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是“十四五”的开局之年,也是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元年,而正处于第二个百年目标的关口,巩固和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是需要我们高度重视的一个问题。所以,在这样的背景下,小南就给大家带来5个可以参考的乡村振兴案例。
01
浙江安吉——做美绿水青山、做好金山银山
安吉县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所诞生的。安吉县以绿色发展为领、以农业产业为支撑、以美丽乡村为依托,探索三产联动、城乡融合、农民富裕、生态和谐的科学发展道路,打通了绿水青山和金山银山的转化通道,打造了宜居、宜业、宜游的美丽安吉。在2022年,全县休闲农业与乡村旅游总产值达到46.6亿元,游客接待人次1056万,营收21.48亿元。
科学规划,创新休闲农业与乡村旅游的安吉模式
坚持一张蓝图绘到底,“统一规划,统一品牌,统一营业”。一是在精准规划上发力;编制了《安吉县休闲旅游业规划(2011-2022年)》、《安吉县休闲农业与乡村旅游规划》、《安吉县乡村旅游发展专项规划》,初步形成3大中心、10个聚集地的乡村休闲旅游格局。涌现出了鲁家村“家庭农场+村+企业”、目莲坞“农户+村+企业”、刘家塘村“慢生活体验区”等创新模式。二是在精准管理上用力;率先出台《乡村民宿行业的服务质量通用要求》、《安吉县农家乐服务质量通用要求》等地方标准,规范服务。三是精准扶持上用力;每年投入超3000万元财政资金,支持乡村旅游基础设施、农家乐(民宿)的提升、乡村人才引进等,其中对民宿村落项目按当年开业运营给予所在乡镇(街道)50万元/个的奖励。
多业融合,夯实休闲农业与乡村旅游的产业基础
因地制宜赋能“休闲农业+”,推动乡村休闲旅游与农业产业交叉融合、互促互融。一是打造美丽乡村;深化“千万工程”,大力推进“三大革命”,实现全县美丽乡村建设覆盖,打造县域大景区。二是厚植文化底蕴;注重农耕文明、田园风光、村落建筑、乡村生活等乡土元素保护,强化经营乡、经营文化理念,建立了26个村落文化博物馆,丰富乡村休闲旅游的内涵和人文体验。三是强化产业融合;依托农业农产资源和山水风光,延伸乡村旅游产业链,大力发展涵盖研学旅行、农事体验等分享经济、体验经济,唱响“春花赏、夏嬉鱼、秋品果、冬食笋”的休闲农业四季歌。
创新突破,充实休闲农业与乡村旅游的要素供给
加强政策引导,激发产业发展的内动力。一是要创新要素供给;积极探索农村闲置农房(宅基地)流转、农业标准地等改革措施,在全国率先创新推出农业产业融合项目建设“标准地”以及农业标准地抵押贷款等举措,县内农业“标准地”实施主体整体授信额度达5亿元,有效解决产业发展“用地难、贷款难”等问题。二是加强人才保障;坚持实施人才储备培养计划,融合部门优势,加强校地合作,联合开展从业人员培训。组织大咖公开课,鼓励参加行业技能比赛,提升从业者归属感和荣誉感。广招人才,在各类公开招考中,设立旅游专业人才岗位;在休闲经济奖励政策中开辟专项条款用以奖励旅游人才。三是丰富载体建设;每年举办“办个安吉年”“畲村三月三”等系列特色乡村节庆活动,以“一乡一节”推动本地特色文化活动进入旅游市场。在原生态特色基础上,立足村情,推出乡村品质游内容。如报福镇以“福”文化为主题,在全镇各村打造“休闲报福”、“山水统里”、“民俗中张”等十大不同景致。
02
山西云州—补齐产业短板,打造“小黄花大产业”
黄花又名萱草,忘忧草,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具有健脑安神、降脂养血、清热解毒、通气催乳等功能。山西省大同市云州区种植黄花已有600多年历史,素有“中国黄花之乡”的美誉,当地黄花角长肉厚,先后12次荣获农产品博览会金奖。
而近年来,云州区委、区政府把“一区一业一品牌”作为全区特色产业发展的主要抓手,集中力量解决一村一户解决不了、解决不好的加工销售难题,为黄花产业提供了良好的发展环境,保障了黄花产业的健康发展。目前云州区黄花种植面积已达到26万亩,年产值达9亿元,是地方经济发展、农民增收致富的支柱产业。
设立种植补贴,提高组织化成功度
为了解决农民种黄花前三年没收成的难题,当地成立种植合作社,采取“合作社+农户”的形式,集中当地土地资源,流转土地,发展规模种植。云州区制定政策,种植黄花可享受每年500元的补贴,同时当地农民可到合作社参加黄花田间管理打工挣钱,这项政策解决了种黄花前三年没收入的担忧。
盖上水利设施,提高黄花产量
黄花种植区积极争取水利设施项目,累计投资2.6亿元,新增和恢复水浇地面积22.68万亩,铺设地下管道、修复配套机井、实施节水喷灌,解决旱天没有淋头雨,黄花减产等问题。
统一种植保险,降低种植风险
统一以合作社名义参加自然灾害险和目标价格险,种植户每亩出50元或200元(财政分别补贴250元和200元),最高可获得5000元、7000元的风险赔付,消除了种植户的后顾之忧。
及时组织收储,提升产品效益
每到采摘季节(6月下旬起的40多天),合作社每天都会联系本地加工企业,深入地头,现摘现称现结算。村民采摘下的鲜黄花,及时进入地头冷藏库。鲜黄花集中出售解决了过去采摘怕高温,蒸后遇雨,晾晒怕阴天的难题,提升力产品品质和收益
延长产业链条,促进产业融合发展
云州区依托黄花产业、40天花期、近郊区位、乡土文化等资源,推进农业与生态旅游、文化康养等深度融合,建成了火山天路、忘忧大道、忘忧农场等一批黄花采摘观光、健康养生等景点,与大同火山群国家地质公园、西坪国家沙漠公园、峰峪国家湿地公园连成一线,形成山水田林湖的美丽景观,已经形成了以黄花为媒的乡村旅游点23个,拓宽了产品类别和市场空间,带动了农民的就业增收。
03
辽宁十家子村—引返乡创业,发展农村电商新业态
辽宁省朝阳市木头城子镇十家子利用亲情、乡情,吸引大学生返乡创业,以电子商务为突破点,创办新发永业电子商务公司,农民合作社等经济实体,通过“互联网+种植基地+深加工基地+合作社+实体店”的模式,推动当地小米、小麦、葵花、葡萄、苹果等产业高质量发展。
培育产业发展领头羊
十家子村党支部积极号召、扶持大学生返乡创业。2015年本村大学生王颖响应号召,返乡创立新发永业电子商务公司,注册“村姑进城”品牌,发展葡萄、小米等种植加工,推动当地特色水果和杂粮产业发展。在王颖的影响和村党支部的支持帮助下,先后有20多名大学生积极返乡,领办合作社,创办经济实体,积极投身创业富民大潮,成为农村创业创新和助推乡村产业发展的领头羊。
发展乡村电商新业态
十家子村搭上互联网快车,探索“线上开网店+线下实体店”的创新模式。先后在辽宁朝阳、上海等地开设线下实体体验店,与淘宝等大型平台企业对接,搭建农产品网上销售渠道,形成了“线下体验、网上下单、云仓发货”的电商平台运营机制,打通了农产品进城入市的销售渠道,建立了农产品从生产源头到终端销售的全新产业链模式,为乡村产业发展插上了互联网的翅膀。
打造乡土特色金招牌
十家子村以“土地流转+入股”的方式,流转土地近万亩。以农民合作社为核心,通过种苗供给、田间管理和成熟采收一体化跟踪服务,打造高标准农产品生产基地,确保产品源头的健康。同时,建立清洗、包装、分等分级标准,规范农产品初加工,与沈阳农大等大专院校和科研院所合作,开发母婴食品等,拓展农产品深加工,培育创立了“村姑进城”“蛮妞”等知名品牌。
助力脱贫攻坚奔小康
十家子村探索“党支部+合作社+基地+电商+贫困户”的“5+”模式,带动了27户贫困户脱贫,500余户农民致富。村党支部将集体收入的三分之一用于帮助农户脱贫发展致富产业。合作社通过土地入股等方式,让农户享受股份制比例分红。纳入高标准农产品生产基地范围的农产品由公司统一收购,再通过电商平台和线下体验店统一销售。同时,农户还可以进入公司就业,让农民真正成为卖农金、收租金、挣薪金、分红金、得财金的“五金”农民。
04
河北隆华——塑造农旅融合新品牌,带动“小草莓大产业”
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七家镇西道村,位于京承出游的黄金游线上,靠近茅荆坝国家森林公园、处在热河皇家温泉度假区内。几年前这个只有1260口人的小山村还是一个人均收入不足3000元的穷乡僻壤,如今,西道村以草莓产业为依托、草莓元素为主题文化IP的全域、全产业链体系规划,破落的村庄一夜成名。助力当地的产业产能与人居生活焕然一新并不断迭代升级。村庄规划后的草莓公社,也被评为国家级美丽休闲乡村。
“八合一”融合发展独特理念,壮大乡村产业集群队伍
通过整合四季草莓、森林温泉、田园风光、特色餐饮、民俗展演等优势资源,实行“公司+基地+农户”经营方式,集中发展休闲农业、创意农业、草莓香草等特色产业,实现“美丽乡村+扶贫攻坚+乡村旅游+产业发展+农村特色文化开发+农村电商+沟域经济+城乡统筹”八合一融合发展,形成河北美丽乡村建设典范。
“文化IP”草莓公社品牌打造,创意设计引领村庄未来
打造以“草莓采摘、温泉沐浴、民俗体验”为主题的全新农旅融合品牌——草莓公社。对农户住房改造,包括农户住房外围立面改造、庭院营造、室内装修设计,提供草莓主题住宿体验;在建筑及景观小品营造过程中突出草莓文化主题元素。从廊桥、路灯、舞台到卡通雕塑,产品标识,融入鲜明的草莓文化元素,打造独特的住食行游购娱全体验草莓之旅。
“借势”打造乡村振兴观摩样板,规划设计整合分散资源
充分利用当前乡村振兴大环境下各类政策支持以及旅发大会的助力,依托项目区优良的山水田园环境与农业资源。以草莓产业为主导产业,结合皇家文化、民俗文化两大文化特色,整合“南部草莓小镇、中部草莓园、北部稻田”,打造集草莓主题观光采摘、皇家娱乐休闲方式体验、田间特色游乐活动体验为一体的“草莓产业+田间旅游+小镇”完美融合的示范样板项目。
美丽休闲乡村建设政策引导,撬动社会资本引来资金活水
资本融入:隆化县政府在改善水、电、路、灯的基础设施上便投资700万元,实现了美化、绿化、亮化,提高了公共服务水平,提升了群众生活品质。按照特色民宿接待的规格和标准进行规划设计,将12家别墅型农户客房改造成草莓主题的特色民宿,铺设完成4000平方米的村内道路,并修建停车场、拦河坝、游客接待中心、景观廊桥、观景台等设施。在园区建设上,一方面精打细算用好山水林田湖项目资金和财政旅游发展基金,另一方面用市场化思维解决政府的难题,通过实施城市景观生态治理和乡村振兴建设的PPP项目,为旅游发展引来资金活水。
效益分析:项目总投资1.3亿元,流转土地1300余亩。目前占地面积500亩暖棚及游客中心、停车场等配套设施已建设完成,正常投入运营,二期项目正在建设中。自2018年运营以来,已累计接待游客10.3万人次,其中2019年上半年以接待游客3.7万人次,营业收入130万元。如今,西道村草莓种植达到1100亩,全村一半以上耕地都种植草莓,彻底改变过去种大田、靠天收的传统农业结构,提高了产业等级。
从村庄、到小镇,再到整个山谷,当地靠着草莓种植摆脱了贫困,带动力产业的发展,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游客来到这里,让乡村振兴的建设真正做到了因地制宜,符合了乡村振兴的精神要求,真正赋予了村民产业自主“造血”的功能。在不断实践中探索出了一条农村环境改善、产业多元化发展、农民持续增收的新路径来,成为环北京贫困山区以产业融合发展助推转型升级、绿色崛起的一次有益尝试。
05
贵州凯里——传统文化嫁接现代要素,苗绣产业焕发新活力
苗绣是苗族民间刺绣技艺,是苗族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贵州凯里积极挖掘传统文化资源,以脱贫为核心,以培训为抓手,以市场为目标,以合作社为落脚点,做大苗绣传统产业,在指尖上绣出一条发展产业致富的新路。截至2019年底,凯里市相继投入400余万元,帮助17个村寨数千名绣娘对接时尚、对接电商,绣娘每年增收入数千元。苗绣走出大山,站到了乡村产业蓬勃发展的前沿,成为继承弘扬民族文化、传统文化,带动农民就业增收的美丽产业。
整合资源,带动抱团发展
2015年,凯里制定苗绣扶贫计划,培育发展特色手工企业和专业合作社,通过“一带一、一带多”抱团式发展,辐射带动了更多村寨妇女参与发展刺绣产业。梅香村在政府扶持下成立刺绣合作社,经过三年的发展,累计接到企业订单100余万元,苗绣作品销往全国各地,甚至远销国外,绣娘收入达到3000元,有的近万元。随着订单不断增加,梅香村合作社“一带多”,将多于订单分发给周边的凯棠、凯哨、养小等苗寨,带动了周围村寨妇女共同增收致富。
强化培训,提升自身水平
为了解决刺绣因村而异,因家庭而异、因人而异,与市场接轨不畅的问题,凯里以刺绣合作社为基础,组织开展村寨培训、集中培训,提升刺绣产品标准化水平,更新绣娘发展理念。创新培训形式;针对苗族村寨的少数民族妇女文化程度较低、识字率低等问题,制作凯里方言和苗语双版本苗绣视频素材;开展作品晒、比、评,调动绣娘培训积极性。丰富培训内容;邀请省级大师传授苗绣技艺,邀请企业负责人讲解市场需求,走进企业实地学习文化创意、电商经营、商场理念,不断提升培训针对性、实效性。截至目前,凯里市已培训各村寨绣娘3500余人,有效解决苗绣标准化难和绣娘对市场观念缺乏的问题,推动苗绣作品变产品,转化为商品。
交流合作,对接外部资源
从2015年开始,凯里市先后与中国宋庆龄基金会、联合国开发计划署达成合作实施“嘉人女性幸福基金”苗绣村寨扶持项目、“指尖上的幸福”经济赋权项目等协议,推动凯里及周边地区苗绣发展。在项目带动下,大山深处的绣娘走出凯里,到贵阳、杭州、上海等大城市参观学习、开拓眼界。通过与外地企业和厂商的接触交流,不仅提升了绣娘的刺绣技艺,还让她们学会“造血”,自己找订单、签订单、做订单,逐步拓展市场。
加大宣传,打造苗绣品牌
为了拓展空间发展,提升苗绣市场影响力,凯里市积极与多方合作,打造苗绣品牌形象。与深圳艺立方公司合作,打造“凯里试点”,建设“走出去”合作平台。邀请一众明星为苗绣代言,提升知名度。通过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牵线,与知名化妆品牌签订苗绣大单。在巴黎组织中国苗绣公益展,在上海举办的中国苗绣展等。苗绣也在进一步与现代都市接触、结缘,走向时尚和国际舞台。
参考来源:绿维农旅融合与村庄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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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苏向愿早知道自己救下的那个男孩会一统北境
甚至驱兵南下灭了她的故国,那不如放任他被野狼咬死算了
可十岁的苏向愿想不到这么远的未来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今年的最后一场秋雨,夹杂着雪粒子刮在人脸上。
京中一家宅院里,清瘦的男人负手立在树下,仰头看着那已经半秃银杏。
金黄色的落叶铺了一地,又被泥水浸透。
院门被踹开,一群戴甲携刀的士兵冲进来将他团团围住。
“奉陛下圣旨,只要你说出前朝幼主下落,念在旧情可免一死。”
为首的将领举着明黄色的绢帛,宽刀落在男人的肩侧。
男人笑了一下,猛地向刀刃撞过去。
血溅到树上,滩在泥里,男人的身体重重坠落,眼睛仍旧不舍地望着天空。
几只尚未南下的孤雁被惊飞而起,奋力向天空挥动着翅膀。
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男人终于阖上了眼。
昭元十一年,内阁次辅兼工部尚书吕息慎,犯叛国罪畏罪自刎。
1
山林深处,一个女人牵着个少年在泥水里跌跌撞撞地跑。
身后的士兵离她们并不远,几度将要追上。
细密的雨水呛进口鼻,将本就急促的呼吸打乱,披着一件大斗篷的少年猛地咳嗽起来。
士兵们沿着声音追来,苏向愿把孩子抱进怀里掩住声音,携着他前进。
“马上就到了。”她安慰着。
前面再过一道桥就是镇北王的封地,北境人南下中原时曾和镇北王协议,对方永不出领土,王庭也永不犯关外。
只要逃进去,这些人就不敢再追了。
他们拼了命跑,眼前终于豁然开朗,一道深涧上架了座摇摇晃晃的铁索桥,对面早有一队人马在等,为首的男人披着厚重的大氅,俊朗的眉眼忧虑地凑在一起,目厉如刀死死盯着桥头。
当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终于在云雾缭绕的桥上出现,他几乎立刻就冲了出去。
“阿姐!”
苏唯念紧紧把女人抱住,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全部掩盖,“可有受伤?冷不冷?”
大氅将苏向愿裹住,带着松香的暖意让她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
披着斗篷的少年让人看不清面容,他拽了拽苏向愿的衣袖轻咳一声。
苏向愿猛然回神:“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她的话音都未落,破空之声就从背后传来。
苏唯念把两人揽到身后,拔刀挡了利箭,仰头看着出现在桥头的另一个男人。
“世律璟,你要毁约吗?”
急匆匆赶来的世律璟紧紧勒了马头,仍未平喘息的胸口暴露着他的慌张。
“阿愿,跟朕回去。”他看也没看苏唯念,期待地望着躲在后面的那个女人。
苏向愿并不理他,只是把少年在怀中抱紧。
皇帝的亲兵终于追上了他们的陛下,在深涧的另一头与镇北军引弓对立,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苏唯念护着身后两个人步步后退,眼见就要回到对岸。
世律璟的马儿不耐地嘶鸣,像是体会到了主人的心情。
“阿愿!朕难道对你不够好吗?”他急切地喊着。
“苏向愿自觉不配陛下垂青。”苏向愿敛眸,不为所动。
世律璟深吸一口气,目光微沉:“你若真的敢走,朕就烧了藏书阁,即日起对镇北王宣战,不死不休。”
苏向愿的身形僵住,任苏唯念怎么拉都不动了。
“阿姐,我不怕跟他打。”苏唯念生怕她改变主意。
苏向愿捏紧拳头:“藏书阁是老师一生的心血,不可付之一炬。”
“阿愿,你就算不念着朕,也要想想我们的孩子,”世律璟殷切地看着她,“安儿不能没有娘亲。”
“你还敢提孩子?!”苏唯念像是被刺到一般向他瞪过去,“你强辱我阿姐,本王这里还记着你的项上人头!”
“我跟你回去,”苏向愿抢了苏唯念的刀,回头走到桥中,横刀比在自己颈前,“但你要放他们走,若你敢动一步,我立刻自刎。”
世律璟有些迟疑,他盯着那个身穿斗篷盖住脸的少年,似乎在衡量什么。
“可以,请便。”他最终挥手让下属放了弓。
苏唯念不情不愿地带着少年和镇北军离开,苏向愿被山间的雾气浸了一身的湿凉,眼睫上都凝了霜。
世律璟向她走过去,解下大氅披在她身上,打横直接抱了起来。
“只要是你说的朕都答应了,这次回去别住藏书阁了,来宫里住吧?”
苏向愿合上眼睛,良久后才慢慢点了下头。
世律璟把她抱得更紧:“为什么朕总是要靠交易才能接近你呢?”
“陛下自己清楚。”
灭了她的国,毁了她的家,将她禁锢在京城眼睁睁看着故人一一被清算斩杀。
她已然放弃和他同归于尽了,便别再求什么好脸色。
2
如果苏向愿早知道自己救下的那个男孩会一统北境,甚至驱兵南下灭了她的故国,那不如放任他被野狼咬死算了。
可十岁的苏向愿想不到这么远的未来。
她扔出了那块石头,准备发力撕咬的野狼转头看向了她。
已经被扑倒的男孩果断举起了手里的弯刀,割断了狼的喉咙。
“啊!!”苏向愿被喷溅的血吓得捂着脸背过身去,许久听到后面传来低低的一声:“谢谢。”
“你还好吗?”苏向愿不敢回头,只伸了只手过去,“你快过来,我们快跑。”
手被一片温热粘腻裹住,她又吓得尖叫着甩开,这才发现那个男孩几乎已经被狼血浸透,指尖不断滴滴答答往下坠着血滴,另一手还拽着狼的尾巴。
“你抓它做什么?它不会活过来吧?!”苏向愿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不会,死了,”男孩把狼提起来,“回去,剥皮,送人。”
男孩中原话磕磕绊绊并不熟练,但比绝大多数北境人强多了。
确实听说过,北境蛮人有亲手杀狼剥狼皮送给尊敬长辈的传统,但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自己出门杀狼。
“你有受伤吗?”苏向愿甚至不敢直视那一身的血,只好从怀里递了个帕子过去。
“没有,狼,很好杀,”男孩那双明锐的眼睛嵌在流淌的血里,平静无波,“这次只是怕伤了皮毛。”
“别逞强了,你还是个小孩子呢,”苏向愿看他完全不用帕子,干脆亲手给他擦了脸和手,最后握住他的掌心,“我爹爹是中原使团的正使,我带你回去见他,让他把你送回家。”
“使团?”他想了一会儿,“副使,吕息慎?”
“你认识他?”
“我的,老师,”男孩第一次笑起来,脸上露出的稚气终于有了孩子的模样,“狼,送他的。”
3
苏向愿都快忘了,世律璟曾经是那么崇拜尊敬吕息慎,如今却连杀了他都懒得提一句了。
回京入城的时候,世律璟的马恰好和吕息慎的草席擦身而过。
连个棺椁都没有,一张破草席就把这位千古名臣扔在了乱葬岗任野兽蚕食。
满桌的珍馐美味琼浆玉液,她闻起来却格外反胃。
“不合胃口吗?”世律璟小心地看过来。
“吃不下。”苏向愿干脆放了筷子。
世律璟慢慢叹口气:“你难道觉得朕不该杀吕息慎?朕将他视为最尊敬的人,他却欺瞒朕。朕愿意给他一个全尸已然十分宽宏大量。”
“没有,只是想起了老师。”苏向愿摇着头。
她的老师是吕息慎的夫人,在蛮人入京的那天与吕息慎决裂,抱着先帝幼子投河殉国了。
“若老师知道吕息慎只是诈降,一定不会走得那么绝望悲愤。”
“是啊,差点忘了。”世律璟放下筷子,随着那“叮”的一声,十几个戴甲携兵的士兵冲进来把苏向愿围住。
“朕有事问你,”世律璟按住她的肩膀弯身压下来,“你交给镇北王的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前朝幼主?”
“若是假的,吕息慎何必为护他出城而死。”苏向愿别过头。
世律璟只好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自己:“你的老师当年也死了,朕已经被这苦肉计算计过一次,你们中原人最常以命相搏。”
“我不知道。”
“那朕换个问题,吕息慎带着那位幼主素来藏得很好,十几年过去怎会突然犯下低劣的错误暴露身份?到底是意外,还是你们另有图谋?”
“陛下所问,我从未想到过。”
“阿愿,告诉我,我不想用别的手段来折辱你。”
“折辱?”苏向愿忽然笑起来,眼里盈着泪光,“我还怕折辱?我活着的每一刻,都是屈辱。”
4
苏向愿原是京城里最尊贵傲慢的姑娘。
父亲的向家是京中世家之首,世代公卿、包揽内阁,母亲的苏家是江南织造,金银万两、贵珍满仓。
父母恩爱和睦,她从小就被娇生惯养万千宠爱,哪怕皇子龙孙都不及她荣华娇纵。
所以只要她叹一句从未见过塞外风光,父亲就能带她一同前往北境王庭出使,甚至任她撒欢出去玩乐。
年幼的苏向愿才分不清什么敌国和战争,也不觉得北境小可汗这个名头可以多唬人,她只知道自己交到了一个朋友。
为了这个朋友,她每年都要跟着使团一同去一次北境。
左右不过爹爹一句话的事,在那个时候的京城,没有任何东西是苏向愿想要而得不到的。
“北境和中原并不和睦,你每次都来,要小心安危。”连世律璟都会为她的过分大胆而感到忐忑不安。
“不开玩笑的说,只要我在你们北境出了任何事,边线上的百万大军都会为我枕戈出征,你觉得我需要怕什么?”她恣意地迎着风,比旁人都狂傲三分。
世律璟静静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那是他第一次因苏向愿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骄傲感到烦躁。
像是参天而生、永不曲折的一枝苍竹,哪怕为他也不会低头。
“中原的军队软弱,打不过北境狼军。”世律璟从未和苏向愿提及过军政,但那一刻他本能地想证明点什么。
“嗯嗯。”苏向愿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追着蝴蝶跑走了,鲜艳的裙角在草原中蹁跹飞舞,像一朵盛开的花。
这朵来自中原的娇艳花朵在北境盛开了十年,每年夏日来,只开放半个月,就会被带回中原。
第十年的时候,苏向愿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穿着一身娇红色的骑服在无垠的草原上策马驰骋,银铃般的笑声总能引来旁人的窥伺,哪怕明知这里是王的领地,也会有色胆包天的人偷偷潜入,只为一睹风采真容。
世律璟冷着脸将窥伺者斩于马下,仔细地清洗了身上的血,才迎向在篝火旁坐着的那个女孩。
“我可想念你这里的烤羊了,晚上做梦都要流口水。”那双单纯清澈的眼睛看向他,盛满了笑意。
“难道不想念我吗?”
“你在白天想。”苏向愿拉着他的衣袖,眉眼又落寞下去,“这次可要好好吃个够,以后我或许就来不成了。”
“为什么?”世律璟心跳慌了两拍。
“娘说我长大了,要议亲,”苏向愿低头晃荡着脚,“议亲后就是大姑娘,要有自己的事做,不能整天想着玩。”
世律璟呆滞了一会儿,苏向愿就抬头看他,眼睛里压着点期待:“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心脏几乎是在顶着嗓子眼跳,世律璟出了一手心的汗,连着深呼吸好几次才让自己尽量用正常的声音开口:“若我向中原皇帝求娶你,可好?”
苏向愿终于笑起来,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好!当然好!”
5
苏向愿曾经也是那么真切炽热地喜欢过世律璟,只是这种感情已经太多年没有在心脏中跳动过,如今连想起来都觉得恍如隔世。
世律璟把她带回了后宫,用一条戴在脚腕上的金链锁住了她。
“我还以为你会将我下了牢狱。”苏向愿任他锁了,静静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那地方太脏,”世律璟的指尖在她脚腕上轻轻转了转,确保金链不会划伤她的皮肤才松开手,“往后三餐都会有人服侍你,你想要的书直接吩咐就好,安儿也会早晚来跟你请安,至于我……你若不想见我,我就不会来,放心。”
苏向愿这下诧异起来,他如此周折,竟不再追问前朝幼主的事。
世律璟发现她置疑的眼神,轻笑一声:“我答应过永远不为难你,你不想说便不说。”
苏向愿冷笑,并不做声。
她已经被骗过太多次,这种话如今听来只觉着讽刺。
外面响起小太监的通传声。
“皇后娘娘驾到!”
一个娉婷袅娜的女子慢慢走进来,她未着宫装,仍是北境贵族的右衽方领锦袍,面容精致,与苏向愿有六七成的相似。
“你怎么来了?”世律璟瞬间变了脸色,起身把苏向愿挡到身后,像生怕对方做什么一般。
“听闻苏小姐终于愿意进宫,妾身特来恭贺,”海真嘲讽地打量了下房间,“这里未免有些简陋,不如搬到中宫去可好,妾身自该为妹妹让贤。”
“滚。”世律璟黑着脸钳住她的肩膀,要直接将她扔出去。
海真用力推开他,匆匆几步冲到苏向愿面前抓起她的手:“怎么?连看都不许妾身看看吗?!往日不是要妾身学她?妾身亲眼见见方能为陛下演得好啊!”
海真彻底撕破了脸皮,面容扭曲地凑在苏向愿面前,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掰断。
世律璟一脚就把她踹在了地上,急切地扑到苏向愿面前:“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你?”
见苏向愿没有反应,他就黑着脸转头怒瞪着在地上疼到缩成一团的女人:“皇后疯了,把这个泼妇给朕拉回中宫!”
屋里霎时乱做一团,海真被拖了出去,世律璟把苏向愿打横抱起要将她抱去床上,却被直接甩开了手。
6
苏向愿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荒唐可笑,想起她竟有很长一段时间嫉妒过海真。
在世律璟说过要娶她后,她满心欢喜地回到京城等待北境使团来京提亲。
使团很快就来了,在上元节宴上摆了百箱礼物金宝,向陛下说可汗想求娶向家的女儿。
做妾。
陛下雷霆震怒,在宴会上直接把使团的人赶出了京城。
苏向愿不记得自己那日是怎么回家的,自那之后她大病了许久,几度在鬼门关前徘徊,消瘦沉默得像变了个人。
京城最高傲的那朵娇花被世律璟磨碎了。
苏向愿知道自己该忘掉过去早早振作,但她无法理解,哪怕世律璟反悔说不娶她了都好,为什么要用这个方式折辱她?
联姻被陛下拒绝后,世律璟很快娶了北境畏刺鲁部铁罕王爷的独女海真为后,后宫虚悬,只宠一人。
家里人都小心翼翼地瞒着她这个消息,却还是被几个小丫鬟无意说入了她的耳中。
苏向愿在那一刻释然了。
世律璟并非有意折辱,而是从最开始这个男人口中所有的喜欢她和娶她,许的就从未是正妻之位。
毕竟对于世律璟来说,她无论如何都是个外族人。
君既无情我便休,苏向愿冷笑着嘲讽自己的单纯和无知,烧了所有和世律璟往来的信件和物品,听父亲的安排拜了翰林院大学士初岁为师,随她沉游典籍书海,再也不问北境之事。
直到两年后北境入侵消息传来,世律璟统一了北境驱兵南下。
北境三大部族:王部、畏刺鲁部以及捷乌尔部,他们互为掎角,虽然明面上都臣服王庭,但实则各自为政。
世律璟借联姻把王部和畏刺鲁部联合,吞噬掉了捷乌尔部的领土,而后没两年就反手背刺了他的岳父,除海真外灭了铁罕王爷满门,彻底把北境归于王庭手中。
苏向愿那时候只觉得心惊,因为这两年无论她多么排斥北境的消息,也总会偶尔听闻世律璟和海真有多么恩爱,北境可汗对他的合敦是如何宠溺。
苏向愿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原来世律璟的喜欢到头来都有目的,幸好她及时抽身未曾铸成大错。
但她以为也就到此为止了,却没想过世律璟可以一次次冲破她的底线。
7
海真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苏向愿只是想想世律璟会沿着自己的样子慢慢去雕琢别的女人,就恶心得浑身发抖。
“阿愿,相信我,我从未爱过她。”世律璟深情地望着苏向愿,却让她愈发恶心起来。
“知道了。”苏向愿冷漠地回应,挣脱开他的怀抱,后退好几步跟他拉开距离。
世律璟愣愣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沉淀着浓厚的悲色,又被他敛眸隐藏。
“陛下还不走吗?”苏向愿又问了一句。
世律璟攥紧拳,竟真的直接转身离开,什么也没多说。
屋里的人尽数被赶走,苏向愿冷静了一会儿,张开紧握着的手掌。
海真刚刚扑过来时,往她手里塞了一枚钥匙。
与腕上金锁的锁孔完美契合,毫不用力就吧嗒一声打开了。
苏向愿又走到窗边去,外面空无一人,看上去就像只要她想逃就可以走一般。
她叹了口气,沉寂的双眸中闪过一瞬的不悦和烦躁,转身将金锁重新给自己拷上。
入夜后,一个身影摸黑从窗户跃入。
苏向愿点亮了灯盏,静静看着她。
海真不耐烦地向她走过来:“你为何不走?”
“这里是皇宫大内,不是草原,”苏向愿合上火折子,“不是没有锁链锁着,我就能出去的。”
“你连试都没试,如何说不行?”海真拉起她的手就要走,又被苏向愿反拽了回去。
“我不会走的,娘娘也不必冒险帮我。”
海真着急地抓住她的肩膀:“你别被世律璟骗了,那个男人惯会装深情,心里却不知盘算着怎么利用你!”
“我知道,我在等。”苏向愿的眸子漆黑如墨,毫无光泽。
“等?吕息慎都死了,你还能做什么?”海真迟疑地上下打量着她。
苏向愿脸色一沉,冷冷瞥了她一眼暗含探究:“那你又为何不走?”
“我要杀世律璟,只要留在这里迟早会有机会的,”海真面露狠厉,“苏小姐,有一点我们相同:世律璟,也是灭我故国的仇人。”
8
对于中原人来说,北境三个部落同气连枝同为一体。
但对于北境人来说,他们只不过是同一个名号下的盟友罢了。
海真成年的时候,三个部族都有优秀儿郎来求娶她。
他们炽烈的喜欢明晃晃摆在这个草原的明珠面前,却得不到她的垂青。
海真看到世律璟的第一眼就无法再移开。
他是北境名义上的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对狼一般攻击性极强的眸子,里面永远闪烁着高傲锐利的明光,让人不敢直视。
只有那天不一样。
铁罕王爷为女儿筹备的生日宴会上,所有人都围在海真旁边,只有世律璟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周身浮动着旁人勿近的忧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海真拒绝了其他人的邀请,亲自端了醒酒汤到已经醉醺醺的世律璟面前。
“可汗陛下为何独自在此喝酒?”
世律璟向她看过来,那一瞬间他换了神色,颤抖着向她的脸伸出手,眼眶都红了起来。
尖锐的眸光变得柔软,像一潭春水温柔地映出她的脸,引人深陷。
“阿愿,我该怎么办?”
“阿愿是谁?”海真本能地躲了一下,世律璟这才清醒了些,神色瞬间冰冷下来。
“与你无关。”
他起身就走了,没有丝毫停留。
海真多方打听,才得到了一个小道消息。
可汗陛下想求娶一位中原女子,在知会中原朝廷之前,他按照中原习俗先派人拜访了那位女子的家人,但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入外族。
海真并不知道中原人的父母是可以在不通知子女的情况下为他们做决定的,她觉得既然对方拒绝了,一定就只是可汗陛下单相思而已。
那时候的海真觉得,既然对方不愿意,她自然就有了机会。
死缠烂打也好,跟父王撒娇求情也好,她用尽了手段嫁给了世律璟,却没想过这是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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