感素材,给我们开发新产品做地基怎么样?”
“整天待在硅谷,能找到素材和灵感材料也差不多枯竭了,出去找素材也是工作;反而是您出去了,我们只需要和流水线工厂完成交接洽谈完成后就可以吃专利坐着收钱了呀;这不就是休息吗?”
秘书信誓旦旦地说出这些话时,活像是个想要坑自己老板的无良员工,可是当看见他给自己定的机票时,沈慕辰才突然发现——去夏威夷海滨度假城市找什么灵感?!
不就是打发自己去休息!
真是太熟络了,都已经不把自己当做老板看了吗?
走到了服务台,本想退票,可游离的视线却看见了一个偶尔会在脑海中浮现的地名。
曾经柠柠一直想要和自己出去旅游,选的也一直就是那个地方;可是她经常没有时间,等有时间了,而自己……
回忆起曾经对待苏柠的态度,沈慕辰也只能暗暗叹气。
“请问先生您是要做什么呢?”
“改签机票,谢谢。”
苏柠喜欢的地方果然和自己想象的一样,没有任何城市的商业气息,就像是乡下农村,好在到达那里并不困难,下了飞机后,直接乘坐机场巴士,最后一站,就是那充满乡村气息的小村子。
不过,这里勉强还算得上是个小镇,找到住的地方,对于现在完全不在乎钱,也不太讲究环境的沈慕辰而言,也不是难事。
随意的住下,交够了房费后,随意的打量起了这个与繁华的硅谷比起来,仿佛一个手掌大小的小城。
“放松,放松心情。”
默念着,沈慕辰走出了民宿的正门,看着周围悠闲的路人,还有坐在马路牙子上和人聊天的年老居客,有些恍惚。
怪不得苏柠以前那么想要来这里住,她那被翻译工作折磨的脑袋,在这种地方确实能好好放松。
想着,忍不住笑出声的沈慕辰突然感觉自己一直不怎么明亮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没想到,在浮躁的时代里,居然还有这样缓慢生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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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中秋景
红叶
秋日下的街道
红黄相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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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猛于虎!
昨天晚上的车祸不少…
东升路车祸直接刷爆朋友圈
东升路晚高峰惨烈车祸!白色汽车撞翻一排护栏翻了个底朝天!
昨天晚上超多网友爆料:
紫景雅苑东升路门口
一辆白色汽车翻了个底朝天
还赚翻了一排护栏……
东升路翻车事故
在嘉兴人的朋友圈里刷屏了
正好是下班晚高峰时间
很多网友路过,现场一片狼籍…
正好处于晚高峰
昨天东升路都堵死了……
有网友好奇这车是怎么开的?
在这种地方把车开成这样是有点本事的…
白车车主现身19楼回应:前车突然变道根本来不及刹车…
当事人来19楼发帖了回应了!
大伙先来看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
(友情提醒:可以直接拉到25秒开始看)
车主表示事发时根本来不及点刹车
不少人看了视频都说不应该避让,
但真正遇上事故瞬间,
每个人的应急反应都是不同的…
撞上去对方就全责了?
会习惯性打方向盘…
肇事车速过快了!
要吸取教训!
人没事就好啊
比较好奇交警要怎么定责?
损失可不小啊!
很多网友觉得变道车辆要全责!
你觉得这事故要谁承担责任?
同样是昨天深夜
又一起惨烈车祸……
嘉兴深夜惨烈车祸!奥迪追尾宝马!
东方路有一辆奥迪追尾了宝马,
车头都几乎撞没了!
东方路堵了大半个小时,
现场有交警来处理了…
这得开得多快啊!
以上为网友爆料
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
详情以警方调查为准
规范行车,安全第一!
安全才是回家最近的路!
这两起事故你怎么看?
评论区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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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失联
我手中握着的酒杯里还盛着红酒,因他的动作,杯中的红酒被晃出,洒在了我们二人的身上。
我下意识的叫了声,“酒……洒了!”
江楚曜完全不在乎我们的衣服上沾染了红色的酒液,再次夺过我手中的酒杯,扔在地上。
两次酒杯碎裂的声音,倒是清脆,只可惜,我以为的,气氛不错的庆祝,终结在了包间的沙发上,一直折腾到夜幕低垂,完全没了理智,忘记了今夕是何夕。
那日之后,律所在对接盛天集团法律事务上出了些小纰漏,导致对方有意要撤换掉我们律所,换别的律所负责他们集团的法务工作。
从律所还是几个合伙人一起负责的时候,盛天的法务工作就是律所最重要的项目,倘若失去这个项目,律所的经营恐怕会出现大问题。
作为律所的负责人,我不得不一次次跑盛天集团,和盛天负责的相关高层谈不拢,对方意思坚决,我只能想办法跨过对方,直接跟盛天的老总齐总谈。
只是,我一介小小律师,想要见到那位高高在上的齐总,着实有些难。
不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碰了几次壁之后,我终于在盛天的地下停车场里,堵到了这位齐总。
一开始,我以为这位齐总应该是位上了年纪的男人,毕竟盛天集团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公司,可当真人在我面前,这个不到三十五岁,举手投足间又掺着成熟男人迷人魅力的好看男人,真的让我一时有些拿捏不准,应该怎么开口跟他提不要撤掉我们律所这件事,甚至,我觉得,我这么不礼貌的拦下他,都是一种失误,恐怕更是给我们律所添了些不好的印象。
但,大概是我比较幸运,而这位齐总的涵养又实在太好,他不仅耐心听我讲完所有的话,甚至答应我,会去好好了解一下这件事,然后给我一个答复。
只是,说实话,我并没有那么强烈的自信,齐总最后会给我们律所机会,但无论如何,总归是要等。
忙了将近一周的时间,突然闲下来等待齐总的答复时,我才忽然反应过来,我和江楚曜,好像已经有一周多的时间,没有任何联系了。
就是那天所谓的庆祝,实际是强度有些过分的纵欲后,他好像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平日几乎每隔一天就会要我去找他,或者来找我的人,就这样没了音讯,我甚至不得不有些怀疑,莫非他是腻了,打算结束和我这段情人关系了?
和江楚曜在一起的这段日子里,我一直在努力提醒自己,不要陷入太深,因为我很怕日后难以抽离,所以,在我用身体换江楚曜对我的帮助时,我都用交易来定义我的行为。
也因此,当我反应过来,我和江楚曜已经数日没有过联系后,我本以为如果我们之间就这么结束,我会很容易就抽身而出的,不论是生活工作,还是感情上,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实际上,又过了两三天后,我发现,我是高估了自己。
第28章 瞧瞧,这是谁
在看案子的卷宗时,我会难以集中精神,不断的想起江楚曜。
终于,我不得不向自己低头,他不再找我,那么我便主动找他。
可是,我打他的手机,没有关机没有欠费,一直是通的,他却始终不曾接听。
或许,他不想再找我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楚,但我就是不甘心,我需要一个清楚明白的回答,所以,我没有轻易放弃,一直在找他。
对于身为律师的我,想找到一个人,说容易不容易,但说难,倒也不算太难。
在我的锲而不舍下,我找到了江楚曜很信任的手下兄弟黑子,黑子似乎不意外我要见江楚曜的要求,但是他却直截了当的奉劝我最好是不见。
大抵是厌恶了我的纠缠,黑子最后还是答应了我的要求,同意带我去见江楚曜。
我跟着黑子去了一间会所,来到包房门前,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在加快,并不是那种即将见到在意男人的激动之情,而是,不好的感觉。
黑子敲了敲门后推开房门,待我进去后,他并没有跟着进来,而是直接从外面带上了门。
我走进包房,入眼便是左手边靠墙的沙发,沙发上,江楚曜闲适的坐在那儿。当然,即使我并没像当初抓奸薛铭川和陶心怡一样亲眼所见,却也不至于傻到不知道那个背着我的脑袋的主人,在给江楚曜做什么。
同样的一幕,只不过,发生在不同的男人身上,却可笑的发生在同一个女人的眼前。
我都忍不住想嘲笑一下自己,难道我是那种爱招背叛体质吗?
同床共枕多年的老公背叛完,紧接着情人背叛,不过,对于江楚曜说背叛好像倒也挺名不正言不顺的,毕竟从一开始,我们俩的关系就是江楚曜逼迫在先,我妥协甘愿在后。
所以,他现在对我表现出玩腻的表面意思,我就应该干脆点,掉头离开不是吗?
再纠缠恐怕就没有意思了,女人还是干脆点比较招人喜欢吧!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就好像被一只手狠狠抓着,不断收紧,收紧到快要爆掉似的,我的脖子也像被人狠狠掐着,掐到我无法呼吸了一般,双脚也像是黏在了脚下的地板上,一步都无法移动。
终于,愉悦享受着的江楚曜像是发现了我,视线投了过来,慵懒中透着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嫌恶。
对,那种眼神真的就是嫌恶,嫌恶我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被甩了还找过来纠缠,破坏了他的好事。
“瞧瞧,这是谁?舒大律师,你怎么来了?”约莫一分钟后,江楚曜开了口,语气又恢复了无情的散漫。
我没有回答江楚曜,因为我知道,他这番话,也不过是想羞辱我而已,我接话,不过就是自找苦吃罢了。
第29章 这张小嘴有多厉害
“舒大律师,我这儿这么乌烟瘴气,不会脏了你吗,嗯?”江楚曜一把挥开腿间的女人,径自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纵然,他的身下物我看过不知多少遍,但这一刻,我仍然移开了视线。
江楚曜明摆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到我的面前,大手一把捏住了我的下颌,他的力道很大,这种力道,是和之前对待我时,完全不一样的,我几乎有种他会把我下巴捏碎的错觉。
我被迫的将视线对上他的,看着他眼中的嘲弄,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攥成了拳头,指尖就划在掌心,想用疼痛感让自己冷静。
“舒大律师,这几日这么费心费力的找我,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现在看到我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今天之前,我和江楚曜的最后一次相处,并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想庆祝我的官司又赢了,然后我们在包间里的沙发上,抵死般缠绵。
我们不曾不和,不曾吵架,然后,他就不再联系我,于我来说,想要得到一个解释,不算过分吧?
可是,这一刻站在他面前,他的身下物还堂而皇之的露在外面,并且在我进来之前,正被一个尤物好生的伺候着,这样的场景,我是真的,什么解释都不想要了。
不同于面对薛铭川的作呕,面对江楚曜,我只觉得,心疼,肝好像也疼,全身上下,哪儿都疼。
江楚曜给了我发问的权利,却并不曾放开我的下颌,好像是在逼我非问不可,我敛下眼睫,静默数秒,回答道,“江三爷,我没什么事了,抱歉打扰了,我这就离开!”
“让我猜猜,舒大律师这么费尽心思,到底是为了什么?莫非,是觉得被我冷落了,很想要个解释?”
江楚曜准确的说出了我心之所想,可见,从我走进这个门,或者从他不再联系我,他就掌控着我的心思,然后把我当做一只宠物一样,耍着玩!
严格说来,江楚曜这种男人,甚至比薛铭川更可恨,因为薛铭川只是为了名利为了钱财,而江楚曜,却只是为了满足他变态的心理而已。
“既然江三爷知道我想怎样,还装作不知道,何必呢?耍着我玩很有趣吧?”我尽量让自己的眼神平静,看向江楚曜,我的指尖怕是已经划破掌心的皮肤,这样能让我说话时的语气,也尽可能的平静。
“不错,很有趣!”江楚曜并不否认,眼神得意,“在舒大律师之前,我可还从没玩过专业人士啊!”
我嘲讽的牵了牵嘴角,“江三爷,现在玩也玩过了,是我这个人比较愚钝,后知后觉的到了今天才发现,江三爷早已经腻了,做出了找上门的蠢事,您就大人有大量,看在我让您玩了这么久的面子上,让我走吧,出了这个门,我可以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您的眼前,碍您高贵的双眼!”
我可以放低自己的态度,因为我知道,江楚曜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我越强硬,倒霉受苦的可能越是我。
不管此时此刻心里多难受,我得先离开这个地狱一样的包间才行。
“瞧,我差点忘了,舒大律师的这张小嘴有多厉害……”江楚曜的手,在我的下颌来回摩挲着,眼角微微挑了挑。
我从他的眼神中预感到不祥,可我还不等有什么反应,只听他说。
“想走是吗?用你这张厉害的小嘴,我爽了,就可以走,嗯?”
第30章 聪明的晚了些
我不敢置信的看向江楚曜,眼眸微微瞠大。
如果说,两个相爱的人,情到浓时,做这件事倒也无可厚非,可是眼前,包间里还有一个女人在,这个女人刚刚也是在为他口,他现在对我提出这个要求,就是比羞辱更甚的行为。
我怎么可能,低头妥协,恐怕是,我为他口了,他还会想出三个人一起玩的方式更厉害的羞辱我!
面对江楚曜,我已经在退让了,可再怎么退让,我也有自己的底线,我不可能再退让下去了!
“江三爷,何必这么为难我,你知道我不可能为你做这件事,你和她不是玩的很好,不如你们继续吧,别被我打扰了兴致……”
江楚曜嗤笑了两声,“舒大律师,不如省点力气,用在伺候我上,免得一会儿没力气了……你的这张小嘴今天就是再怎么能说,没让我爽了,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江楚曜会这么说,我不该感到陌生的,他本来就不是好糊弄的人,第一次被他堵个正着,我是豁出去了翻窗才能逃跑的,而被下药那次,即便后悔了,最终也没能逃过,还是和他做了,甚至做过之后还被他要挟,一直委身于他。
至于今天,也是我自找的,如果我不是那么不甘心被他玩腻了,被他甩了,找来这儿,想讨要个说法,也就不会面对这样的不堪。
我的脑海中,不断的涌起一个念头,即使我很不想有这样的念头。
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女人,没有那种让男人一见钟情的本事,而我和江楚曜之间,除了第一次在法庭里匆匆一见,第二次见面,他就对我表现出了企图心。
那天在K吧,的确是江楚曜的地盘,而我也的确是惹了他,可是,他教训我的方式,为什么不是揍我一顿,而是要上了我?
那阵子,我正被薛铭川和陶心怡的事弄得焦头烂额,根本无心去想这个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的男人有什么问题,更何况,之后他还为我做了很多事,帮我摆平前夫和小三儿,帮我拿下律所……
就好像,两个本不认识的人,初见时,可能会对彼此有防备,可是日子久了,防备自然而然的松懈,甚至一点点潜移默化的演变成信任,我想,我对江楚曜,就是这样一个过程。
只可惜,他对我,很显然不是……
“江三爷,你这么费尽心思的找上我,难道是……”我顿了顿,事实上,真的是不想有这样的想法,可是,江楚曜的行为,实在让我想不出什么别的可能了……
“为了给你的二哥,那个被我送进监狱的人报仇?”
“哈哈哈哈!”江楚曜大笑起来。
看来,我的话取悦了他,而我,恐怕也真的是猜对了。
有时候,我真的恨自己,为什么有些事上,那么聪明,可有些事上,却又傻的可笑,可怜。
“小妤儿,你倒是聪明,只可惜,聪明的晚了些……”江楚曜笑完,挑着眼角,对我说。
他存了心报复,我又能说什么呢?此时此刻,说什么都迟了。
怪只怪,他的戏演的太真,而我,入戏太快!
第31章 赔得起吗
哪怕,知道了真相,江楚曜接近我只是为了报复,我也不可能轻易妥协。
我咬紧牙根,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不能低头,哪怕没了这条命。
可,面对江楚曜,又岂是我可以不低头不妥协的?
我不肯给他口,他便又叫进来两个女人,两个身材完全可以装下我的女人,硬掰着我的胳膊,让我跪在他的面前,面对着他的那个物件。
之前的日子里,他的那个物件也曾给过我欢愉,让我在午夜里深深的疯狂过,可是此刻,我看着那个东西,便隐隐作呕,感觉有股子酸水,从胃里蹭蹭的往上涌,随时要吐出来一般。
那个在我来之前,伺候江楚曜的女人,狠狠的掐着我的后脖颈和下颌,逼着我大张着嘴,一点点的靠近。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江楚曜和他的手下折磨羞辱,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忍着。
眼泪从眼眶中涌出,职业关系,我习惯了让自己做一个强悍的女人,轻易不愿意流泪,但是此刻,我却忍不住了,明知道哭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却还是想哭。
我婆娑的泪眼望向江楚曜,我的眼泪没有让他有半分的动容,我从他眼中看到的,只有冷冽无情。
我边咳边呕着,难受的想死,可下一秒,江楚曜的大手已经狠狠的捏上我的下颌,声音森冷的说。
“知不知道你的牙齿碰到我了,如果我这要是受了什么影响,舒大律师,你赔得起吗,嗯?”
我狼狈的看着江楚曜,如果不是这会儿我说不出话来,我一定会回答他一句话,倘若不是嫌恶心,我会咬掉他的根,让他这辈子直接报废掉!
我当然不会回答江楚曜的话,他大概也是不在乎的,但是他叫来的两个女人,却不会干站在那里不做事,她们两个人,其中一个扯起我,另一个直接两巴掌,招呼在我的左右脸上。
那么响的巴掌声,我却已经麻木了一般,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这一刻,我只想自己像个死人一样,没有感觉,也不会给他们任何反应。
最后,我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会所走出来的,我的衣衫凌乱,头发也乱糟糟,脸应该是被打肿了的,我都没办法想象自己,有多么的狼狈。
我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打到车,期间从我面前经过的行人,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我,但我基本上,是无动于衷的。
坐在出租车上,我看着车窗外,想着我踉跄离开时,江楚曜那句警告的话。
他让我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永远别再让他看到,否则,他会亲自动手,让我消失。
原来,我已经让他厌恶到这般地步了,我这个人,还真是失败啊!
“小姐,你是不是遇上抢劫了,要不要我送你去警局报案啊?”
听着司机大叔好心的问话,我自嘲的一笑,“不用报案,我这伤,是该挨的!”
是啊,不被狠狠的教训一次,又怎么会长记性呢?
下一次,我想我不会再这么轻易就对一个男人卸下心防了!
第32章
虽然回到公寓,我便用冰敷了脸,但我的脸还是肿了起来。
倒也不是肿得多么可怖,稍微拍厚点粉,也是可以遮住的,但是我的心情实在是很乱很不好,于是我给莫欢发了消息,告诉她,我这两天先不进律所了,如果有事的话,让她来公寓找我。
大概莫欢也觉得我最近一段时间太忙了,需要劳逸结合一下休息几天,是以这两天,并没有过来打扰我,只是打过两个电话而已。
我在公寓不吃不喝,蒙着被睡了将近三十个小时,最后是接完莫欢的电话,才彻底清醒的。
我和江楚曜之间,虽是算不上情侣,但到底也因为身体交流,让我多少存了些感情,哪怕现在知道被骗的凄惨,应该趁早抽身而出,但女人对待感情的事,到底和男人是不同的。
再怎么冷静的女人,骨子里也是有几分柔软的,感情断掉的时候,未必会像男人一样,干脆的抽离。
而且,感情这种事,总还要看陷的深浅,陷的浅倒也还好,若是陷得深了,怕真的是伤口深可见骨啊!
公寓的冰箱里空空如也,我决定外出觅食,就算被男人狠狠的伤害了,但对于我来说,吃饭睡觉工作,哪一件都比男人更重要。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从我走出公寓开始,就一直觉得身后好像被人跟着,可当我回头看过去,却看不出是有谁在跟着我。
坐在公寓附近的餐厅里,望着身旁的落地窗,我问自己,刚刚那一刻,是不是觉得,跟踪我的可能是江楚曜,或者是他的手下?
可清醒过来,我忍不住自嘲,他巴不得我永远不再出现,又怎么还会跟踪我,我想我在他看来,还没重要到那种地步吧!
简单吃了份简餐,我离开餐厅,又去了超市,准备买一些日用品,前段日子,我几乎都是跟江楚曜在一起,或者在律所加班,导致公寓里连一包泡面或者速食汤都没有。
从今天开始,我才算正式恢复失婚且没有男人的状态,我决定忙于工作的同时,也学着享受一下生活,比如偶尔自己下下厨,煮点美食,或者研究一下烘焙、花艺之类的。
做薛太太的时候,我也是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享受生活的,因为我几乎把我的所有都奉献给了薛铭川,帮他的事业青云直上,声名在外,结果,到头来却发现,最对不起的,是自己。
人或许就是这样,倒霉到一定程度之后,老天爷似乎就不忍心继续折磨了,至少会给点甜头缓和一下。
对于我来说,这甜头便是律所和盛天集团的合作,先前齐总答应会给我回复,我也没抱什么希望,但结果却是,齐总竟然答应盛天和律所继续之前的合作。
作为律所负责人的我,自然要好好感谢齐总一下,我知道那位齐总身居高位,想必不愿跟我们这些底下打工的人有过多接触的,所以,我也只是试探着请他的助理帮忙转达我想请齐总吃饭的意思。
他答应,我刚好能表达感谢,他若不答应,也无妨,接下来的合作中,我们律所自然会竭尽全力为盛天集团处理法律问题,回报他给的信任。
第33章 做我的女朋友
我的邀请很快得到了齐总助理的回复,他说,齐总答应了我的邀请,但是有一个条件。
齐总的条件是,这次晚餐,他只赴我一个人的约。
这个要求着实让我有些意外,因为在他的助理答应我的邀请后,我所想的便是,叫上律所另外的合伙人和几位知名律师一起去赴约,因为至少要让齐总了解一下我们律所的实力和能力。
但既然这位齐总有特殊要求,我也只能自己只身前往。
我作为邀请者,自然要提前到达,于是,我提前将近一个小时就到了我事先预订好的饭店。
在饭店门口下车,我又一次有了身后被人跟踪监视的感觉,我无法判断是错觉还是确实发生的,只能尽快走进饭店。
约莫四十分钟后,齐总准时走进包房,没有故意延迟,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
其实,从我在停车场堵他,希望他再给我们律所一个机会,他并没有对我的行为表现出怒意开始,我就觉得,这位齐总着实是个很有魅力很有内涵的男人。
“齐总,您能赴约,实在是我的荣幸,谢谢您!”齐总走进门,我便立刻迎了过去,态度谦恭的对他说道。
“舒律师不必这么客气,上次在停车场的时候,舒律师也不曾对我这么客气啊,嗯?”
“齐总……”齐总的话,倒是令我有了几分尴尬。
“还有,我们不是长辈晚辈的关系,不必对我用什么尊称,以后,我便叫你小妤,你就叫我天禹吧!”
我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下,因为齐总的话,实在是让我很吃惊,我们什么时候到这么熟悉的地步了?这次,明明才是第二次见面啊!
“齐总,这恐怕……不太好吧!”一向伶牙俐齿的我,倒是难得有些语滞。
齐天禹勾唇一笑,“舒妤,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我就直接明说我今天会赴你约的原因。”
我点点头,“齐总……你说!”
“我很喜欢你,所以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女朋友?”
还真是够直接……
我静静的看着齐天禹的双眼,很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这句话,是玩笑,还是什么?
就像从一开始,我就不明白,江楚曜何以对我产生兴趣,结果呢,果然不是因为我多么有魅力,多么讨人喜欢,而是因为,报复!
至于眼前的齐天禹齐总,有着更是比江楚曜还要高高在上的身份,我就算再不清醒,也不至于相信,他是真的喜欢我,而且是一见钟情……
“齐总,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我没有兴趣,而且我以为,我们今晚不是以谈工作的事情为主吗?”
齐天禹摇摇头,倒是没有因为我的拒绝,而有什么不满的情绪浮现,“小妤,你错了,如果是为了谈工作,那么今晚出现在这儿的人,就不是我了,我来,就是专门跟你谈情的!”
我不禁蹙了蹙眉头,看起来,这位齐总还真不是好糊弄的人,这件事,好像不会像开个玩笑一样轻易就被翻过去,我似乎还要继续跟他为这件事纠缠。
如果知道齐总来赴这个约的代价是如此,我根本不会提出请他吃饭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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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大学教学楼发生了严重火灾。
浓厚的烟雾里面夹杂着慌张的人群脚步声还有机械的烟雾报警器声,有点公德但不多的广播里面机械提醒着注意安全。
而我需要进去找一个重要的硬盘。
谁曾想,本来以为只是火灾,结果出现了凶杀案。
第1章 救命!
CU大学教学楼发生了严重火灾。
浓厚的烟雾里面夹杂着慌张的人群脚步声还有机械的烟雾报警器声,有点公德但不多的广播里面机械提醒着注意安全。
当我偷摸进楼,到了李景田办公室,果不其然看到他躺在血泊里面。
肚子上三个窟窿眼,脖子上还有一刀,呼吸,脉搏都没了,瞳孔涣散了,种种迹象表明人已经去阎王殿报道。
我现在的有效时间也就两三分钟。
虽然李景田那个从来不离身的硬盘还在这里的希望也不大。
脚步声在倒计时归零前的15s时候传来,一无所获的我再次叹气,平生最恨失败最近却接连几次。
“救命!有人在吗!救救我!”
身材高大的白人消防员直接踹开办公室门,面对惊慌失措,哭的双眼通红的幸存者非常负责的递上了自己的防尘面罩。
我中英文混杂着跟他表达我看到的一切,隔着面罩都能看到他向我投来关爱的目光,并且不停的拍打着我的肩膀试图安稳我的情绪。
本来以为只是火灾,结果出现了凶杀案。
作为案发现场的第一人我不得不接受了警察询问,而我只是一个弄丢了妈妈遗物,回到火灾现场寻找恰巧看见了同胞老师遇害的学生而已。
警察看着浑身颤抖的我,也没怎么为难,加上消防员的帮助,口供很快就完成。
这边一结束,认识我的华人同学不约而同的过来安慰,大概也是来到CU留学以来感受最亲切的时候。
这股亲切很快被打断,我被一个人猛的拉近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了我,氛围微妙起来,特别这人传说中的未婚妻刚刚安慰了我。
“你有病?放开。”
对于我的质疑,他用他行动表示确实有点病,所以手放开瞬间我就赶紧转身跑了。
晚上,在跟领导进行详细汇报之后,电话那头的领导看样子陷入了苦思冥想挣扎,好几次说完立即推翻,接着又开始。
“酒酒,这事太复杂了,这怎么才开始哥就有点心累了。”
我沉默不语,从最开始被派到A国出外勤查前领导,到现在一个要自首叛徒的死亡,注定是要打持久战了。
“检讨书你先准备着,其余的等我理清楚再说。”
“明白。”
“不准用上次的啊,得重新写。还有你跟符家小儿子什么情况?”
能是什么情况,他可能山珍海味吃多了觉得我比较新鲜。如实回答让领导当场领悟了会儿。
“喔..这样。谈也能谈,就别投入太多吧。男人不靠谱啊。”
领导语重心长,仿佛忘记自己性别。我客气敷衍感谢。
符书言是鸿洲集团老板小儿子,我跟他认识的时候还在国内,完全的机缘巧合。
后来涉及到鸿洲内部问题,跟符书言就有了几次“人为偶遇”。当事情结束,也就以为跟符书言不可能再见面,没想到异国出差又遇到了。
就这情况放谁身上都会觉得太刻意,我再怎么低调也会被无限放大认为是在当影后。
第2章 跟男朋友发展到什么地步?
学院的游学安排并没有因为火灾的事情延迟,照常进行。
本来想以受到惊吓为理由不参加也没被老师答应,一口否决而且苦口婆心劝道这样有利于我恢复,我用中文笑着回答谢谢你全家。
也不是不喜欢集体活动,只是不能再给八卦添加素材了。
是的,因为那个拥抱,我现在已经成为了本校华人圈里面人人唾弃的绿茶。
前搭档阿菜知道这些后,答应帮我在A国找个合适同僚假装下男朋友。
我提了些具体到眉毛眼睛要求后,她让我滚。于是如释重负的收起手机后,我就在酒店看到了符书言一行人。
“嗯?他们几个怎么也住这儿?”
“昨天我听徐新伟说直接去他家啊。”
“难道因为路尘?”
“不会吧,宋星霖不得气死了。”
宋星霖就是符书言那传说中的未婚妻,她有没有气死我不知道,因为紧跟着她也进了酒店,所以窘死的是我。
游学第二天晚上所有人聚一快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不出意外轮到我了,自然是真心话。
“现场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有男朋友吗?”
“有。”
现场响起一片起哄声。
“跟男朋友发展到什么地步?”
“预备放假回国订婚。”
我的回答让宋星霖非常满意,结束后甚至主动给我递了饮料。此情此景让人不禁联想,符书言跟宋星霖将来结婚后只要有点状况,女生会累死,怪不得恋爱脑狗都不吃。
游学最后一天的时候,护照的丢失让我衷心祝愿她将来要被符书言多虐虐。
随行老师除了说几句废话安慰我之外,也没什么作用了,我得独自留在L市多待两天。
我在酒店房间一直呆到天黑,肚子咕咕叫提醒我必须得出去吃东西了,而就在电梯间看到了最不应该出现的人。
正值初春季节,符书言一身宽松打扮,红色的兜帽卫衣外面搭配黑色的外套在那儿站着。大概是刚洗过头,他的头发蓬松且杂乱,加上他那180+的个子,所以整个人像只大狗。
“你怎么没回去?”
我问。
没等到回答,他身上突然传出来喵喵两声,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寻找瞄声源头。只见他从口袋里面掏出只小猫咪,也就刚出生的样子。
“太小了带不走,所以先留下来给找地方。”
如果没这猫,我可能要自作多情,但现在就不会了。
符书言挺喜欢小动物,曾经为了一只不可能活下来的流浪狗直接翘掉家庭重要聚会,我跟他第二次见面就是在宠物医院里面,不过不是巧合。
……
该区域今天40%降雨可能,早上醒来时候收到的信息让我忧愁。
酒店有危险,根据规矩,得带符书言一块离开,但编个什么理由好。
符书言接我电话的时候听声音还是刚睡醒的感觉在知道我的意思后,他轻声跟我解释说今天周六,大使馆不上班。并且许诺周一陪我去。
“我姑姑住院手术了,如果护照没有被你未婚妻丢掉,我现在是可以去M市看她的。希望你用关系帮我加急补办这个要求很过分?”
第3章 怕我不愿意来?
这话让他那头直接安静了好久,我心底都有点愧疚想要说不好意思时候,就听见符书言说对不起。
他带着猫跟我驱车前往大使馆,三十分钟路程行驶一大半,车里除了喵喵声都挺安静的。
我板着脸坐后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本人状态生气ing。最后护照还是没有补办成功,因为相关工作人员有公务去了外地。
离开大使馆时候,符书言接到了个电话,看见他脸色变化我大概猜到了通话内容。酒店果然出事了,只是好在没有人遇难。
“路尘,酒店出现枪击案不太安全。我刚好在这边租过间房子,还没过期,不然先去那里暂住几天?”
国外的枪支泛滥就跟毒品一样窸窣平常,但只要有伤亡也会牢牢占据媒体头条,现在不适合回去是真的。于是完全听从符书言安排,跟他同去了市中心的一所价值不菲的高级公寓。
印象里面他初中时候就被家里送出国了,在这所城市完成的初高中课程,现在的这间房子不大可能是租的,更像他那几年的家。只是为什么骗我,怕我不愿意来?
我看着厨房里面正忙碌着的背影,一时之间竟然有点微妙的感觉。
这时候小猫咪喵喵叫了几声把我拉回现实,符书言回头想起来什么,告诉我客厅储物柜里面有羊奶粉,得喂给猫喝。
“你先前养了猫啊?”我边找边顺口一问。
他嗯了声,“后来跑了,没回来过,买羊奶粉就是习惯了。”
小猫咪看见我找到它的食物,扯起嗓子开始嗷嗷的叫唤催促,我用食指戳了戳它脑门,警告它闭嘴。
等小猫开饭时候,符书言也做好了午餐,麻婆豆腐跟酸辣土豆丝。不得不说水平很不错,原来我还打算扭捏一下可是挡不住好吃。
符书言看我吃的开心,要给我再炒两盘,我连忙拒绝。现在吃的刚刚好,多一点就撑了。我们俩因为一顿饭的关系,氛围好像回到了最初认识的时候。
“路尘,你姑姑的事情,我可以先给她转到好一点的医院,护照的事情现在没办法。等周一补办完,我送你过去。”
美食让人失去戒心,我差点脱口而出哪儿来的姑姑,顿时反应过来立即说不用了,是我自己吓自己没听清楚。我那薛定谔的姑姑只是普通阑尾炎。
我的话让他明显松了口气,符书言这人不喜欢亏欠或者连累,也不喜欢被骗。长久的谎话连篇跟歪打正着之下,我属于前者。
……
从L市回到学校之后,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没人再时不时的来我面前夹枪带棍语焉不详一番。
除了现在徐新伟特意跑图书馆把符书言要订婚了写在纸上递给我看,我是不知道他在期待我什么,所以给了个白眼。
比起符书言订婚,我现在对学校清洁工安娜更感兴趣。安娜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准妈妈,她老公是个暴力狂已经进局子了,因为被我遇到几次对着李景田遗像痛哭流涕。
所以我合情合理怀疑李景田会不会把硬盘交给她……
第4章 这中配还不够普通吗?
说来李景田的私生活也够混乱的,男人只有挂墙上才老实这句话不假,所以他老婆对于他的死没多大反应。处理完所有之后就带着孩子回国了。
国内的同事确认他老婆没有硬盘后,我只能把目光转向安娜。
命苦的女人哪里都是一样,她不仅有在学校的工作,还在校外有兼职。最常工作的是家中餐厅,餐厅老板来自东北,为人豪爽大方却粗中有细。
在得知我不想给家里人增加负担,赚点生活费之后,感动地红了眼睛并且同意我课后来这儿当服务员。
安娜跟我很快熟悉起来,因为一些刻板印象,我还得给她解释半天不是每个华人都有钱。
让我惊讶的是,她虽然中文不怎么流利,可听完全没问题。教育程度一般的外国人能做到这程度,仅有一种可能。
老板心直口快直接问她是不是有华人男朋友,她红着脸否认,不过接着说自己有个好朋友,就是好朋友不在身边了。
好朋友就是李景田,我已经断定,再想知道更多的信息她就草草带过,完全不上我的当。
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交朋友更需要时间啊,我告诉自己不要着急,得耐心。然后跟着安娜的步伐,成了兼职小能手。
领导对我的工作态度进行了夸赞,同时居然打算削弱我的生活经费,在我阴阳怪气一番之后他才作罢。
我边学习保证不挂科边打工搞任务,他还能这么黑心我是想不到的,经不住我的批判,领导最后决定给我涨经费让我闭嘴。
前任搭档阿菜终于给我找到了男朋友人选,就是一看照着她自己理想型找的,中配年轻陈冠希。
我说你就不能找个普通人长相,阿菜不解反问这中配还不够普通吗?
我叹口气,不跟她就这个话题杠下去了,放电话之前她又告诉我一件事,符书言订婚取消了,原因不明。
“他舅舅对外说的,被他爹一顿好揍。不过也是,20就订婚,太年轻,太浪费了……虽然是人家内部的事……”
阿菜的话我没听完,想到跟符书言最近一次遇见什么时候,好像是大前天。我火急火燎从食堂离开被他拦住问我发生什么事了,他能帮忙,我头也没抬的拒绝了。
……
安娜说这次兼职是场结婚典礼,给的酬劳很高时候,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等到了现场,看见新人名字符书辞时候我就无语了。
这是符书言同父异母的哥哥,更直接来说他爸符红星有个堂而皇之的小三,现在转正了。
典礼精致而简洁,处处散发着贵而奢的味道,签到板的笔都是万宝龙。我穿着黑白制服露着标准微笑引导嘉宾入座,直到遇见熟面孔一个又一个不怎么绷得住了。
一直在后厨忙着的安娜看我脸色难看,以为我是被富有同学发现兼职的窘迫,三言两语我也没法细说,真要是她这样那倒还好了。
仪式很快就开始了,在现场乐团优雅小提琴伴奏下,符家两兄弟一前一后出现。
第5章 你任何事都跟我没关系
符书言笔挺的黑色西装衬得人更加高大挺拔,只是表情淡漠疏离,主持人在他耳边说了点什么,他才不带情绪的笑了笑。
新娘秦宁接着入场,人如其名宁静而美好。
仪式结束后,安娜就托人换下了现场的我,她安慰似的摸摸我的脸什么也没说,这个拉丁美洲女人此刻在我眼里散发着母爱的光芒。
我在后厨一直呆到快结束,以为平安无事的时候,一桶冰凉的葡萄酒让我感受到沁人心脾的凉爽。
周围都是惊呼诧异声。
肇事者是一个小男孩,他连连道歉说不是故意的。
我信吗,自然是不信的。
那男孩被我拉住拽到婚礼现场,符家跟秦家的长辈走的也差不多,原地只剩下十几个年轻的,没看见符书言,不过里面有我的老熟人。
“谁让你干的?来帮我认认人。”
我把男孩直接甩到众人面前,他自己一个拙劣没站稳直接跌倒。
男孩没哭没闹,自知理亏也显然低估了我的反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拼命摇头。
倒是不怂,干事的大人却怂的要死。
“路尘,算了吧,你都把他吓到了。”
宋星霖皱着眉头劝我,一把扶起那男孩拉到自己身边。
我立即把人拉回来,那熊孩子应该是真被我吓到了,一点反抗没有任凭我动手,宋星霖的力气自然没我大,熊孩子还是到我跟前。
说穿了真的只是个听人指使的小孩,我火气其实早就消了一大半,缓缓语气才开口。
“我吓到你了吗?冤有头债有主的意思知道吧?不找当事人总找别人会让我觉得你宫斗剧看多了,特别傻逼知道吗?”
傻逼这个词多成年人伤害多大未知,不过对一个未成年是承受不住就哇哇哭起来。
宋星霖跟几个女生手忙脚乱的安慰着,我在边上冷眼旁观,然后看到符书言过来了,本来黑色外套已经脱掉,只剩下白衬衫。
他什么也没说,但示意我跟他走,我挎着脸表示不大乐意,
“你先跟你的朋友们说清楚,你任何事都跟我没关系。”
符书言面色冷泠居高临下看着我,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搭理我的时候。
“我干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挑衅的看了看旁边的宋星霖,问她听到了吗,这回总算不是茫然无辜的脸,就是瞪我。
这事今天不彻底掰开不行,宋星霖看着不服,我得继续。
可安娜痛苦的声音立即打断这些,她捂着肚子蜷缩在原地。
符书言是最快反应过来立即把她抱起来,跑向轿车。他把安娜小心放好在后座,我跟着上车看见他满手双血,情况很糟糕,我们都知道。
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可我还抱有希望。
……
医生跟我说抱歉的时候我觉得过于玄幻,明明刚刚还安慰我的安娜,现在和她的孩子成了手术台上冰冷的尸体
“她有很严重的心脏病,怀孕是很危险的事情,刚刚突发的心梗……我们送来的很及时,不过她的身体没有撑住。”
符书言跟医生沟通后,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跟我转达。
第6章 咱们这一行谈真感情不安全
“她真的死了?”
“路尘,节哀。”
我把脑袋重重的抵在符书言的肩膀上,他拍了拍我的背。
安娜的身后事处理很简单,牧师简单的几句祷告过后她跟孩子就被永远的埋葬在土地之下。
因为生前跟她的交际,她留在员工宿舍里面所有物品都被转交给我,在一个密码锁的盒子里面我找到了李景田的硬盘和日记本。
千百种得到硬盘的方法我都想过,唯独没有这种。
而安娜的日记本里面详细描述她跟李景田的故事,真的只是纯粹的朋友,或许喜欢过,但也或许仅限于安娜单方面。
无论如何李景田在她人生之中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她生的希望,鼓励她好好活下去。并且告诉她要带她回国治病。
看到这,我猛然想起跟李景田先前交谈中问他为什么幡然悔悟了,他说他得帮个朋友。他仅存的良知在安娜身上,而安娜曾经因为他快乐过。
硬盘里面的资料我直接交给了上级领导,而日记本我直接在李景田的墓前烧给他了。
李景田的硬盘资料破坏力比我想的要大,海外的所有行动小组暂停,国内直接让一批人被软禁调查,甚至我那小气领导都被波及到了。
还能自由活动直接放假的都是平安无事的,享受假期很爽,但假期放长了也总觉得不得劲,人有时候就是贱呐..
阿菜闲的不行已经在国内干脆谈了个恋爱,说对方还是个明星,她最近撺掇我找符书言试试,被我一口拒绝。
我猜因为安娜的缘故,他身边那群人没再找过我麻烦。
而符书言在目睹中配陈冠希出现在我身边之后,就跟我保持距离。
阿菜感叹,“那还挺规矩的这人。”
我怎么听她这话都觉得很内涵,什么叫挺规矩……
“他不想当小三啊,这多规矩……不过我也不鼓动你了,咱们这一行谈真感情不安全。不如试试中配陈冠希?”
“我没动感情。”
“嘿,你可是不打自招啊,我说的是符书言。”
“……”
跟阿菜最忌闲聊,分分钟能给带沟里,所以她经常被人挂电话。
临近期末,领导终于恢复了跟我的联系,而我的新任务就是再次接近符书言,最好就是掌握清楚他所有私人行程。
同一家公司短时间内要被第二次调查,这不是好的预兆。领导也没有透露任何多余信息,只是再三嘱咐我不需要做不喜欢的事情。
符书言即将到来的生日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机会,同年级的所有华人都拿到了他的生日邀请函。
他们这个向来低调的圈子突然如此的高调,不免引起了各种猜测。
好奇归好奇,那张邀请函更像是个潘多拉魔盒吸引着众人。
去还是不去我还没决定,知道这事的两同僚倒是吵翻天。
中配陈冠希反对去,他以男人想法告诉我宫斗剧经验有危险。
阿菜同意去,因为她觉得这是偶像剧的开场,我到时候只需要傲娇一下就行。
最后综合两人意见,中配陈冠希陪我一起,我露个脸就走。
第7章 聊的不开心?
聚会的时间并不是他生日那天,而是特意选择了周六晚上,地点就在一个私人别墅里面。
陈冠希对我带着一束花当礼物,可丝毫没有打扮很有看法,不过他最后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嘴巴,等把我送到地方,看见里面光鲜亮丽的俊男靓女们,他给了我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确实凸出而且格格不入,虽然计划只待一下,但这种凸出不是我要的。
我开始在车里到处搜索,陈冠希不明白我在找什么,我说口红,他挑眉女生怎么可能把口红放我车上。
我说你懂个屁,果然在座椅夹缝里面找到一支颜色刚好合适的。
大致的薄涂了下,旁边陈冠希给我提意见把头发绑起来,我觉得这意见还行就随手扎了个马尾。
本来想问问他是不是比刚才好点,结果他全神贯注紧盯着里面的美女。
下车时候陈冠希直接拽住我的外套,
“同志,没必要哈,咱就几分钟冻不着。你看看里面的妹妹穿多少……”
不想再跟他废话,我就关上车门,气温虽然还好但就一件衬衫还是有点凉。
符书言的聚会不是印象里面的灯红酒绿,反倒是欢声笑语一片祥和。
烧烤,ktv,打牌,游泳,看电影三三两两的扎堆,他本人正背对着我跟朋友在二楼露台喝酒聊天。
我的到来并不是阿菜以为的那样,当然也不是陈冠希脑补的那样,跟认识的人打个照面,把花随手放桌子上,算是打卡成功就差不多可以走了。
至于寿星,也不用亲自去打扰人家的热聊。
“咋了?聊的不开心?”回到车上,陈冠希诧异我的速度。
“不是,我就……”
“你刚刚下车跟现在上车,那人可是一直在二楼盯着。”
陈冠希打断我的话。
他说的那人是指符书言,见我不说话,继续多嘴道,
“前辈经验,尺度自己把握好,最后潇洒再见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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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年轻人进入神秘学的世界,然后呢?
上周,我给一位同事算塔罗,牌面显示他会跳槽,大家笑着调侃他。同事要我算算这个世界的运势,我开玩笑说我会折寿。当然,事实是没有任何需要你预测的东西了。
一年多以来,我们经常在选题会和聚餐中讨论神秘学,大部分时候是星座和塔罗牌,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在我身边的圈子里,神秘学爱好者的浓度更高,大家甚至分出了不同派别,我也是其中一员。
电影《降临》里说,语言塑造思维方式。在神秘学的世界里,人们使用着一种非日常的语言,拥有一些浪漫化的思维方式,过着一种不太现实的生活。我和这个世界里的年轻人聊了聊,同时我也借这个机会,观察我自己的生活——用一位朋友的话来说,软塌塌的、面粉团一样的生活。
写稿的过程漫长而痛苦,写到后来,我越来越发现这篇文章其实关于当代年轻人的精神状态,关于我们在令人沮丧的当下,是如何活着。
01
把星盘当成一个智力小玩具2021年9月,我第一天来编辑部开选题会,在既有的选题列表里看到一个有关神秘学的选题——“关于人类命运的田野调查”,我立刻被这个说法吸引了。我设想这个选题与更高学历的年轻人相关。最近几年,我身边的圈子里,确实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以星盘塔罗为工具,为自己的个性、运势和命运作注。作为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有一定学历、理论背景,也不缺乏谋生手段的年轻人们,他们接触乃至喜爱神秘学的原因与老一辈所谓的“封建迷信”多少会有所不同。我想他们会带来一些新的视角,比如,有人将星盘视作一种“自我观察小道具”,有人觉得占卜的本质不过是阐释,有人将占星塔罗咨询视作一种“新型心理咨询媒介”。我自己对神秘学感兴趣的角度就不太常规,我是用完全唯物的态度去研究这门唯心的学科的。对我来说,它就像是一种智力小玩具,里面有些叙事和语言的乐趣。我是学编剧的,总是忍不住用戏剧的眼光看待神秘学。在戏剧创作里,我们常提到经典人物原型,而星座建立的也是人物原型。一个师兄曾经跟我说,星盘完全可以拿来写人物小传,因为它提供了一种有细节的描述人的模型。比如,这里有一个我使用随机生成的星盘参数写的人物小传:年幼时沉默寡言,沉默中蕴藏着野心。潜意识中具有对家庭的强烈依恋,这种依恋可能出于童年时代母亲角色的缺失,需要一个母亲式的情人。有强烈的表现欲,需要舞台,有一种人生戏剧化的倾向。强势,主观,擅长打压,在亲密关系中带有毁灭特质,往往无法自控地伤害亲近的人。我也可以按我自己的星盘写个人物小传:热爱收集广泛的信息、广泛的生命经验,追求一种“体验派”的生活态度,有偏重小细节而非宏观大远景的倾向。这些素材可以化为很好的创造力,但需要自律。如果缺乏在某一领域长久扎根的精神,容易半生一事无成。在情感的世界,往往对世俗上的道德规范更为漠视,情绪里带有一定抽离性,但往往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因此容易被自己而非他人欺骗。这些描述当然是一定程度上简化的,但它提供了一种情境,当你正好能够对号入座的时候,那种感觉有如精细的榫卯结构咔嗒锁上。因此,我可以将星盘视作一种“自我观察道具”。但星盘叙事中的“我”像是我与文字合谋塑造的另一个人:一个和自己很相似,但各方面又都微妙地好一些的人。它不仅放大你的优点,还把你的缺陷描述得像一种独一无二的特质,从而撇去那些鸡毛蒜皮的难堪和狼狈——那些你真正无法面对的部分。“神秘学本质上就是叙事学。”有一阵,我热衷这么对外宣称。但恰恰是这种叙事令我沉迷其中。那些“碰巧”“准了”里有一种微小的戏剧性,而这种微小的戏剧性带来的微小快感,像电流穿过皮肤。有鉴于我对此表现出强烈的兴趣,编辑们觉得我可以立刻着手去操作。他们觉得这是个可以让我练手的题目,因为它简单、常规、背后的时代焦虑呼之欲出。疫情又使这个话题更具有当下意义了:人们对生活的确定性和掌控感被彻底打破,是不是更需要诉诸于玄而又玄的“天命”呢?
02
塔罗算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浪漫2017年,我读大二,第一次接触到塔罗牌。那时会算塔罗还是件很时髦的事,室友贝拉把她收藏多年的塔罗牌专门从家里寄过来,给整个宿舍算命。她不仅研究塔罗、星盘,还读各种有关巫术、魔法的理论书籍以及文学作品。受她的影响,我们整个宿舍都掀起一股神秘主义的风潮。当年室友给我算的事早已不再重要,但我始终记得那时的氛围。那副牌精美异常,是浅紫配淡黄的色系,铺在黑色镶银边的布垫上。几个人沐浴焚香,关上大灯,打起小台灯围坐在一起,很有几分神婆做法的仪式感。我拍了照,发了朋友圈,后来也买过塔罗牌,有段时间每天给自己抽一张,看看那一天的运势。做这件事对现实生活毫无裨益,所以显得浪漫。我很快发现,我身边的神秘学爱好者,通通和“浪漫”两个字脱不了干系。我的本科学姐华盈,大学时开始参加一位占星老师组织的定期聚会,讨论占星、身心灵相关的各种话题。2016年,她去剑桥读性别研究方向的硕士,著名的伦敦占星学院离得不远,每周她都会抽出一天,坐三四十分钟火车去伦敦占星学院听课。华盈的人生听起来有些“想一出是一出”,在读完北大艺术史方向的本科、剑桥性别研究的硕士后,她又跑去宾大学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计算机,接着参与了一段和大数据相关的实习,最后去了云南的一个彝族村落做村学义务老师。她在村子里租了一间老宅改造而成的小院子,租期20年,一共8万块钱。她的收入来源之一是在线上接一些占星咨询,频率随她的心情而定。此外,她也教一些艺术类的课程,有时候进城学跳舞,接一些商演,“除掉生活成本,甚至比在大城市过得更宽裕了”。华盈说:“我这个人就比较偏浪漫,不管神秘学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但是有了它会让你的人生变得更有意思。反正人生就是这样,我们出生,经历一些事情,然后再死亡,在这个过程中加入一些别的东西,会让它更好玩一些。”
神秘学就是她往生活里加入的东西,计算机也是,归园田居也是。往生活里加入神秘学,与在生活里加入酒精,尼古丁,纹身,小说,加入恋爱体验,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希雅是我的高中班花,漂亮动人,又沉默寡言,一心想去法国学电影。最近一段时间,她一直在朋友圈发广告给人算塔罗。她有很类似的表述:“我希望人生是一场戏剧,而不是彻底的现实。神秘学里有一种轻巧的叙事性,轻巧的戏剧化。”我们约在西湖边一家有基督教会背景的咖啡馆见面,她在南山美院里开另一家咖啡馆,“脑子一热就入了股”,上一份工作则是在美术馆做艺术策展。疫情期间,咖啡馆生意惨淡,她每天泡在店里看书——最近在读叶芝的《幻象》、石黑一雄的《莫失莫忘》,偶尔也接单给人算算塔罗,还在计划过两年申请去法国学电影。希雅做过最骇人听闻的事,是本科抑郁最严重的阶段,她尝试跑去冰岛自杀,因为她希望能“设计自己的死亡”。最终她被人劝住了,因为“冻死会有一个脱衣现象,最后你会觉得热,会把身上的衣服都脱掉,然后你的身体会很肿,并没有想象中浪漫”。我开始想,神秘学的爱好对她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们身上有一种飘忽的气质,谈论死亡司空见惯,宿命、宇宙、能量,这些宏大的词汇包裹着他们, 她们也常常罹患情绪障碍,但那种情绪障碍经常令我觉得混沌,好像落不到具体的地方。从好的方面来说,她们充满魅力,善于表达,思维天马行空,不走寻常路。最重要的是,她们条件优越,可以选择这样或那样的生活。现实压得人喘不过气时,她们有地方可逃。研究神秘学,也是她们诸多魅力光环中的一项。我很喜欢她们,某种程度上,我们也可算是同一类人。但是,我自己也需要反思的事是,当“浪漫”成为一个可以悍在身上的标签时,事情还足够浪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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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好神秘学的年轻人即将进入体制做这个飘忽的选题,贯穿我研究生生涯的最后一年。我是个不怎么焦虑的人,也不怎么社会化。大环境如此糟糕,打开公众号推文列表,到处都在讲大学生就业难,有朋友海投了快一百份简历,但我也什么都没做,就让整个秋招季这么过去了。毕业作品写不出来,我就申请了延期毕业,然后开始了社会时钟之外的生活。陈灯是我因为做这个选题而认识的朋友,这一年我们时常在一起。介绍我们认识的朋友跟我说:这是位“真正的塔罗大师”,算得特别准,你一定要找他算一次。我们住同一个宿舍区,第一次见面是为了这个选题的访谈。到了黄昏,万柳宿舍小花园上空回荡着一些飘渺的歌声,旁边的小学临近放学,孩童的打闹声与体育老师的哨音此起彼伏,像一口喧嚣的锅。我们的聊天内容就和当时的背景音一样虚无缥缈。他是彝汉混血,西南人,在原生态的山水间长大,家乡盛行各种巫术仪式,比如用活羊招魂,在回魂夜迎当地的“鸡脚神”。他相信万物有灵,宣称自己能看到死去的小动物的灵魂,能感受到别人怀孕。除了占星、塔罗,他也会给人做辟邪水晶,还懂一些解梦。学校里有和他关系很好的小猫,经常出现在燕南园。他说有一天,他看见那只猫,很反常,趴着,摇尾巴,晒太阳。他觉得不对,回宿舍就去翻流浪猫保护协会开发的小程序,那上面会记录每一只猫的状态,结果发现——“它已经去世了”。聊到一半,陈灯打断我,没头没脑地问:“你是去点过痣吗?”我说:“没有啊,我就一颗痣,没有点过。”陈灯玄而又玄地说:“刚才有一瞬间忽然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地方被改变过。”实际上,他说准了。我虽然没有点过痣,但是我割过双眼皮,还用拔八颗牙的代价矫正了颌面,个性也发生过天翻地覆的变化。也许这是一种作弊的方式,讲一句放之四海皆准的话,让听者自己去对号入座,但在我身上真的蒙对了。这让我一瞬间相信了他真的有某种能力,可以通过人的具象形象,看到人的抽象形象。这次访谈使我和陈灯成了朋友。日常生活里,他并不总是神神叨叨,而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友。我找他做访谈那天他在准备选调考试,后来他确实考上了家乡的公务员,他这么解释自己的选择——“回到那片土地上自己的灵力会更强”。但他显然不是一个拥有“体制内气质”的人:lgbt群体,有些drama但很善良,感受敏锐,情绪丰沛。我并不是从一开始就理解这样的选择,但我也在尽力调整自己的刻板印象。实际上他们也没什么选择,我想。2022年上半年,也是我们在学校的最后半年,疫情反弹,高校被封锁。我并不太痛苦,因为我很喜欢我住的研究生公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人们退行到大院时代,踢键子、打羽毛球、套圈、遛弯儿。那种感觉像是,外面风雨飘摇,我们偏安一隅。陈灯夜夜带我逛小花园酒局。白天,小花园是做核酸的地方,到了晚上,做核酸的桌子就被酒瓶和烧烤串占满。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全都聚在那儿吃外卖聊天。保安间或过来赶人,使用一些很荒谬的措辞:“快走快走,这个地方全是病毒!”陈灯就在人群里高声回击道:“那来做核酸的不全感染啦!”顿时招来一片笑声。后来我们干脆全天泡在小花园,在地上铺一块野餐垫,干一会儿活,打一会儿大富翁,躺着看一会儿树影里斑驳的阳光。晚上一伙人继续聚在花园廊下喝酒聊天,一开始全都不认识,过了几天就都熟了。陈灯有时候在线上接了占卜的单,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下不了楼——他的原则是必须在晚上算,因为塔罗借用的是星星的能量。我们在群里催他,他带着牌下楼。客户在手机彼端,我们就在边上旁听。客户有问要不要换工作的,有问何时才能脱单的,陈灯的声音柔和,不疾不徐,仿佛有镇静效用,可以抚平一切焦虑。在这个局里认识的人,个个青春无敌,大家聚在一起讨论疫情、政治,讨论517国际不再恐同日,大学生手中的彩虹旗和彩虹口罩被保安收缴。这可能是我最贴近大学生活的时刻——那时候的万柳有种“人来人往都是客”的氛围,封校将大家紧紧地联结在一起,人人释放出比平时多很多的善意。我们在线下见面,交谈,感受彼此,共享同一种情绪。后来我才知道,我在这个局里认识的人,有将近一半都即将进入体制——也包括陈灯。我想象他们在另一个环境里,也许会换上另外一副面孔,体面,温驯,言行得当。不会有人大谈特谈塔罗牌,也不会再有一个对lgbt群体如此包容友善的氛围,有些自我暴露当然能免则免。但我不会再有机会见到那一面,我只会认识万柳封校期间的他们。
04
去算命的人们都想知道什么?访谈了几个月,初稿始终无法往下推进。我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选题的难度,用一位朋友的话说,这个题目“表面上的共性呼之欲出到不用写,深层次的共性又很难挖”。一开始,我的访谈对象基本来自我的高中和大学,这两个环境盛产主流精英,他们看上去是其中的异端——爱好浪漫、追求自由,但实际上仍是隐形的得益者。我想,他们确实不能代表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另一个问题是,我和他们某种程度上都是活得过于“内观”的人,重视自己的精神生活远胜外部世界。在访谈中,我和他们聊了太多观点,这些观点引起我的兴趣,却脱离现实。我想或许我应该离开我身边的群体,看看我没关注到的那个世界都在想什么。一位同事给我介绍了一个访谈对象,一位神秘学从业者。他叫利琦,40岁,圆脸圆眼镜,文质彬彬。2020年开始,他全职写占星公众号,每周更新星座运势,再通过公众号引流,做一对一咨询。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接过1000多个占星咨询案例。“移民的,留学的,抑郁的,帮父母看病的,带孩子的,处理婆媳矛盾的,被老公逼成神经病的,什么样的人都有。”来做占星咨询的人是一座田野调查的素材宝库。我和利琦聊了两个多小时,听他讲了许多当代都市人的道德故事。做占星咨询,其实更像一种心理咨询,利琦并不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件事的从业者。但最开始,他并没有多少给人做心理咨询的经验,不知道第一条原则就是“不做评判”。一个女生,和利琦年纪差不多,成为了介入他人感情的第三者,他当时很有原则地说:你这么做不道德,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女生急了,很气愤地说:我不需要你评价我。后来又有一个咨询者,喜欢同部门的一个已婚男生,两人偷偷摸摸保持地下情。一段时间后男生离婚了,却仍不肯和这个女生正式在一起,找理由说:我刚离婚,不想就这么快进入新的关系。这个女生来咨询了三次,反反复复,都是这件事。利琦觉得这个女生只是被耍了,但无论怎么说,对方总不能理解,问来问去都是“我怎么才能让他喜欢我”。还有的人只是需要一个说话的地方。一个重庆女人,从孩子的学业聊到老公小时候的故事,又聊到她和婆婆的相处,咨询开始了半个多小时,利琦一直没能开始讲解星盘。男人在出轨,女人在算命。那男人都来算什么呢?利琦说:来占星的男性,最明显的一个特征就是话少,直来直去,只问事,多余的背景信息一句也不提。有的人甚至就问:我学位证、毕业证找不着了,你告诉我在哪。另一类男生喜欢问宏观的东西:未来十年二十年,每一年给我讲一下。 看盘是了解世界上各种各样的人的机会,“因为现实生活中不可能有交集,没有芥蒂,所以有啥说啥。在哪里还能听到这么多真实的声音呢?” 我还访谈了另外几位从业者。算塔罗的客户中年轻人居多,其中算感情问题的比例达到90%以上。算风水命理的主要是“准中产阶级”,他们走到人生的中间点,喜欢问时间规划,即我应该把人生的时间花在哪里:这个项目值不值得我去投资,我要不要跳槽,要不要换城市发展,要不要行业转型,即便问感情,也是“这个人值不值得我去投入精力?”总的来说,这座素材宝库再丰富,也是有限的。人们感兴趣的话题,莫过于感情、事业、钱财三大块。不得不说,离开身边的群体之后,我对所谓更大的世界充满失望。人们在意的事如此功利,如此中产。疫情三年了,难道没有人关心一些更重要的问题吗?还是说这些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早已不需要借助占卜,人们闭着眼睛就能说出答案。一个访谈对象加入过一个业余小算命师的交流群,最近一段时间因为经济形势不好,就业难、失业增多,客户关心的主要问题从情感类转变为事业类。但在他们的算命师交流群里,应对这类问题有一套统一话术,叫作:“静观其变”。
05
真的有人靠神秘学全面指导自己的生活小白是我半年后在微博上找到的访谈对象,她不会成为利琦的客户,因为那太昂贵了。实际上,她连淘宝上的占卜师都不找,只找闲鱼上的,便宜的时候十五二十块,贵一点的五十块一次。她或许代表了相信神秘学的最大多数年轻人:既懒得研究其中深奥的原理,也不创造一些特别的视角来自我包装,只是单纯需要一个做决定的依据。互联网神秘学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龙女塔罗、陶白白、白桃星座、Alex是大叔,这批知名博主up主,汇成小白生活里的信息洪流。她有一个五六个人的姐妹群,每周到了某位博主的更新时间,就有人掐着点把本周运势转进群里,“好像一种固定的仪式”。我虽然研究,却并不将自己的生活百分百构筑在神秘学对指导之上。我没想到真的有人靠神秘学全方位地指导自己的生活。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小白都会通过算命来决定走向——星座运势、线上抽签、抛硬币、闲鱼占卜师。高考选志愿,考会计职称,与恋人表白或分手,乃至要不要与某人成为更深一步的知交好友,她全都要依靠算命才能做出决定。传统塔罗认为人在短期内不能重复占算同一件事,否则会影响结果的准确性,小白却常在一周内连着找不同人算很多次,然后选最好的结果相信。就连高考这样的大事,她也找人算了塔罗,才决定自己是否要去参加。但是小白在这件事上耍了小小的花招。大多数时候,她只在线上看运势。但这次,她专门去闲鱼上找了占卜师来算——她心里很清楚,假如对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面对这种情况,多半会倾向于鼓励她,而不是泼冷水。果然,闲鱼上的女占卜师告诉她:如果你去参加高考,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小白去考了,她在湖北武汉上学,户籍所在地却在陕西。那时是2020年,从武汉去陕西需要中转,有隔离的风险。再加上她高中只读了一年半,另外一年半都在休学,重重阻碍,任何一环都有可能使她放弃。但她还是去考了,最终考上了一所专科学校。落差很大,可见占卜师说得不准。但她本身想要的也不过是一种心理暗示而已,目的早已达到。“不是说占卜告诉我一切最终会有个好的结果,所以我要去做,不是的。”小白说,“占卜只是给我一种走出家门的勇气而已。”“那算出来的结果不好怎么办呢?”我问她。“那我可能真的会放弃”,她很干脆地说,“这样我就可以给逃避困难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是老天爷告诉我可以放弃。”我觉得小白在“借力”这件事上玩得炉火纯青,她很狡黠,很清楚自己潜意识里的小游戏。占卜是一层表壳,裹藏在其中的是她真实的意志——但我们只是平凡软弱的普通人,真实的意志时常虚弱摇摆,不够有力量,必须使用某种外力去加固它,才能使它真正地贯彻下去。在所有访谈对象里,小白最特别,因为她最“普通”。她反复向我强调自己的平凡,“样貌、身材、学历、聪明才智,在社会评判体系里通通不出众”,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是“会讲笑话”。但她的出现成为那根把我拉回现实世界的绳索,我很喜欢和她聊天,她总在诚恳地解剖自己的生活。小白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离开她,去到深圳的工厂打工。她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异地求学。两位老人对她要求严苛,考了第二名,会被指责为什么不考第一名。初中时,她饱受校园霸凌之苦,一直持续到高中,她被诊断出双相情感障碍。小白说,后来她彻底变成了另一种人:那种即使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把握,也不敢踏出半步去尝试的人。神秘学似乎成为了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用来帮助她克服自卑和怯懦。但是她耻于向别人承认,因为那显得自己好像没有受过以无神论为基础的现代教育——这一点与我身边的朋友截然不同。“但其实很多人都是走投无路才会信这些的。”她反复向我强调。她在日记里写:“当努力没有,我只能信命。”在小白之后,我又找到了一些和她相似的年轻人。英姿毕业于一所效仿衡水体制的高中,她和很多同学一样,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私人哲学”。英姿的方式是,她给每一个细节赋予“幸运”的意义。锁门的时候,如果一下就锁上了,幸运;一样东西丢了,如果又重新出现,幸运;晚自习时忍住了没有和同桌聊天,幸运;每一次累计,都指向最后的幸运。她觉得快乐和痛苦是等量的,在此刻多积攒一些痛苦,就可以给未来多省出一些快乐。在这套自娱自乐的小游戏里,她熬完了高中三年,从这个环境里幸存了下来。晓畅也和自己玩这样的小游戏。“下一秒让我看见绿色”,她对自己说。睁开眼时,目之所及之处如果真的有绿色,那就意味着愿望会实现,好事会发生。这是多么节省成本的许愿仪式。大多数时候,你都可以如愿以偿地在这个拥有微小随机性的仪式中收获信念感。晓畅在疫情下谈着一南一北的异地恋,每每为了见面问题焦虑无比。航班无限推延,学校的封锁政策又不近人情,晓畅在微信上求助自己会算命的朋友。第一个朋友没有及时回复,第二个朋友回了,说,一切会如愿,现在走比推迟走更好。没多久,第一个朋友也回复了,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建议她推迟出行时间。晓畅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好的那个结果,为的也是信念感。“信念感”,他们很频繁地使用这个词,人活着是需要信念感的。生命中的难点太多了,疫情甚至都不是最大的难点,绝大多数提供信念感的途径都失效了。但人的创造力有多强,总可以自己为自己制造出一些往下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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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命或不信命我们一样迷茫写作这篇文章的四个月,我的生活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梦幻万柳乌托邦”结束了。因为延毕,我给自己争取到一段额外的学生时光。我从学校搬了出来,与朋友合住在一间两居室的老房子里,从夏天到秋天,我一遍一遍地修改这篇稿子。明明只是篇无足轻重的小稿子,怎么会写起来会这么难,每天我都对着文档绝望一遍。眼睛快要瞎了,语感是几乎没有,写不出有意义的字句,时不时刷手机,还要被糟糕的新闻两面夹击。我只是想把这件事做完,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对自己说,但是稿子改了一版又一版,仍然距离成稿遥遥无期。时间平滑地流过去,我对它失去了感觉。我感觉到精神世界的虚弱,生活里处处是漫长的空白。我意识到我常常在一周过去的时候,完全想不起这一周都发生过什么。十月份,国庆假期回家,我准备去隔壁城市找好友阿慌,试图往死水一样的生活里丢几颗石子。整个20年与21年,我都在与阿慌一起研究星盘。在星盘里,我俩是“命之星”的关系,这意味着生长环境与理想目标的相似。阿慌说我是“写作朋友”,读研时,我们常在一起写小说。我们有很多相似之处,都不在意很多事,比如金钱、社会地位、户口、房子,还有所谓稳定。她比我早一年毕业,在上海的新媒体广告公司工作了半年,短视频方案修来改去,每一版她都不喜欢,很快就辞了职。几个月后,她给我发来二线城市的一家寺庙的招聘广告,第二天她就坐在去那座城市的高铁上。我理解她为什么选择这份工作。那里工作清闲,让人平静,可以接私活做自由撰稿人,又有机会推进自己的小说。她在小说里常写逛寺庙的情节,去那里生活一段时间,原本就是她的素材。就像作家陈春成拥有一份泉州植物园的工作,私下里又可以写出《竹峰寺》这样的作品。晚上我们沿着江散步,南方入秋后的湿冷空气对我来说久违了。阿慌说,平心而论,这并不是份有趣的工作,一份寺庙内部非商业刊发的杂志,收到的投稿多数来自那些被我们称作“老法师”的中年人,她最难以接受的是神神叨叨的民哲论文,但也得硬着头皮发。我意识到我们遇到的是一模一样的困境:日子和日子之间的界限变得很模糊,输出和输入的欲望都在变淡,生活没有明确的目标,什么都没做就觉得困倦,常常在床上一睡就是一整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天都黑了。我想起她以前在小说里描述过的“软塌塌的、面粉团一样的日子,揉捏不出形状”。我们在她家里找出了两套牌,一套是塔罗牌,洗开却发现没什么想问的,“确实没什么迫切想要实现的愿望”,阿慌说。另一套是朋友送给她的问题卡牌,里面充斥着各种灵魂拷问,譬如“你的精神寄托是什么”“你为什么而活着”“你希望70岁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们发现自己对大多数抽象问题都已经失去了作答能力。尤其是“你的精神寄托是什么”,我们俩面面相觑,列举了一些可能的答案,然后一一排除。“真的没有了。”
在阿慌家的几天,另一个朋友小王打电话来。她在另一家媒体工作,做一个去寺庙祈福的年轻人的选题,找阿慌做采访。她俩聊完后,我们三个一起视频通话,我说我可能要写到她们。如果说阿慌是我的星盘研习伙伴,小王就是我最不信命的朋友。本科时她住在我隔壁宿舍,对我们宿舍的神秘文化完全不理解。小王的爷爷会算命,在她出生时给她详细地算过一卦,结果就夹在家中书架的某个文件夹里,她至今没有打开过,因为她不想知道。去庙里她从来不拜,因为她不知道拜了会发生什么,所以“想离那个场域远一点”。小王的人生信条是“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初高中时她努力读书,大学时参加学生会,号召大家拍片,搞话剧比赛。大多数女孩会经历的外貌焦虑,她视若无物。四年里,我眼见她的头发越来越短,从中长发,剪成鹿晗头,再剪成菠萝头,最后干脆剃成了寸头。2019年下半年,我开始读研,小王在gap year,一边准备申请,一边频繁地找实习。几个月后,新冠疫情在世界范围爆发了。她在出国读书与留下工作之中选择了后者。赚钱很重要,她一直和我强调。她是个实心人,我后来想,这就是我喜欢她的原因。“要做忙碌的人、被需要的人、有能力的人”,她在23岁的时候说。小王开始算塔罗是因为我。她有一个促狭的爱好:找茬。大三时我刚学会了一些塔罗的皮毛,她常常故意找我用半吊子水平给她算塔罗,然后证明不准,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全程观摩。这个习惯延续至今。小王最近一次找我算命,算的是事业,想知道这两年会不会有代表作。我们抽到了逆位的“命运之轮”,这张牌出现在牌阵中用来解释当前困难阻碍的位置。我如今已经精通阐释学的奥义,我说:你看,代表邪恶的蛇出现在画面的上方,代表生产和秩序的神却被转动到蛇的下方……可见你现在在事业方面遇到最大的阻碍,就是一个向坏的方向徐徐下沉的世界。她说:我只能说,看来你的解牌能力是真的进步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去年,小王放弃了拿到三倍薪水的机会,回到传统媒体行业写稿。这是她认可的事:感受,记录,建立联结,作为微小的齿轮嵌入世界机器。但现在,她觉得自己活得像一只被压瘪的易拉罐。有价值的选题不能做,她写年轻人去寺庙求上岸的稿子,里面的年轻人给自己寻了条最隐忍最善良的出路,但因为涉及宗教,文章在大号上甚至过不了审。很偶尔,她遇到非常真诚的采访对象,聊到的事通通不能写,必须自我阉割,“我配不上她的真诚”,她一边喝酒一边说。最近她也没有那么不信命了,“因为越活越意识到,很多事情是人力无法改变的。”她对自己的人生曾经有过清晰的规划,和英姿一样,她在读书时也习惯用延迟满足来考验自己,相信当下这一刻的忍耐可以换来未来长久的光明。但事到如今,早就没有有价值的事可以做,退无可退,必须直面最惨淡的现实。为了写稿给她打电话,我问,痛苦源自何方。她很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我前二十年对社会所有的理解,和对未来所有的想象,其实都是基于一个非常短暂的历史窗口期之上的。我对未来五十年的人生没有任何判断力,而那个窗口期也许真的关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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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可控的世界里夺回一些微弱的话语权整个国庆,我总共计划了两次回京,两次都被弹窗,直到十月下旬才得以成行。有人说弹窗是门玄学,“当你动了想回北京的念头,它就会弹”。那有没有人会想到为弹窗算上一卦呢?假如算出来真的是“不宜出行”,那弹窗就弹窗吧,我也认了。我想,神秘学这套看待世界的方式能给人带来慰藉,因为它能帮你找到痛苦的原因。比如人们常挂在嘴边的“水逆”。发生了任何糟糕的事,你都可以归因于“最近水逆”。当人们无法解释发生过的一切时,很容易陷在痛苦中无法自拔。但只要能找到有迹可循的因果链条,跨过去就比想象中轻松很多。我的另一位同学,阿慌的室友,也研究神秘学。她对八字命理更感兴趣。读高中时,她的家庭发生变故,父母双双出轨。这件事父母一直瞒着她,直到高考结束,才骤然宣布离婚。她一度以为自己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一夜之间美梦破灭。她开始研究神秘学后,发现自己的紫薇命盘里,父母宫有“破军星”——这明确地预示了她会家庭不睦,“反而让我有一种是我的就该是我的的感觉”。陈灯也曾经绘声绘色地和我讲过他如何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解梦和塔罗牌算出了前男友出轨。“当坏事发生时,我早有预料。”听这个故事时,我在心里默念道。不要小瞧这句话。我们阻挡不了坏事的发生,却拥有解释坏事为何发生的权力。这种预知显得你不是一无所有。你有力量,即使这种力量螳臂当车。你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你不是那个无辜地等待命运降临的可怜小孩。这是一种虚弱的控制感,聊胜于无。但凡一件事还由得自己控制,就不至于绝望。这或许是神秘学可以成为“新型心理咨询媒介”的原因之一,它能让你好受一些。希雅、陈灯、小白,他们都在访谈中提到过身边人的死亡对他们的影响。神秘主义的倾向似乎能让人面对生死的态度更宽广,这使我羡慕不已。在他们的世界里,人和人散了还有机会再聚,就好像那只死去的白猫,仍能在陈灯的世界里懒洋洋地晒太阳。“我能掌控这一切吗?”“我拥有多大的力量?”这是一种近于母题式的发问。人们总想把命运攥在自己的手里,但真实世界是随机的,我们将它秩序化,在不可控的世界里,夺回一些微弱的话语权。但是,对生活进行阐释是一种特权。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发明千奇百怪的理论,为自己辩护,或为自己寻找意义感。神秘学对大多数人而言,或许只是转发锦鲤,研究陶白白,烧香拜佛,求签问卜,他们在生活里找不到除此之外的任何抓手,只能祈望神祇的降临。还有些人,连这条提供信念感的路径也没有,他们环顾四周,却发觉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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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强行流产
秦薇抬起头,看见周夜白时微微一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此时正紧紧地盯着她,手里还攥着她的检查单。
估计是刚才她发呆的时候,检查单掉在地上,被他捡到了。
“不关你的事,检查单还给我。”秦薇站起身,冲他伸出手。
周夜白冷冷一笑:“谁的孩子?”
秦薇皱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夜白的脸色非常难看,眼神也比平时更为森冷,一字一句地逼问:“到底是谁的孩子?”
他的语气咄咄逼人,好像非要挖出她的不堪之事来一样。
如果让他知道她竟然怀了陌生人的孩子,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周夜白肯定会狠狠地嘲讽她一顿,羞辱她不知检点。
想到这里,秦薇冷笑道:“当然是程谨行的。”
周夜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几乎用命令的语气道:“打掉!不许生下这个孩子!”
秦薇差点气笑了。
她非常讨厌周夜白这种高高在上并且自以为是的姿态,衬得她既卑微又可怜,毫无尊严,毫无自己的人格。
“周夜白,你不是这孩子的父亲,你没资格要求我打掉他!”秦薇说完转身就走,没留意到周夜白在听见这句话眼里一闪而过的阴冷。
傍晚,夕阳西下。
秦薇从病房里出来,准备去幼儿园接小宝。
刚走到电梯门口,忽然被人从后面捂住紧紧地嘴巴,身子也被对方牢牢地困住,竟然使不出半分力气来!
秦薇心中骇然,瞬间想到“人贩子”三个字,同时脑子里闪过新闻报道说一些女人被拐卖到偏僻山区囚禁起来的事。
“唔唔唔!”她又惊又怕地挣扎着,却感觉自己浑身无力,很快眼睛便被蒙上了眼罩,眼前一片漆黑。
等秦薇真正冷静下来,眼前突然一亮,眼罩被人摘下来了。
这是手术室?
秦薇惊讶而疑惑地瞪大眼睛,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立刻又被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绑在手术台上,四肢都被绑得牢牢的。
紧接着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一行医护人员戴着口罩和手套走进来,最后周夜白迈着优雅的步伐出现在秦薇面前。
“周夜白?”秦薇躺在手术台上,侧头看着他,“你把我绑在这里干什么?你快点叫他们把我放开!”
她还要去幼儿园接小宝,要是小宝等不到她,肯定会害怕的。
周夜白好像没看出她的焦急,慢条斯理道:“程谨行有什么好的?既然你和他分手了,就不应该留着他的孩子。”
秦薇反应过来:“你想逼我流产?!”
“不,我只是想帮你,免得你肚子里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周夜白唇角勾着一抹冰冷的弧度。
话音落下,两个护士便上前来要给秦薇打麻醉剂。
秦薇想到医生的话,脸色变得煞白:“不行!我会死的!周夜白,你疯了,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又不是这孩子的爸爸……”
“你给我闭嘴!”周夜白仿佛听不得后面那句话,猛地低吼打断了她的声音,“秦薇,我绝对不会让你生下别人的孩子!”
下一秒,尖锐的针头扎进秦薇的血管里。
麻醉药顺着输液管而下,不到几秒钟的功夫,秦薇便觉得眼皮异常沉重起来,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漫上心头,仿佛是死亡的阴影……
第15章 自作多情
无边的黑暗。
周围冷冰冰的,好像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冰凉刺骨的味道。
她已经死了吗?
医生说过,她子宫壁太薄,又受过损伤,还没恢复,千万不能做流产手术,否则很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不,她不能死,妈妈还躺在医院等着她照顾,小宝也还在幼儿园等她接回家……秦薇猛地睁开眼睛,入目一片雪白,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她有些恍惚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死,身体也没有不舒服的异样,看来她还没有被强行流产。
病房门被人推开,周夜白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秦薇立刻坐起身,愤怒地盯着他,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就砸了过去。
周夜白没有躲,水杯砸在他身上,西服湿了一片。
秦薇冷笑:“你不是要逼我流产吗?怎么还没动手?”
周夜白的脸色霎时很难看,似乎在隐忍什么,过了片刻才冷声问:“你生过孩子?”
秦薇脸色一变。
难怪给她打了麻醉剂之后又没有让她流产,周夜白肯定看过病历报告了,知道她的身体不适合流产,也知道她因为生过孩子导致子宫受损。
不过听周夜白这样问,他应该还不知道小宝的存在。
于是秦薇淡定地撒谎道:“以前流产过一次,月份比较大了,大概这也算是生过孩子吧。”
周夜白沉着脸没说话。
秦薇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已经六点半了,幼儿园五点半就放学,小宝一定等急了。
想到这里,她急忙掀开被子,下床往外走时,被周夜白突然攥住胳膊:“你是不是要去找程谨行?想利用孩子和他复合?”
“这跟你没关系。”秦薇急着去接小宝,一把甩开周夜白的手,“周总,我已经离职了,你这样干涉我的私事,会让我以为你还对我念念不忘呢。”
“自作多情!”周夜白登时转身往外走,走得比秦薇还要急切,好像对她避之不及,生怕被她纠缠似的。
秦薇哼了一声,嘴唇弯起一抹胜利的微笑,心里却有些微微发苦。
赶到幼儿园时,老师正陪着小宝站在门口,一边打电话,一边不时地张望,小宝则皱着白嫩嫩的包子脸,眼睛红通通的,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小宝!”秦薇快步走过去。
“妈妈!”小宝看见她后立刻破涕为笑,小小的身子扑倒她怀里,不住地蹭来蹭去。
秦薇亲了亲他的额头,站起身对幼儿园老师说:“老师,不好意思,有点急事,没来得及接小宝回家。”
“没关系。”老师笑着说,“不过我给您打了好几个电话,您没听到吗?”
秦薇掏出手机,按了按屏幕,一片漆黑。
老师扑哧一笑:“看来是没电了。”
不远处,秦薇身后的十字路口,苏语凝坐在车里,盯着她们母子的身影,忽然轻轻一笑,自言自语道:“原来她还有个孩子。”
这样的女人,就算长得再漂亮,男人也不会喜欢的,更不会娶回家里当便宜爸爸。
苏语凝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第16章 谎言
夜色缓缓降临,别墅区的路灯亮如白昼。
苏语凝站在周夜白的私人别墅门口,按了一下门铃,佣人来开门,笑着说:“苏小姐来啦。”
“夜白回来了吗?”她一边说一边进门换拖鞋,像是别墅的女主人一样。
佣人也觉得她迟早要成为周太太,态度不免多了几分讨好:“先生在书房,好像心情不太好。不过苏小姐一来,先生肯定会很高兴的。”
这话听得苏语凝很受用,勾唇笑了笑,径自上楼去找周夜白。
推开书房门,果然看见周夜白站在窗前,身形高大,侧脸冷峻,即使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大概是听见脚步声,周夜白转过身,微微皱眉道:“你来干什么?”
这话问得很不客气,完全不是对待女朋友该有的态度。
苏语凝笑容不变,走到他面前,笑吟吟地说:“好几天没吃芳婶做的菜了,过来吃个饭,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周夜白冷冷地盯了她一眼,重新望向窗外:“餐厅在楼下,这里不是吃饭的地方。”
苏语凝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其实她和周夜白并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关系,之所以对外宣称在交往,只是周夜白为了应付周家二老催婚的方法。
如果她不答应假扮他的女朋友,自然有另外的女人来代替她。
别看那些千金小姐矜持又清高,遇到周夜白这样优秀的男人,哪个不是摩拳擦掌上赶着追。
苏语凝也不例外。
她一开始就想好了,先假装周夜白的女朋友,等两人相处过一段时间后,周夜白肯定会发现她的优点,继而喜欢上她,到时候就假戏真做了。
可苏语凝没想到周夜白心里有人。
从那次在酒店撞见秦薇之后,她就察觉到周夜白对秦薇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虽然周夜白没有明说,但作为一个女人,苏语凝的直觉还是很精准的,所以她才故意把周夜白引到包厢,让他看清楚秦薇贪婪的真面目。
然而即便秦薇拿了那笔钱,周夜白还是放不下她,气得苏语凝大半个月都没睡好觉。
想到这里,苏语凝只能忍着心里的幽怨,装作不经意地提起道:“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在一家私立幼儿园门口看见秦小姐了。”
“幼儿园?”周夜白敏锐地捕捉到这三个字。
“是啊,没想到秦小姐看着那么年轻,竟然有个三四岁左右的孩子。”苏语凝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给他看。
这是她特意拍下来的。
照片上秦薇侧身对着镜头,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男孩子,亲吻着他的额头,一看就知道非常疼爱他。
照片上看不到孩子的面容,只能看到秦薇温柔的侧脸。
周夜白一把夺过苏语凝的手机,死死地盯着照片,脑子里回想起秦薇那句话:以前流产过一次,月份比较大了,大概这也算是生过孩子吧。
她在撒谎!
她根本没流产,而是生下了那个孩子,所以病历上才会说她因为生过孩子导致子宫受损。
她不敢说实话,是怕他对付那个孩子吗?
周夜白倏地冷笑,把手机丢给苏语凝,然后大步往外走,周身都散发着森冷骇人的气息,把佣人吓了一大跳。
“夜白,你要去哪里?”苏语凝急忙追出去,看见周夜白开车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黑夜里。
第17章 老地方见
一路上周夜白把车子开得飞快,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攒在胸腔里快要爆炸了。
等车子开到秦薇公寓楼下时,他终于冷静了下来,掏出一支烟含在嘴里,点燃后默默地吸着烟,烟雾缭绕之中,他的眉心始终拧得紧紧的。
秦薇不知道他就在楼下。
她刚给小宝洗完澡,抱着他回到房间,直到哄小宝睡下后,她才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能真正休息一会儿。
放在桌上的手机闪烁着绿色信号灯,表示有未接来电或者新的消息。
秦薇拿起手机,打开一看,有三条未读信息,都是同一个陌生号码的,而这个陌生号码之前已经消失了大半个月,如今却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
秦薇不由地头疼。
这变态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今晚十点半,老地方见。”对方最后一条信息是这样说的。
秦薇无语。
什么老地方,她和那变态只在海星酒店见过一次而已。
不,她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到,稀里糊涂就和他上了床,如今还怀了他的孩子,想想真够糟心的。
她没回复消息,打定主意装作没看见。
然而对方好像知道她的想法,没一会儿就突然打电话过来,锲而不舍地响了三分钟后,秦薇恼怒地挂断了电话。
“今晚没空。”她回复道。
“如果你不想让你妈看到你和男人在酒店的照片,就乖乖听话,去海星酒店原来那个房间等我。”
啪!
秦薇把手机丢在桌上,无力地闭了闭眼,随后又拿起手机回复道:“你确定要和一个孕妇?你就不怕一尸两命?”
信息发出去后,过了五分钟,对方没再回复,恐怕也是担心弄出人命来。
秦薇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可没想到在她准备睡觉时,变态男突然发来信息:“谁的孩子?”
秦薇回复:“跟你有什么关系,反正不是你的孩子。”
“你到底有多少个男人?“
“与你无关。”
秦薇回复完就要关机,但变态男迅速发了信息过来:“今晚我必须见到你!如果十二点之前你没出现在海星酒店,那就别怪我为难你!”
秦薇气得手都在发抖,恨不得把这个混蛋从电话里拖出来暴打一顿。
可她连对方究竟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涌上了心头。
难道要一直受制于这个变态?
秦薇没有答案。
快到十一点时,她终于起身,先打车到医院,把小宝交给护工帮忙照顾一下,她不放心小宝大晚上独自睡在公寓。
而后打车到海星酒店,重新站在2208号房间面前,秦薇站了两分钟才不甘心地按下门铃。
就像上次那样,房间门打开,里面一片漆黑。
待秦薇走进去后,便被戴着面具的男人推搡到墙上。
“唔——”秦薇忍不住皱起眉头。
男人忽然停下动作,喉咙吞咽的声音在漆黑的房间里清晰可见,却没见他再进一步动作,反而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第18章 到底是谁
秦薇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喘了一会儿气,缓过来后对身边的黑影道:“要做就快点,我还要回复睡觉。”
黑影没说话。
秦薇能感觉到他一直盯着自己,那种灼热的、滚烫的视线,让她十分不自在,冷笑道:“不想做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她径自往外走。
刚摸到房门的把手,男人突然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扯,把她扯到自己身边,用一种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道:“不准走!”
完全是命令的语气,好像久居高位的上位者。
秦薇觉得这语气有点熟悉,只是一时间抓不住头脑。
“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又不说话了。
......
房间里黑漆漆的,她只能借着窗外的那点儿灯光穿裤子,余光瞥见男人坐在床上,仍旧盯着她这边,精壮的肌肉隐约可见。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不清对方具体的面容和身材,但他往那儿一坐,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场。
秦薇忍不住道:“你约都要订这样奢侈的酒店,想来是不缺钱的,你何必缠着我?现实中那么多漂亮优秀的女人,只要你用点心,肯定能追得上……”
“约?”男人忽然压低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似乎很不满。
秦薇冷笑道:“不然呢?难不成你以为我和你在谈恋爱?”
话音落下,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些,隐隐有种慑人的寒意,一寸一寸地压迫着秦薇的神经。
这男人的气势……秦薇不由地往后退去,更加觉得对方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有这种气势的男人,必定身居高位,按照她的经验来说,必定是管理层以上的人,又或者在现实中有权有势的。
就在秦薇试图在脑海里搜索对应人时,突然听见男人冷声道:“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找你这种女人了!”
他说话时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在黑夜里显得十分冰冷无情。
秦薇却高兴地松了一口气:“希望你说到做到。”
第19章 前男友求复合
果然说到做到。
直到半个月后秦母康复出院,秦薇都没再收到他发过来的信息,也没有其他骚扰信息,她心里总算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秦薇没有和秦母说怀孕的事,怕她担心,只是没想到在吃饭的时候出现孕吐反应,让秦母看了出来。
“薇薇,你是不是怀了程谨行的孩子?”秦母忧心忡忡地问。
秦薇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笑着安慰她:“妈,你别担心,既然我能养小宝,就算再多一个又如何。”
秦母脸色变了又变,欲言又止,最终叹息说:“你这样会很辛苦的。”
秦薇笑道:“没事,小宝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以后就那么孤单了。”
秦母知道自己的女儿向来有主张,性格又倔,她决定的事情,就算旁人说破嘴也没用,就像当年生下小宝一样。
这天傍晚,秦薇出门去幼儿园接小宝回家,刚走到公寓楼下,就见程谨行站在那里,笑容温和地看着她。
“薇薇。”程谨行走到她面前,英俊的面容有些憔悴,眼眶底下还有淡淡的黑影,“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有什么事直说,我赶时间。”秦薇冷淡地说。
“你是要去接小宝吧?我送你过去。”程谨行拉着秦薇朝自己的车子那边走去。
车是他从前买的丰田,算不上好车,本来当初两人结婚时商量要换一辆新车的,没想到车没换,倒是把女朋友换了。
一想到这点,秦薇就没给程谨行好脸色,甩开他的手:“程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这样拉拉拉扯扯不适合。”
程谨行背影一僵,转过身来,握了握空荡荡的手,苦笑道:“薇薇,你非要对我这么冷淡吗?其实我、我后悔了。”
说完这句,他便充满希望地盯着秦薇,眼里含着浓浓的柔情。
秦薇依旧冷淡道:“后悔什么?”
“后悔和你分手。”程谨行深深地盯着她,“薇薇,对不起,我一时冲动做错了事,让你那么难过。你不知道,和你分手后,我总是想起你,我没办法忘记你……”
“是不是还不上钱,就打算利用之前的感情来拖延时间?”秦薇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程谨行一愣,连忙摇头,握住秦薇的肩膀:“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只是你能不能重新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不可能。”秦薇扯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和他保持半米的距离,“你不是还有林如烟母子需要照顾我吗?是男人就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别让我看不起你!”
程谨行的脸色难看起来,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不是我的孩子。”
秦薇皱眉:“什么意思?”
“如烟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是她同学的。”程谨行露出自嘲的笑容,“我不小心看到了她和她同学的微信聊天内容。”
秦薇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想起林如烟确实有个追了她很久的同学,但好像对方家里没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秦薇见过那同学一次,长得比程谨行要好看很多,林如烟好几次在她面前感叹,要是她的同学有房有车,她立刻就嫁给他。
当时秦薇以为她在开玩笑,没想到林如烟好手段,勾引了程谨行,把绿帽子戴在他头上,还让他出钱买了房子。
看着程谨行一脸憔悴的样子,秦薇没有落井下石,淡淡地说:“我没兴趣听这些,我只要你在三个月把八十万还回来,否则我们就法庭上见吧!”
第20章 小宝是他的儿子
秦薇打车到幼儿园门口,许多家人都在那里等着接孩子,周围人来车往,不少有钱人家是开着豪车过来的。
其中有一辆黑色的宝马车低调地停在路边,距离幼儿园门口大概十多米的距离,而坐在里面的人就是周夜白,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盯着秦薇。
他刚从国外出差回来,下飞机时看见几个可爱的小孩子,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苏语凝给他看的那张照片,于是鬼使神差地叫秘书开车过来这边。
一次,两次,三次……周夜白曾经想过无数次要把秦薇忘掉,可惜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就像这次悄悄过来看她一样。
不,正确来说,他不肯死心,自欺欺人,想要亲眼看看那个孩子,想要知道秦薇是不是真的撒谎骗她。
如果她真的生下了别人的孩子,那他这次就该真正死心了。
就在周夜白心绪烦乱之时,忽然看见秦薇蹲下,一个白嫩嫩的小男孩从幼儿园跑出来,笑着扑进她怀里。
那个孩子……周夜白脸色大变,打开车门迅速下车,坐在前面的秘书吓了一跳:“周总,您去哪儿?”
周夜白不顾周围的车辆,大步走到秦薇面前,在秦薇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抢过小宝,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下一秒,他又掀起小宝的衣服,看到后背上椭圆形的胎记时,就算不用做亲子鉴定,周夜白也已经可以肯定了。
震惊、懊悔、狂喜、难以置信……短暂的瞬间,一系列复杂的情绪在周夜白眼里闪过,同时脑子里也闪过许多曾经和秦薇在一起的画面。
小宝懵懵懂懂地看了他几秒钟,突然挣扎起来:“你是谁?你放开我!妈妈,有坏人,他要抢走我!”
“周夜白,你干什么?你把小宝还给我。”秦薇一脸紧张,伸手去抱小宝。
周夜白冷笑道:“这是我的儿子。”
秦薇脸色一变,紧了紧手,强装镇定说:“你发什么疯,想要儿子找其他女人给你生去。周夜白,我告诉你,小宝是我的孩子,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说着再次伸手要把小宝抱回来。
谁知周夜白竟然抱着小宝转身就走。
“小宝!”秦薇急忙追上去。
小宝在周夜白怀里不断地挣扎,奶声奶气地哭喊起来:“妈妈!我要妈妈!坏人!你快点放开我……”
周夜白把小宝抱回车里,秦薇紧跟着过来,想也没想便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紧紧地把小宝抱在怀里。
秘书目瞪口呆,周总怎么去抢别人孩子了?
周夜白冲秘书呵斥道:“还不快开车!”
秘书急忙启动车子。
等开出一段路后,秦薇这才平静下来,试图打开车门,发现车门被锁了。
她扭头瞪着周夜白,还没开口周夜白就笃定地说:“小宝是我的儿子。”
秦薇冷笑:“我看你是疯了。”
周夜白不仅没生气,反而勾起唇角,得意地说:“这小家伙长得这么像我,我又没有兄弟姐妹,我爸不可能和你有关系。这不是我的儿子,还能是谁的?嗯?”
秦薇嘴硬道:“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那么多,你就这么想喜当爹吗?”
周夜白不理她,低头看着小宝:“小家伙,叫爸爸。”
小宝撇嘴:“你才不是我爸爸,你是抢小孩的大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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