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视频快速发展的当下,相亲直播间已经成为不可回避的一种相亲方式。正视相亲直播间存在的问题,并予以规范引导,已是迫在眉睫。
岁晏乡村嫁娶忙,农历正月正值农闲,又逢外地务工人员返乡团圆,常常是农村说媒的高峰期。不同于传统相亲当面约见、相对而谈的现实场景,最近,短视频平台上的相亲直播间悄然兴起。除了平台方在直播间增加相亲功能和在特定时间举办的同城活动,一些主播也独辟蹊径,长期在直播间为农村适婚男女举办线上相亲直播会,许多人借助直播间找到了合适且心仪的伴侣,相亲直播间也成为网友热议的农村相亲新模式。
在直播间里不难发现,数量不小的农村男性是其中主要的征婚群体。有主播粗略统计,在一场直播中,男性占了相亲嘉宾的90%。与之相对应的,农村女性在直播间的受捧热度始终居高不下,相对而言选择空间也更大。结果往往是女方不紧不慢地挑选对比,大多数男性只能怏怏而归。
直播间是个缩影。近些年来,通过专家学者的研究数据,抑或是我们的现实观察,都可以发现,农村“光棍”的数量越来越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一现象背后原因颇为复杂。既有农村传统“重男轻女”理念影响下,多年来农村生育男女的比例失调,也有人口流动造成的女性外嫁趋势,当下许多农村青年女性进城务工,长期在城市工作生活,有的自然而然在城市结婚成家。除此之外,传统观念中“男强女弱”的婚配模式依然存在,但随着人口流动,女性寻求“高嫁”的城乡边界逐渐被打破,导致农村男性的竞争更大,“层层筛选”之后,农村经济条件较差的男性成为了婚恋市场里被“落下”的群体,造成农村男性结婚难。
现实的择偶需求是一方面,与线下相亲相比,直播间里的牵线搭桥更加直接而高效,也是农村相亲直播间受到追捧的重要原因。由于线上直播的聚集效应,农村男性有机会在短时间内被更多的女性看到,相亲成功率更高,且线上相亲模式打破了地理限制,相亲范围更广泛,这也是以往农村小范围内相亲所不具备的优势。而对农村残疾人、老年人等特殊群体的婚恋而言,这种“被看见”的意义则更大。据报道,有的相亲直播间里,每场直播嘉宾大约有20人,每个人的时长在10分钟到20分钟不等,直播间观看人数一般在10万人以上。对主播本身而言,相亲直播间可获取的利润也是可观的,一些观众嘉宾豪掷千元甚至万元,如果撮合成功,主播也会获得较高的打赏,这也让不少职业主播趋之若鹜。
不过,相亲直播间热闹的背后,也并非一片歌舞升平。毕竟,成就一场婚姻不仅是物质、家庭等现实条件的匹配,更是一件关乎人生幸福的大事,包含着不能用金钱、数字来衡量的人情味和婚配双方人生观、价值观的契合。因此,为了避免把好事办成坏事,作为“数字媒人”,直播间的主播团队往往需要花费大量精力,提前了解嘉宾需求,有分寸地帮助双方匹配条件,在介绍双方认识之前帮忙“把关”,从这点来说,他们要做的工作并不比现实中的婚介工作者少。但随着直播间名气越来越大,嘉宾越来越多,一些团队也对这样“海量”的前期工作有些力不从心。相亲直播间里的骗局也屡屡见诸报道,更有主播利用相亲者的急切心理,串通个别嘉宾一唱一和,以“相亲交友”的名义不断欺骗其他嘉宾刷礼物,导致前来择偶的嘉宾不但没能觅得良缘,反倒蒙受了财产损失。
在短视频快速发展的当下,相亲直播间已经成为不可回避的一种相亲方式。正视相亲直播间存在的问题,并予以规范引导,已是迫在眉睫。其实,千禧年之初,网络相亲交友平台也曾经历过类似的发展与困惑。十几年间,这些平台通过实名制、认证会员等种种方式,不断完善审核体系,逐渐走向规范。对相亲直播间的规范化而言,也有一定的借鉴意义。说到底,直播相亲只是一种形式,本身无所谓好坏,更重要的是在直播体验与真实需求之间融合,通过制度与规范,让相亲直播间真正聚焦在“相亲”本身,才能让相亲直播间避免落得被一关了之、一封了之的下场,走得更稳更远,为更多农村家庭带来幸福。
(来源:刘诗麟/农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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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大直播间里的普信男,我劝你真的别太离谱,近日大家在张大大直播间观看各种求助连麦,有温情,搞笑,离谱,这不就发生了以下离谱相亲操作
以下是男生自我介绍本身条件和对女生的要求:
我身高因为一米七就是,也算是,在我们的城市也算是不错了。然后我想找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但是一米七的我肯定不要,然后就是女方学历就必须得高,就是实在不行,955211也能接受,然后我家里因为是独生子吧,所以什么家务活也不会干,所以我希望女生都都能承担的了,这些东西我们这边就给五万彩礼,在我们那边也是巨款?所以,我希望女方那边能返两倍的嫁妆回来,这样也公平,因为我们家里不差钱嘛。所以我觉得就应该这么给。
然后后天就是情人节了,我希望就是尽快脱单,然后我就尽快就是结婚吗?
本来张大大前期还是认真听得,听到后面离了个大谱
直接怼男生说:您看过一个广告,什么广告?就是有一个大明星在广告里一直对着前面人说,你没事,那个广告你看过吗?
真的笑发财了,以下是网友评论,
咱就是说:相亲不光要看别人的条件也要看看自己的条件,三观要正常,结婚不是买卖,就算是买卖这小伙的筹码也太离谱了,完全不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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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春节,相亲都是绕不开的社会话题,单身男女们不是在相亲,就是在相亲的路上。近年来,不断加速的生活节奏、持续走低的结婚率以及超过2.4亿的成年单身人口,则进一步促使单身群体追求更加真实、靠谱、高效的相亲服务,让相亲不再只是来自父母之命的被动安排,而是建立健康婚恋关系的主动选择。
作为短视频+直播领军平台,快手紧跟社会趋势、把握时代需要,在春节期间推出“快相亲,爱相守”大型同城相亲活动——大年初三到初六,由“快相亲”携手数十位优秀相亲主播,在河北、山东、吉林等8个省份发起66场本地相亲直播。得益于多元化、多样化的真实婚恋交友形态,每场相亲直播平均观看人次超1500万,深入满足了广大单身群体的感情需求。
聚焦“本地相亲”,满足各个群体脱单需求
基于快手独特的直播产品形态,相亲直播间为单身群体搭建起相聚相识的桥梁,也孕育出了快手“快相亲”业务。恰逢春节团聚时刻,“快相亲”将本次相亲活动聚焦于“本地相亲”方向,在不同城市为用户呈现主题统一、形式有别的相亲内容场,受到了本地观众的广泛喜爱和积极参与。
在四季如春的西双版纳,@女神相亲团将集体相亲会拉到线上,让相亲者获得更多的选择机会;在冰天雪地的哈尔滨,@主持人袁哲将婚恋节目制作经验用于直播间,向单身男女传授着“脱单秘籍”;在临沂的农家小院,@王孟阁拉开“乡村版《非诚勿扰》”的帷幕,在屏幕另一端为现场的大龄青年寻觅姻缘……各具特色的方式,不仅给予单身群体寻找真爱的机会,也为可能到来的爱情添上奇遇色彩。
作为一家以普惠为底色,具有高互动、强参与属性的数字社区,快手已经成为普通人数字化生活的入口。在这场数字时代的相亲活动中,快手相亲主播同样坚持普惠原则,服务对象遍布各个年龄段、各个群体。
在不同的城市,相亲主播根据本地婚恋市场和个人特点,针对不同人群推出了“8090相亲会”“中青年相亲”“二婚也幸福”等不同专场。面对各类真实的婚恋需求,相亲主播不仅为其提供展示自我和了解他人的舞台,还持续呼吁更多人正视并重视中老年群体、特殊群体的情感生活。此外,得益于“本地相亲”的便利,主播带着建联成功的男嘉宾上门拜年,面对面沟通也让相亲更具年味儿。
深耕“真实服务”,构建广阔婚恋交友空间
婚姻是家庭的纽带,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婚恋服务所承载的社会学意义,远比人们想象中的更加重要。如何借助技术力量和平台优势,满足用户对真实、靠谱、高效相亲服务的巨大需求?快手通过“快相亲”业务的探索与实践,交出了自己的答卷——深耕“真实服务”,构建更为广阔的自主婚恋交友空间。
与传统的相亲方式不同,快手直播相亲模式有三大优势:其一,快手月活突破6.2亿,能让单身群体摆脱熟人和地缘的交流限制;其二,“快相亲”创新模式与相亲主播相辅相成,能够实现相亲者的精准化高效匹配;其三,处于公众环境下的相亲直播间,为双方进行真实信息的交流互通提供了信任基础。
在快手相亲主播@王孟阁看来,处在乡里乡亲都看直播的熟人社会,相亲直播间里天然就有一个信息过滤器,不真实的言论和行为会被本地人毫不留情地戳穿。所以,相亲主播要坚持提供真实服务,用一颗不辜负他人信任的责任心,扮演好服务者的角色,为单身群体打造多元化、多样化的婚恋交友场景,更好地实现用户脱单目的。
直播生态丰富多元,以陪伴创造价值与感动
以“本地相亲”为方向,以“真实服务”为内核,本次“快相亲,爱相守”大型同城相亲活动大获成功。8个省份66场本地相亲直播,既满足了天南地北的单身群体的婚恋需求,也让许多被忽略的情感需求得到正视和重视。而透过活动,我们也得以窥见快手直播生态的多元底色,以及日夜陪伴创造的价值与感动。
据《2022快手直播生态报告》显示,2022年第三季度,快手直播日活跃用户渗透率已达近80%,这意味着每100个快手用户,就有接近80人每天到直播间寻找快乐和感动。快手持续拓展直播内容供给,则催生了平台近400种类型直播,非遗传承、知识普惠、助农惠农、线上卖房、线上招工、线上相亲等直播类型,不断创造出新场景、新机会、新模式,正在推动数实融合与数字中国的建设,产生极大的社会价值。
作为快手直播生态画卷中的一抹亮丽色彩,“快相亲”业务将继续以直播为载体,不断推动婚恋交友形式走向多元化,赋予单身群体“我的婚恋我做主”的可能,也让更多被忽视的情感需求得到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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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众多人还是有过,短暂或较为长期。最后,被现实消耗的无影无踪了。普通人还是不应该把一生想的太过绚烂,也许长大,结婚,生子,最后老去,才是他们一生的流程。
文明,开放从来没有一种标准。如今的社会变得文明了,社会变得开放了,离婚率暴增,单亲家庭(父亲或母亲一方带孩子),留守儿童(父母双方把孩子留给长辈)等问题造成的危害层出不穷,我们真的能说我们的社会文明与开放了吗?
大龄未婚青年同样是我们要面对的问题,近年来,网络平台兴起,某平台上集聚了大量的媒人主播。网络把分散的人们拉拢到了一起,让人们重新思考人生的大事。
我认识一个主播,他的直播间每晚都会有20来个相亲的人通过视频连麦的方式彼此互动。他们有的是本地的小贩,有的在家乡附近打着零工,有的散落各地,皆以打工为生。他们身份地位低,收入微薄,婚嫁皆不容易,他们借助网络平台来寻找有缘人。
他们深夜来到直播间,将自己展示给别人,同样将别人纳入自己的考量范围。他们都用着熟悉的口音交流,这能够最大限度的降低他们被骗的风险,尤其最近几年,网络诈骗猖狂。这样能够避免骗色和骗财,他们大都属于一个圈层。
直播被问到的内容大多有:
职业,辛苦与不辛苦不在考虑范围内,大抵生活是如此,或说彼此从未对对方有过感情。假如有门技巧,比如说开车,泥瓦工,瓷瓦匠将会被优先考虑。
收入,收入将是直接考量可不可以,能不能在一起的重要因素。男人不想娶个太懒的女人回家,女人则不想要个无用的男人回家,收入将是未来生活是否幸福的一个重要影响因素。在现实面前很难有理想的爱情,婚姻。
婚姻状况,现代人的婚姻如同游戏一样,不过体现了婚姻自由。在相亲直播间,也许有许多离异人士,他们介绍着各自的情况,倘若离异没有带娃,会有很多人考虑,现实就是如此。倘若离异带女娃,也在考虑的范围内,女娃长大后不用买房,有时还会因彩礼获得额外的收入。你离异男娃,基本不会考虑。虽说农村仍然有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但这仅局限在自己的根上,对别人的根不会有太多的兴趣。所以女方一旦离异,会把孩子扔给对方,如果男方家有这种情况,如果家境情况比较好,女方也是考虑的。
原因众多,最重要的是收入,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婚姻也大抵如此,对于普通人而言更是这样。在乡村有很多问题需要我们直视,人生大事莫过于婚姻大事,老百姓找媳妇比登天还要难,这个问题希望各地能够重视。
在相亲直播间中,成功的人寥寥无几,有的是来找乐子的,有的在直播间讽刺或谩骂女性,从个人的看法,从个人的角度疯狂输出,有的看见一群没有媳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人,心满意足的大笑。
“假如在直播间能够凑成一对时候,前提是要让他们见父母,了解彼此。还会沟通他们的父母看淡彩礼,婚姻简办。”主播对我说,看来他对这没有希望相亲模式考虑的还挺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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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敬福说,每当有年轻人在她的直播间走上鹊桥,她都心下欢喜,忍不住地咧嘴笑。但有时她也替粉丝们着急,又有点无奈:“我愿意你们进直播间马上找到对象,但是我左右不了这个事。像在商场买东西一样,人家姑娘得选,这个选那个不选,缘分到了才能成。”
林敬福的直播截图,粉丝在评论处发个人信息和求偶意向。
文|实习生王双兴 编辑 | 胡杰
校对 | 郭利琴
本文约5111字,阅读全文约需10分钟
3月14日早晨6点半,河北沧州泊头农妇林敬福准时打开手机,开始直播。
“刚来的小伙子就是咱泊头人,26岁,有房有车,自家开的纯粮酒坊,觉得合适的给他加关注……”林敬福沧州口音的普通话语速极快,说话就像打机关枪。
“这位上官兄弟现在还没有对象,身高178,在食品厂工作,有缘的姑娘加关注啊!”
“如果担心对方不靠谱,大妈教你一招,让他发身份证信息过来,自己暗自打听一下:是真心找对象的吗?家庭条件属实吗?”
一位网友的声音传进来:“大妈,我是来报喜的,我俩到民政局门口了,今天准备领证。”
林敬福一下乐了,抓起身边的另一部手机,“放首歌庆祝庆祝”。音乐咣咣地响起来,节奏挺强,叫《贼拉拉的爱你》。
林敬福手机里的歌单,有人牵手成功前来报喜时她会选一首播放。实习生王双兴 摄
去年3月,林敬福搞起了这个“相亲直播间”,到现在整整一年时间,这位网名“河北农村大妈”的老太太登记了两万余条未婚男女的资料,200多对年轻人确立了恋爱关系,30多对领了结婚证。
58岁的林敬福成了“网红”,媒体称她“网络红娘”、“网红大妈”,当地团市委领导称她是有正能量的民间红娘。林敬福则评价自己:“啥网红呀,就是闹着玩,在网上给人说对象儿的。”
“欢迎你走进大妈的直播间”
初春的泊头,天气算不上晴朗,太阳光努力从雾霭中挣扎出来,但对当地人来说,“天儿不赖,见着太阳了”。
林敬福的家在泊头市鲁张庄村,每天早上六点半,林敬福准时钻进最西头的屋子里。9岁的大孙女去上学了,儿子儿媳还有1岁半的小孙女在东屋睡懒觉,这是她一天中最清闲的时间,她也选在这个时间开始直播。
墙壁上挂着中国地图和粉丝送来的锦旗,农家土炕占掉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蓝底白花的床单上放着几十叠稿纸--那是求偶粉丝们的信息资料库。
林敬福用来记录个人信息的本子,囊括67个县市两万多人的资料。 实习生王双兴 摄
林敬福开灯,穿上新洗的浅绿色毛衫。她一手梳头一手支起手机支架,准备妥当,开始直播。
林敬福一头不过耳的黑色短发,她说这是为了显得年轻,白发专门用了染发剂染黑了。唯一的装扮是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儿子花800块钱买的。
“欢迎你走进大妈的直播间,大妈很想你!”
进直播间的网友陆续增加,不到半个小时,屏幕左上角的观看人数到了200。
林敬福紧盯屏幕,网友留言滚动得快,她必须加快语速。感谢网友送的礼物,欢迎进入直播间的新人,和老朋友打招呼……几乎没有停下来喘气的机会。尽管如此,还是会漏掉三两留言,没得到回应的人会继续发送弹幕:“大妈怎么不理我啊?”
“理,怎么不理,大妈都理。”但是来不及回忆刚刚漏掉了哪条消息,又一波新的留言冒了出来。
“大妈,我24,青县的,想找一个有车有房的男朋友。”屏幕下方,有姑娘留言。
这样的消息林敬福收到太多了,在她登记过的资料里,大部分女孩子会提类似的要求。要车要房,近几年几乎成了风气。
趁着直播,林敬福想多唠叨几句:“姑娘们听大妈一句,别把车和房放在第一位,生带不来,死带不走,缘分最重要,只要他对你好……”虽然心里知道,她们多半听不进去。
说上一段时间,林敬福会在网友闲聊的间隙喝几口水,黑色水杯有二十多厘米,“能盛一斤水”,她每天直播中都会喝掉满满一杯。
林敬福在直播时喝水,水杯端在嘴边,眼睛还是黏在屏幕上。 图片来自直播截图
九点钟,直播结束,她要去收拾房间、准备午饭了。
十一点多,九岁的大孙女放学了,吵着让奶奶陪她玩。说了一早上话,林敬福一点儿兴致也没有,摸摸孙女的西瓜头:“先别和奶奶说话了,奶奶累了。”
小孩子调皮,跑去拿来了贴纸,一把贴在奶奶唇上:“行,那就把嘴封上!”
以前是猫着腰修机床,现在是猫着腰“捯单子”
林敬福1960年生人,做“直播”之前,在外打了40年工。
她做的是修理机床的活儿。
那不是个轻松活儿,要用刮刀把工件表面修理平整,稍大些的机床,1.5毫米的误差,就能打磨掉三四斤铁沫,而最终,要将误差控制在“半丝”左右,也就是1/200毫米。
直到2016年,儿媳妇生了二胎,林敬福才不再打工,回家照顾孙女。
直播是从那一年兴起来的。
儿子怕她在家无聊,帮忙注册了账号,网名“河北农村大妈”。
能发视频,能上手机,林敬福觉得新鲜,和直播间仅有的三五个观众聊天。“你干吗呢他干吗呢,你吃么饭他吃么饭”,就能聊上几个小时。
去年3月,有网友随口问:“大妈,你能给我说个对象不?”就是因为这句话,让林敬福上了心。“我一想,也不是不行啊,不收钱,就把我的直播间当成一个交友平台,好事。”在直播间门口贴上了“相亲”二字,林敬福就此做起了红娘。
林敬福说对象有两种方式,一是在直播间把网友的信息背出来,让有意的自己去联系;另一种是在自己登记的资料库里配对,觉得互相合适的,就发私信给对方,让他们互相联系。
林敬福收到的粉丝私信。实习生王双兴 摄
每天直播结束后,林敬福都要把新收到的资料进行登记,抄在横格纸上,分类别存档。
她管这些资料叫“单子”,有的单子颜色泛黄,有的页脚卷曲、撕裂,七十多本,小铁夹夹着,全是手写的--她不会用电脑,觉得只有抄下来的是丢不了、错不了的。
两万多个男女,按照地区被分到67个小铁夹里,河间、衡水、东光、黄骅,大多是泊头附近的市县,也有个别年轻人自远方来,比如广东、甘肃。
特殊情况的,被单独成册。有家庭条件不好的男性愿意做上门女婿,有少数民族的朋友只能找本民族的配偶,年纪大的那一本里大多是离异的,还有几个高学历青年在等有缘……
在林敬福的名单上,每个人拥有一到两行的位置,那足够写下他们的基本信息:网名、城市、性别、年龄、身高、职业、家庭条件……
偶尔有人在第二行补充说“不要戴眼镜的”、“找有眼缘的”、“别太胖就行”,也有人破天荒地占了三行:青县,男,29,离异带两个女儿,身高178,两辆车,年收入20万以上,我找24到29的,165以上的,性格开朗的,阳光漂亮的,能说会道的,孝顺父母的,能料理生意的,不拖泥带水的……这可让林敬福多麻烦不少,因为每次介绍给女方,总会收到类似的回复:“大妈不行,我不符合条件。”
最多的时候,一天要登记200个,林敬福觉得,这和原来的工作还挺像,重复性强,需要耐心。用她的话说,以前是猫着腰修机床,现在是猫着腰“捯单子”。
林敬福在“捯单子”。实习生王双兴 摄
一年来,林敬福慢慢摸索出了经验,将表格里的信息配对时,先看地域,最好男女双方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再看年龄,男方比女方大2到3岁最容易介绍成功;要给高学历的女性介绍高学历的男性,不然没有共同话题;自己开工厂或是在事业单位工作的男性更受女性青睐;县城的姑娘大多希望可以嫁到市里……
比如14号这天,她收到了“沧州,女,25,身高165,希望对方有楼有车、有趣”,去单子里翻找半天,终于挑出“沧州,男,27,身高178,未婚,有楼有车,要求女方会过日子”,发了过去。至于他是否符合她对“有趣”的定义,她是否满足他“会过日子”的要求,来日方长,慢慢处吧。
幸运的话,他们会在网上聊天,在现实中约会、恋爱,几个月后确立关系,给大妈报喜。也可能是相反的结果,比如话不投机,尴尬拉黑,再等姻缘。
每帮名单上的人介绍一位,林敬福都会在他(她)的资料后面画一个对勾。有的人一个勾就“成了”,有的人几个勾之后再也没了消息,有的人介绍十来个依旧不满意,最挑剔的那位姑娘,资料上画了整整35个勾--“这个胖了那个瘦了,这个没楼房那个不好看,光看长相看条件,也不聊聊看看性格脾气,我不管了!”
午饭饭桌上,林敬福把直播中的新鲜事讲给家人听:“50的想找28的,还想生孩子,看得我又气又笑!”
老伴当了一辈子农民,不会用手机,更别说玩直播,他不懂也不关心林敬福每天给别人“瞎操心”图的是什么,只顾嘟囔:“你管呢,人家找18的碍着你了?”
林敬福翻白眼,儿子儿媳在一边笑。
“剩男”太多,女生告急
林敬福和老伴结婚37年了。她记得自己找对象时,就是跟在媒人身后去“对象”家,双方父母寒暄几句,就算定下来了。期间林敬福头都不敢抬,只偷偷地、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未来的丈夫,立刻染了个大红脸。
“管了顿饭,包饺子还没肉,哈哈哈哈,就结婚了。”
那时确立关系简单,婚礼也简单。十辆八辆自行车排着队,把新娘接到婆家,一串鞭炮放完,几碗扣肉几碗菜,就算坐席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找对象时一个一个地挑,彩礼涨到了十多万,婚礼也要讲究排场:小轿车要几十辆,饭店要豪华,酒席要几菜一汤……
林敬福感觉到更明显的变化是,现在的小伙子越来越不好找对象了。
在她的单子上,两万多条资料,只有五分之一标注着“女”。“这还是平均数,有的地方二十分之一都没有。”
3月14日当天,林敬福直播一个多小时后,网友刘超进了直播间。连续发了1个烟花、8个牛(直播平台的礼物),以便让大妈看到自己。
刘超今年29岁,是黄骅农村的小伙,他在林敬福的直播间“潜伏”一年有余,还没找到合适的女朋友。
在老家,25岁之后都算晚婚了,29岁还单着,刘超难免着急。
二十三四岁的时候,刘超去日本打工,二十六七岁回乡,发现自己成了“剩男”。小时候的玩伴,儿子已经满地跑了;同村的姑娘大多在二十一二岁便被“抢差不多了”,刘超只能“剩”着。
父母着急,逢人便请求“给我儿子介绍个对象”。
刘超把希望寄托在了林敬福的直播间,不过目前还没看到曙光。
林敬福说,每当有年轻人在她的直播间走上鹊桥,她都心下欢喜,忍不住地咧嘴笑。但有时她也替粉丝们着急,又有点无奈:“我愿意你们进直播间马上找到对象,但是我左右不了这个事。像在商场买东西一样,人家姑娘得选,这个选那个不选,缘分到了才能成。”
“说对象和找对象不一样,自己谈,会疼人的矮一点也没关系,肯吃苦的没有车也有人跟,但是让我给说,身高一米五,没房没车的,我敢给姑娘介绍吗?”
而刘超们,都在苦恼于缘分来得太难,因为女生告急,他们大多是“被选择”的那一方。有当地人颇为感慨地说:“现在啊,女的长得好不好、身材好不好,都不重要,这个年龄段的(八零后九零后),就非常好找。就算是离婚带孩子的也有人要,前脚离婚后脚就有给你说的。”
公益红娘
林敬福越来越有“市场”。
她的直播间在一年内有了7.2万粉丝,每天收到的消息也从最初的几条、几十条,涨到了如今的二三百。过去的一年里,有222人前来“报喜”,其中的30多对,已经和另一半领了结婚证。
林敬福的直播账号,每天会收到很多私信。实习生王双兴 摄
李荣是沧州青县人,今年29岁,离婚后,他一直想找个“性格合得来”的爱人,但总觉得网上找对象不靠谱,所以只是抱着观望的心态在林敬福的直播间潜水。过了一段时间,有人牵手成功在直播间报喜,李荣决定也去试一试,于是把个人信息发给了林敬福。
去年11月,李荣收到来一条来自天津蓟县的私信。
姑娘33岁,也是离异。两个人加了微信,又通起电话,李荣觉得“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是挺喜欢的”,一个月后去天津,两人第一次见面,正式谈起了恋爱。
领证时间是特意选择的,3月14日,白色情人节,还是李荣的生日。那之前,他依然每天早上点开林敬福的直播,刷几个礼物再离开,“不为找对象,算是对大妈的一点感谢和支持吧。”
近几年,直播的大潮席卷城乡,但通过直播当红娘,乡里乡亲还是觉得新鲜。有同村人在平台上关注了林敬福,偶尔在她直播时跳出来发消息:“嫂子,是我,等会儿找你待着去啊。”“奶奶,我在无锡呢,你这直播挺好!”
由于当地农村男多女少的现实,一些职业媒人颇有市场。比如林敬福邻村的一个老汉专门帮人说对象,规矩不少:事先给媒人充100元话费,中午男方请客吃饭,男女双方第一次见面给媒人600元见面礼,如果最终牵手成功,中介费1万元。
也有职业媒婆:介绍一个1000元。
林敬福不收费,有牵手成功的年轻人想来家里道谢,也被她拒绝了:“直播时报个喜,大家高兴高兴、恭喜恭喜,就行了。”
也有人从中嗅到了商机。
有老板登门谈合作:一起组织相亲活动,报名费每人500,牵手成功后收费2000,最后对半分。
林敬福没理会,“不想累那心,也不想赚那钱”,她就想坐在炕沿前头捯单子、说对象。
泊头市团委副书记王慧把林敬福这样的民间红娘称为公益红娘。“她们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自己的人脉,帮助解决年轻人婚恋问题,不为了收取钱财,是挺有正能量的。”
3月15日凌晨,林敬福的外孙子降生。
下午,一切照顾妥当,林敬福跑去楼道里,拍了一张背景简洁的封面,随后开始了当天的直播。早上耽搁了的直播,只能下午补上了。隔壁是产后的女儿和睡着的外孙,她努力压低了声音。
有粉丝留言,想看大妈的小外孙。林敬福拿着手机,蹑手蹑脚进了女儿的房间,镜头对准酣睡的宝宝,很快收到一串“恭喜”。
夜里没有休息好,林敬福的眼睛爬满了血丝。不过说起话来还是语速飞快,努力不遗漏信息。
直播结束前,林敬福和“老铁”们道歉:“大妈这几天要伺候月子,没空登记资料了,等过几天再帮你们找对象,最近就先别发私信了。”
关掉直播后,依然有53条消息涌进来。
洋葱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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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在网上相亲的经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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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自家平房卧室炕尾的小圆凳上,6排12沓每沓10页“单身男女信息簿”按照城市、省份规矩排布,占据了1/3个炕。她不时忽然有了灵感似的,抄起一摞中某一页,手指向某一行,雀跃着:“配上了!”
信息簿因为翻得太熟软卷起了边,林福敬就拿5根长木板压着每摞纸边缘。
5万单身男女个人信息3年里陆续被做相亲直播的林福敬纳入“牌局”,早日“出局”,这是其中大部分人的心愿。直播间男女报喜配对成功后,她会用一条长横线划去其个人信息。眼下成功“出局”的是424对单身男女,尽管其中大部分人她都没见过。
“河北农村大妈”是林福敬的快手名,她是沧州泊头市鲁张村人,曾在外务工30多年,4年前返乡照顾小孙女后在快手上开了相亲直播间。她说自己是平台上最早直播相亲的网络红娘,最早无从考证,但自她以后,直播平台上“农村阿姨帮忙找对象”流行开了。
素不相识的农村年长女性为何能成为陌生人社会中的婚恋操盘手?这个疑问驱使我以记者身份走进她在沧州农家小院的“相亲现场”。发现在她相亲世界的中,主角其实是县城和农村的单身男女,城市人只是其中配角。
几天后,她把28岁依旧单身的我也作为“潜在相亲对象”介绍进入这个拥有19.4万“粉丝”的直播间。我开始理解林福敬主导的这场旷日持久的“相亲作战”中,更多不为人知的乡土社会婚恋逻辑。
直播间
2个半小时,5次喝水润嗓、6次播放30秒音乐、13次直播连麦,此外的时间林福敬嘴巴没合上过。
“信息,信息,人家就是冲着你的信息来的。”林福敬兴奋地说。“信息”就是直播间单身男女的基本资料。
林福敬读资料像顺口溜:“小伙子有房有车,工作跑大车,年龄32岁,天津人……”;“姑娘有楼有房有生意,人长得漂亮,35岁带个7岁闺女……”
这是11月9日早上的一场直播,从早上6点半开始,那会儿邻居家的公鸡刚结束打鸣儿,3岁小孙女被林福敬手机里滴滴嘟嘟的声音吵醒,翻过身继续沉睡,63岁的老伴儿开始在自家院子里洒扫。
“找对象的老铁,大家来个互关互助哈,有想连麦的姑娘随时出来连麦……”每隔5分钟林福敬就要在200多人滚动在线的直播间重复一遍。
7时整,手机屏幕显示林福敬此时的直播间排名是“沧州第4”,进入直播间的人上涨到了260多人。“连麦,连麦!”手机屏左下角的滚动屏上出现此起彼的呼声。
直播前2小时, 200多公里外起早兼职开快车的33岁北京土著晨光在晃动的车厢里视频连麦:“大妈,有空再来看您!”他离异5年,去年进入直播间。
70多公里外沧州市区,早已端坐在办公室的34岁个体房地产销售高壮开始了3年里第1000次+的连麦自我介绍。
距离林福敬不到10公里的邻村,一位离异的29岁男士躺在被窝里视频连麦,被林福敬指责 “不礼貌”后懒散从床上坐起继续说。一位40多岁的离异男士想和直播间里20多岁的漂亮女士联系聊天。林福敬毫不客气指出:“一般般的人,就找个一般般的姑娘,我这是为你考虑。”
姑娘们连麦时大多激动,会说起以前的情感经历。林福敬有时会打断,“姑娘,请直接说自己条件和对另一半要求,直播时间有限。” 而长期经过直播间“训练”的连麦者会在第一时间报上家乡、住址、身高、体重、收入、择偶标准。
直播最后30分钟,一位患有红斑狼疮的年轻姑娘在麦克风里低声叙述:想找一位能够不介意我的病的,早一点结婚;一位河北霸州25岁姑娘的妈妈到了胃癌晚期,她想在直播间快速找到合适的男友……
连麦间隙林福敬会打开手机放段歌。歌曲都是她精挑细选的,比如《老公赚钱老婆花》、《以朋友的名义》……林福敬闭眼拍手沉醉其中,时而单手握拳加油。
最后的连麦名额,按照常规要给 “铁粉”,比如27岁的本地单身男青年阿飞。他在沧县经营着一家汽配厂,有点内向,3年多前却是他第一个提出“大妈,能不能帮我找一个对象?”此前,林福敬就是在直播间里漫谈农村生活的老太太,偶尔看到直播间适龄男女,就顺手撮合。
9点后,林福敬准时下播,数据停留在了“9053人观看过、281人在线”。她打开私信,多了150多条新的个人资料登记信息,她一一回复处理。“其他相亲主播,你不打赏好几百,根本不给你做介绍,大妈只要来的都给介绍。”阿飞说。
“为什么总鼓励连麦?”我问。“连麦一次,比在我介绍10次还有用。”林福敬说:“无论男女一连麦,只要谈吐尚可,起码收到四五十条直播间里的微信,且挑着吧。”
林福敬下麦不到10分钟,不少在直播间连麦的单身男女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分享生活,只字未提此前2个半小时里,他们参加了一场相亲直播。
在我离开林福敬家一周后,我还常会打开她的直播寻找素材。有次我随手给她刷了几块钱的礼物,她即刻向直播间众人介绍:杨书源是上海来的记者,前几天在大妈这儿采访,姑娘踏实稳重,研究生学历,身高168厘米(实为163厘米,她记错了),有在上海大学学历的男士可以联系她。
那场直播结束,我在快手号没有一张个人照片的情况下收到5条“交友私信”,从昵称判断,留言者职业涵盖厨师、汽修师、电脑工程师。
市场
“每个人的基本信息占一行,最多两行。3个月不来直播间就要重新登记。”林福敬手指在资料簿上缓缓平移。
这些单条信息集结起来的逻辑是地域 ——“左边两溜儿是本省的,大概4万条,细分到每个地市,沧州附近人多,干脆按县来分。省外就每个省一沓,有的省份登记少,不独立成册。”林福敬的分类方法,让人想起《红楼梦》太虚幻境中各省的女儿名册,就好像“金陵十二钗正册”“金陵十二钗副册”。
此外,林福敬对相亲对象还有一种分类方法:普通男女、大学生。
普通男女是指没有接受过大学教育的相亲者,生活在农村或小县城,直播间里占7成;大学生则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男女青年,遍布全国,一般两者间不互相介绍。
遇上她认为合适配对的男女,她就会用私信把其中一人信息发给另一人,此后的交往由当事人自己把握,她只叮嘱:如果不合适,再来找大妈。
每当林福敬为一位相亲者匹配了对象,她就会在其个人资料后用红笔标注日期,日期的数量就是他在相亲市场上受欢迎程度。
翻开任意一沓登记簿,标记最多的是普通姑娘,大多标着二三十个日期。笔记寥寥的是普通小伙儿。而男女大学生的笔记数量都不超过10个。 “我这里最缺的就是普通姑娘和男大学生。男光棍是最多的。”她说。
普通姑娘的信息一般不留职业和收入,因为她觉得“也都是打工,男士不关心”。 林福敬特地在有的人那行后头写上“帅哥一枚”、 “美女一位”,她解释:“把长得好的标出来,方便配对。”
比“长相”更重要的终究还是“物质条件”。“不少普通姑娘进直播后第一句就是要求男方城里有楼,彩礼多少。
“普通姑娘”大多会把彩礼作为硬指标摆出。林福敬记得2013年她最后一次离家打工时老家的彩礼不过五六万,等回来时已涨到20多万。
有男士反感姑娘们张口就是“彩礼”,干脆声明:“我不想要物质的女孩,不是养不起,而是不想养。”
“你提这种条件,你附近就没有能匹配的人。”有时林福敬会对只提物质条件的姑娘“打击”一句。有的姑娘思忖片刻后当场就会报出一个更低的要求。对话听起来像买菜砍价。
其实林福敬也习惯了把物质条件摆清楚。小伙子在连麦或者私信时留言自己有房有车,她会追问:“是楼房还是平房?”
“比起挑剔条件的,离异的男女也棘手。眼下直播间大概80%都是离异人士,3年前这比例还不到一半。”林福敬自己也不解这个变局。
不过渐渐林福敬对离异人士有了专用描述,比如“短婚未育”,潜台词是当事人属“冲动型婚姻,并没做好实际准备” 。同为离异者,也有一条“婚配鄙视链”:短婚未育>离异带女孩>离异带男孩。排名越靠前,在直播间寻找对象的难度越小。
离异农村男女在直播间自我介绍时,常能听到:“我们当时结婚就20岁出头,只办了仪式,没有扯证。”林福敬习以为常地点头。“其实早婚又离婚的,大部分是出去打过工又回来了的年轻人。”林福敬发现。
中国农业大学从事农村区域发展研究的叶敬忠教授也在研究中提过:农村人口乡城流动的加剧,农村通婚圈扩大,农村婚配模式也显现出多种新类型……跨地区婚姻、事实婚姻和早婚现象增多,与“闪婚”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村庄当中脆弱的婚姻关系。
眼下,林福敬常把离异未育的姑娘介绍给农村大龄的小伙儿,“要都是单身的配对,姑娘不够分。”
林福敬也非对“个人条件”都精通,一次她问我:“本二是不是比大专的学历高?”在此前,她不明白其中差别,都是“大学生”。
相比农村男女们直播间里鲜活的“要价”和“砍价”场景,大学生群体显得沉默。“两三天也来不了一位大学生登记。”只要有大学学历的人进直播间,她都会在直播时念好几遍资料。
目前学历最高的是两位女博士,都是高校老师。林福敬从没帮这两位姑娘说成过媒,原因就是“实在找不到”。“为什么不推荐几位硕士、本科学历的?”林福敬连忙摇头说不可行,“博士就要配博士。”
“即使大学生们提择偶要求,也就是要找个聊得来的。”林福敬有时觉得,相比“有楼有房”,“聊得来”对她而言实在太抽象。在眼下成功的424对情侣中,双方都是大学毕业生的只有1对。
林福敬一天忽然问我,“是不是大学里女生都比男生多,不然为啥女大学生愁嫁呢?”我和她相视一笑。
匹配
直播间的“生意”阴晴不定。最多时一天会有20多位报喜,有时1个月都不开张。她也纳闷,“难道恋爱也分淡旺季?”
长年的城市务工经历,让她对待农村传统事物的态度微妙。比如她从不痴恋土地。一日下午,林福敬对着一堆院子角落自家地里收起来的白菜,淡淡说了句“还是市场上买的好吃,自家的一般。”
“我听新闻说到2030年中国预计会有3000万男光棍。”林福敬在一次整理资料时忽然停下叹了口气。眼下直播间里的情形让她觉得这个预测“真不是玩笑话。”
30多年前,林福敬和丈夫也是相亲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在男方家中, “说话不超过3句,没想过什么共同话题,看一眼大概行就好了。”
到了她80后儿女这一代,依旧是熟人介绍相亲。子女们就挑剔多了,大女儿和小儿子都见了不下10个对象。
而今千里屯附近男女青年留在家的超过一半,普遍做除尘器、轴承、模具生意,经济状况都不错。很多时候熟人介绍的婚姻不能满足年轻人的需求了。
就像直播间里外出打工见过世面的姑娘小伙儿看不上一直呆在家里的,而在家谋生的也总把“找个开车不超过1小时的”挂嘴边。
农村大龄单身青年高壮就从没想过上大相亲网站寻找另一半,他说 “实力还没有达到能在全国性范围内找对象的程度”。而大妈是身边人,能为他带来地缘亲近的人。
不过长相谈吐不错的高壮,在林福敬看来有点“看不清形势”。他34岁未婚,在沧州市区开了家卖房的小公司。林福敬分析,高壮恋爱最大的拦路虎是“年龄太大、城里没楼”。林福敬按照自己的专业判断给高壮推荐过30岁出头不带孩子的离异女性,但高壮谢绝了。
“我觉得婚姻经历匹配比年龄匹配更重要,我30多岁就该找个离异的?”他反问。
我是在沧州市区一栋政府为小微企业免费提供的办公大楼里见到高壮的。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着一身正装,书架上有一大摞营销学的书,桌上摆着整套功夫茶茶具。
几盏茶后,他从社会需求角度出发对农村剩男问题侃侃而谈。他告诉我,他的学历是“成人自考大专在读,初中没读完”。
此前他在直播间和一位姑娘聊了几天互有好感,对话却在高壮的几个问题后戛然而止。他问姑娘“你第一段婚姻结束后,想过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你对未来的思考和打算是什么样的?”对方许久未回复,再发信息时,发现他已被拉黑。“她从来没思考过人生,不适合和我过。”高壮说。
3年中直播间里的“现实”也让高壮在不断妥协。刚开始她坚持要找一位未婚比自己小的姑娘,现在离异的女士他也愿意聊聊。
高壮和我一起坐电梯下楼,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西装大衣的领子问:“你觉得我现在这个形象还算可以吧?”
后来我和林福敬提起高壮。林福敬说:“高壮再不抓紧,就是铁杆光棍了。”
“那怎么判断一个人算是光棍?”我问她。
她脱口而出:“那些二十七八岁,还没对象的。”忽然她又看看我,补了一句:“大城市里没有光棍一说,但庄稼人最好的结婚年龄就那么几年,错过了就难了……”
“网友”
有小伙向林福敬“告状”:直播间里有姑娘聊了没几天就要微信红包。
另一位东北姑娘在和一位男士线上交往两三个月后发现,他当地已有女朋友。从那以后,她改了快手号叫做“远点儿煽着”,这句方言意思是我不喜欢的人离我远点。
一次直播后,一位自称集网红和著名英语培训师一身的女士主动提出和晨光交往,坚定地对体重150多公斤的晨光说:“我就喜欢胖点儿的。”和这位女士在线上聊了半个多月,他感觉自己陷进去了。
“她几乎满足我所有想象,独立知性有自己的事业……我知道我想要个孩子,就总和我说她的婚后生育计划。”晨光说。
只是她迟迟不愿和晨光见面,直到晨光的朋友查出这位“网红”在快手上冒用的是别人的照片,职业也是造假的。“后来想起每次语音的背景音,总有人喊她妈妈,或许她是百无聊赖的家庭主妇。”晨光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类似事情发生多了。林福敬有了一套直播间安全准则,比如男生登记个人信息需留下手机号、职业以及个人照片。“一般我会把男士的手机号给女士,以防男性骚扰女性。另外遭遇要红包举报超过3次的相亲者,要被永远驱逐出直播间。”林福敬说。
而更多时候直播间里男女交往并非“欺骗”,却很微妙。
拥有一家汽配厂的阿飞在和直播间姑娘交往时,如果对方一来就问起他家中条件,收入可观已置办了楼房的他会冷冰冰说:“家里只有一个破平房”。他觉得这样能检验出真心。然而,这种“真心测试”的结果总让他失望。
“我不知道这些姑娘是和房子过还是和人过?”他说得激动。 “然而,对于阿飞长期以来有所保留的自我介绍,林福敬甚至也不知情。
“直播间里的人有时关系很淡,因为来的目的明确,找对象。”林福敬说成功配对的这些男女中,有的结婚了也没和自己报喜。
林福敬在快手上看到直播间男女的结婚照,就默默在评论区点个赞。她受邀参加的直播间里男女的婚礼只有1场。那场婚宴就在泊头市里,林福敬看到现场乌泱泱的人,她大多不认识。她也没处落座吃饭,于是没能和新人打上招呼就回去了。
她有时也刻意和直播间里的姑娘小伙儿“保持距离”。比如有的情侣成了对象后说要来看她,她大多都拒绝了。“来了他们就必定不会空手,何必呢?”林福敬说。
爱情?
“我原来在厂里做刮研工,平台误差很多要控制在5毫米以内。但是找对象这个事情,两个人磨平是不可能的,齿轮对得上凹槽就不错了。”林福敬觉得自己最遗憾的事情就是“年轻时没谈过恋爱。”
究竟什么是爱情?林福敬说不清,干脆讲了个故事。
今年5月,4位郑州的年轻记者来林福敬家里拍短纪录片。27岁的女记者在炕边上帮林福敬准备饭时悄悄和她说自己喜欢同行的一位同事快1年了。几天后一次在田垄上拍摄,林福敬单独把小伙子拉到一边捅破了窗户纸,小伙子恍然大悟。等到结束拍摄时,林福敬要求两人为她拍一个报喜视频。在一片麦地里,这对大城市来的记者成了第368对。“所以,真正的感情不是本子上的信息,是相处。”林福敬认真说。
33岁的离异女士陈媛在关注大妈直播间3年后,终于决定连麦一次。最吸引她的,是一些自己附近熟悉的村庄、小镇地名情侣的报喜。“爱情离我不远。”她鼓励自己。
“想找一位大专以上的,年龄比我大,有自己的事业和房子的,哪怕以后我和他一起还贷供房……”那次下麦,陈媛收到了58条私信。
但大部分信息,她都没回复。这些私信大多是“你好,美女!”、“你看咱俩能聊聊不?”,陈媛觉得草率。
她唯一回复的私信,那位男士写道:“您好,听了您说的觉得很真诚,我也十分渴望拥有一个家,能进一步了解下吗?”陈媛说能感受到对方当时的情绪。可聊了没几天后,她又因为那位男士“远在安徽、家中姊妹太多”放弃了。给他留言:还是做朋友吧。
陈媛无疑也在自我矛盾中,她在聊天时和我说的第一句是 “虽然我也不年轻了,但还是要找一位有感情基础的。”聊天快结束时,她又感慨 “我已经过了要爱情不要面包的年纪。”
11月27日晚间,林福敬决定用小号加播一场。意外收到了第424对新人的报喜,“俺们两个其实是一个村的,两家隔了500米,平时各自上班。有天在直播间里逛,发现他也在,这就聊上了……”林福敬听着小伙儿的介绍竖起了拇指。她准备最近戴上儿子在市里商场给买的800元珍珠项链,录个报喜视频。
直播快结束时,她和往常一样雀跃着升调闭麦,让人觉得明天点开直播间时,无尽的新面孔会伴着希望一起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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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9
大众网·海报新闻记者 董昊骞 张海振 报道
一夜之间,“王孟阁”火了。不止是临沂单身青年的父母,好像全国的父母都涌进了“王孟阁(拉呱)”的直播间。
面前放着30多台手机用来直播,一晚上短视频平台直播间最高观看人数能达到二十多万人次。被称为“直播相亲王”的主播“王孟阁”,从今年七夕节开始在网络上开展直播相亲,主要为农村大龄青年介绍对象。近百日内为数千名大龄青年成功牵线,直播间人气也愈发走高。不少人说,《非诚勿扰》这样的相亲节目“离我们很远”,但王叔“离我们很近,很接地气”。那么,这个举办乡村版“非诚勿扰”的“王孟阁”到底是谁?他又是怎么火起来的呢?
近百日内为数千名大龄青年成功牵线,“王孟阁”直播间的人气愈发走高
为农村大龄青年搭建相亲平台
“我姓王,俺媳妇姓孟,梦想买个阁楼,所以网名就叫‘王孟阁’。”一口地道的临沂口音,家住临沂河东坡埠村的“王孟阁”负责人——老王,笑起来带着庄稼汉的憨厚。
年轻时,他与媳妇靠打扫卫生、捡破烂为生。后来,孩子们都结了婚,夫妻俩就在家里种点地。几年前,老王感受到短视频平台直播的魅力,便开始通过直播和网友们聊天,“聊的内容就是日常的农村生活。”渐渐地,来到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老王也在和网友们的聊天中发现,大龄青年,尤其是农村大龄青年的找对象问题成了很多家长的心事。于是,他便想通过直播间搭建一个相亲平台,为大龄青年们解决恋爱问题。
今年七夕节前夕,老王筹划在七夕节当天推出线上与线下相亲相结合的方式。没想到,一炮而红。
“那天,我们组织了两场直播,现场邀请来了40多个男孩、女孩上镜直播相亲。”老王介绍,一开始,知道“王孟阁”的人并不多,但那天的直播仍吸引了约1万人次观看。后来,出于隐私考虑,就没再邀请过女孩出镜,每天的两场直播全部都是男孩出镜,每场直播约有20名男孩。
七夕当天,“王孟阁”还组织了一场线下相亲会。“前期通过网络直播间和电话等方式报名的人有100多人,但是那天现场来了有大概2000人。”那天的情景在坡埠村可谓盛况空前,“有报名的单身男女,有来陪着相亲的亲友团,还有很多来看热闹的人。”为了容纳这么多人,当地村委还特意将老王家门前的那个大停车场平整好,并修建了卫生间。
老王为即将上直播的男嘉宾做发型设计
替相亲者找到条件匹配、门当户对的人
凭借着偶然性、真实性、幽默性,从今年七夕才开始直播相亲的“王孟阁(拉呱)”账号如今已吸粉60余万,获赞40余万。
“庄户孩找个庄户女过日子”“小伙子,放宽条件,剜到篮子里就是菜,大路多宽放多宽”“先牵牵手(给双方联系方式),了解了解”……老王朴实有趣的发言,为直播间制造了不少笑点。不少网友直呼“这比看电视剧有意思多了,太‘下饭’了。”
老王介绍,参与他们直播间相亲的方式很简单:通过他公布的联系方式,愿意到现场的,可以到他的农家院直播,还能吃上一顿他准备的大锅菜。在直播间围观的用户,如觉得线上有合适的嘉宾,可以直接拨打电话,现场与“王孟阁”连线,说出想法。
直播刚开始,老王便连珠炮似地开始发问:“身高多高?体重多少?学历是什么?做啥工作?工资多少?有房没有,全款还是首付?有车没有,价值几万?”
碰见三十多岁的嘉宾,他也不忘顺带问上两句:“结过姻没有?有孩子吗?能接受带女孩的吗?”
经他之口问出的相亲问题,永远直白而精准,叫看客们有种直抵内心欲望的畅快感。如此快节奏高密度的问答,几个来回就能让他摸清来者的情况和需求。用老王的话说,这些硬件条件都是“纸包不住火”的,他问得这般细致,也是为了给嘉宾把好关,替他们找到条件匹配、门当户对的人。
一对牵手成功的男女嘉宾来到“王孟阁”的小院里发喜糖
小两口订婚后为“王孟阁”送上锦旗
在“王孟阁”直播间相亲的,既有学历和收入都不错的成功人士,也有收入微薄的工人,甚至还有一些残障人士。“不过还是以农村大龄青年为主。”老王说,虽然做直播相亲时间不长,但他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一名30岁出头的聋哑人小张。
小张是由其父母代为报名来到“王孟阁”直播间的,通过当天的直播,一名大了他几岁的聋哑女孩与小张牵手成功。“他们直接在咱直播间见了面,我们和小张交流还比较费劲,得通过看口型、纸笔写字等方式。但那个姑娘和他交流就简单多了,直接通过手语。”老王说,俩人最终牵手成功,小张母亲激动落泪,现场的工作人员和其他嘉宾也都为他们鼓掌祝贺。
与小张一样,通过“王孟阁”直播间牵手成功的嘉宾占到了绝大多数。“平均每场的牵手率能达到99%,很多场都是100%牵手。”老王强调,他直播相亲其实只是给双方牵牵线,至于以后的发展,还得靠他们自己。“我们并不会留下嘉宾的信息,男女双方牵手后是否成功就看双方是否会跟我们反馈。目前总体来说,我们知道的成功率在60%以上。”老王说,这样计算下来,这几个月他们已经为数千名大龄青年成功牵线。
就在11月份,临沂罗庄的一名男士与他在直播间中牵手成功的女士订婚了。在路过老王家时,小两口还特意送给“王孟阁”一面锦旗表示感谢。
“王孟阁”还会给嘉宾们安排顿大锅饭
做直播相亲,还会为嘉宾们准备大锅饭
为了做好这份相亲事业,老王一家可谓是做足了准备。他的两个儿子会在直播前接听相亲预约电话,进行表格登记,经核实与筛选后,排好参与嘉宾名单,一天安排20多位嘉宾参加。“不敢排多了,排多的话只有数量没有质量。”而在排名单时,还会将住得远的嘉宾排在前面,把住得近的嘉宾排在后面,确保每个人回家都不会太晚。
在相亲直播开始前,老王会为排队等候的男嘉宾们头发抹点摩丝,衣服喷点香水。还会叮嘱嘉宾注意坐姿,身体别歪着坐,要坐得端正。
直播过程中,会有30多台手机摆在老王面前,“这些手机属于亲朋好友组成的志愿团队成员。他们也在现场开直播,可以将直播间传递到同城各个角落,让更多人知道我们这里为大龄青年脱单。”
以前,“王孟阁”直播间每天两场直播,上午9点至12点,晚上7点至12点,总共播八九个小时,这样下来,每天休息的时间很少,身体承受不住。现在老王一天只直播一场,从晚上6点开始,但仍然会播到半夜1点。“需要帮助的大龄青年那么多,我再苦再累也会干,再苦再累心也甜。尤其是为嘉宾们牵上线后,我心里就有种成就感、荣誉感。”
如此耗费时间和精力,“王孟阁”到底图个啥?老王的回答是“发自内心想做点好事”。
今年51岁的老王,在6个月大时,母亲便去世了。“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从小得到社会的帮助,我是发自内心想做点好事,帮助别人快乐自己,我心里也舒坦。”至于有网友认为他是为了赚钱或者剧本演绎等,老王坦言,他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做自己,“别人愿意说什么,我不在乎。”
值得一提的是,小时候吃百家饭长大的老王,现在做直播相亲,会为嘉宾们准备大锅饭。开始是由他和志愿者们承担,后来陆陆续续有周围居民、部分参与嘉宾和爱心人士送来菜、肉、油和粉条等部分食材,为他们减轻了一些压力。
在帮助别人找到另一半的同时,老王两口子也找到了更多乐趣。未来,他们把目光瞄准了40岁以上的单身中老年人,决定在解决大龄单身青年的找对象问题后,也为单身中老年人解决终身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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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纪大了,不找了。”下了直播间,邓良源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他一一吐槽自己这些年的失败经历,说到激动处,他又改了口,“我就不信了,难道我就找不到一个理想的对象?”他只能继续守在手机前,用手指将几个直播间的界面来回跳转,寻觅合自己眼缘的对象。
红娘徐姐的短视频平台,推送了很多单身中老年人的个人信息和征婚意向。图片来源:网络截图
文丨新京报记者 汪畅
编辑丨陈晓舒
校对丨刘军
本文6046字 阅读12分钟
“71573号,郑州58岁,离婚,有房有车,央企干部......”红娘徐姐像介绍产品一样,在直播间里反复朗读着这几句话。
直播页面的右侧,是一列苍老的脸。晚上九点,这些素不相识的单身人士守在手机前,等候着主播的连线。两分钟内,如有人对条件表示满意,徐姐就邀请双方出镜上麦。若无人应答,她就开始念下一个征婚者的信息。
这类专为中老年人介绍对象的直播间,成与不成,就在三五分钟之间。
直播间的信息更新得快,邓良源也跳转得快。每天晚上,这个75岁的老头儿都会在自家的小院儿里坐着,将手机界面在徐姐、英姐等红娘的直播间里来回切换,头顶一盏泛黄的灯,将他空荡的脑袋照得反光。有时为了蹲守直播,饭也顾不上吃。他仔细聆听着每位女嘉宾的个人信息,只为给自己寻一个好的老伴儿。
据第七次人口普查的数据,我国老龄人口已经超过了2.64亿。《中国老年社会追踪调查》的数据显示,包括丧偶或离异的老人在内,中国单身老人的数量占老年人总数的25%~30%。
摆脱孤独,是绝大多数中老年人走进直播间相亲的理由。在这里,有着一轮又一轮的筛选,条件是摆在明面上的。如果幸运,他们能在直播间里找到爱情,但在这之前,他们也可能会遭遇“虚情假意”与“骗子”。
“速配”
“我年纪都这么大了,我是来找老伴儿的,不是来找苦吃的。”
“我有钱啊,我一年退休金能拿到三四万呢,我还有一幢自建的两层小院儿呢。”
邓良源说完,直播间沉默了。屏幕右侧,烫着羊毛卷的短发女人扶了扶金丝眼镜,她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说话。小方框里隐约可见,在她身后是一个木质书柜,整整齐齐摆满了书。红娘介绍,她是一名年过60岁的退休教师。
与这位老师不同,在邓良源的身后,有时是摇曳的昏黄灯光,有时是砖块裸露的院墙。他是山东临沂人,农村户口,原先是个电工,用大半辈子的积蓄盖成了这一幢两层楼高的房子,十年前,他的妻子因车祸去世。
结果并不意外,退休教师没有看上邓良源。
在直播间里,条件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徐姐”徐梅英退休后开始做网络红娘。据她观察,中老年人再婚,往往要先看对方的家庭条件,只有物质条件能保障,才会再去看能不能处得好。毕竟人到暮年,安稳才是上上签。
城镇户口,体制内退休人士,是最吃香的。这类人群一般有房有车,退休金和医保也足够保障晚年生活。儿女已婚已育的最让人省心,如果孩子还小,那带着女儿比带着儿子要好——儿子将来结婚要买房买车,这意味着征婚者将要付出更多。另一半的前任伴侣,也是个隐藏的“雷”,找丧偶的比离异的省事。
徐姐说,像邓良源这样的农村男人,是最不好找对象的。他盖在农村的自建房再大,也没人愿意去。若是没有退休金、医保,就更难了。这意味着没有保障,如果和这样的人结婚,将来他生病,或者遇到其他的意外,就得替他承担一半的风险。
另一位网络红娘英姐则发现,中老年人找对象还有一条“潜规则”,年纪太大的也不能要。去年12月,英姐直播间里出现了一个来自青岛的大爷。大爷口齿不清地介绍着自己,嘴里像是含了一口汤。英姐问了很多遍,才确认了信息,“79岁,青岛人,丧偶,住廉租房,现在身体也不太好了。”
大爷不会开视频,英姐破例留下了他。他一开口,场上三个女嘉宾都不说话了,评论区有人直言,“这是来找对象,还是来找免费的保姆?”
虽然嘴里念叨着“年纪大了,一个人怪可怜的”,但英姐还是撤下了他的连线画面。在直播间里相亲,讲究的是“速配”。红娘不会为谁多停留一秒,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只有条件合适了,双方才有进行下一步的可能。
那天,邓良源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来不及了。英姐直播间的声响停顿了几秒钟,她深谙其意。话不多说,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邓良源的画框就消失了。
“上上上!”英姐边说着,边随意拉进一个人,新的一轮筛选又开始了。
红娘英姐直播间里出现了一位79岁的大爷,他话都说不利索,全场沉默了。图片来源:直播截图
“往前走一步”
摆脱孤独,是绝大多数中老年人走进直播间相亲的原因。
邓良源从前不知道,原来热闹只是节假日的专属。五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都已结婚生子,邓良源如今也算是儿孙满堂。但是一年到头,他都独守着空房。小院子里空空荡荡,除了自己种的一地蔬菜,再没别的生气。
退休之后,邓良源成天没事干。他试图通过旅行带给自己新鲜感,让孩子给自己报老年旅行团,开始往广东、福建等南方城市走。
然而,新鲜事物看了不少,孤独的滋味也尝到了更多。
在老年旅行团,很多是夫妻结伴出行。在景点拍照,一个人摆姿势,另一个人举着相机拍个不停。邓良源喜欢打卡拍照,但不好意思打扰,只能等到所有人都拍完了,再求人帮忙。
因为不熟悉,邓良源不好意思挑剔别人。他来不及摆姿势,有时还没站稳,双腿弯曲得像个圆圈,画面就被定格。
邓良源不止一次地想有个人陪自己一起旅行。两年前的某天,短视频平台像是与他通了心意,推送了老年人相亲的直播。他没有付过会员费,一直在各家红娘的直播间里潜伏着,等到合自己眼缘的人出现,就立刻免费上播。
东北人余美琴,比他更有脱单的决心。
四年前,余美琴66岁时,丈夫去世了。她开始在大兴安岭的一间小房子里独居,“想干嘛就干嘛”。她不必再担待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生活的一切选择权交还给自己,买菜只用买自己爱吃的,偶尔犯个懒,不想做饭就不做了。
虽然偶尔感觉空落落的,但是自由令人倍感轻松。闲着没事,余美琴常去公园转转,有老姐妹看她形单影只,提出给她介绍对象。余美琴想都没想,一口回绝,“老都老了,还找什么对象呀?”
就这样单身了三年,身体的病痛让余美琴彻底改变了主意。
生病那个夜晚她彻夜难眠。余美琴想睡觉,但心脏不舒服,又怕自己一觉不醒。为了以防万一,她把常吃的两瓶药放在床边,但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药瓶放在手边,又怕疾病突然发作,没力气拧开药瓶,索性提前掏出两粒药,放在枕边,伸手可及的位置。
这是她头一次对独居生活感到害怕。余美琴的几个孩子都是生意人,本来工作就忙,有了自己的家庭之后,能陪伴她的时间更少了。“我现在还没什么事,总不能大半夜把孩子们都叫来陪我吧?”余美琴想。
天亮了,余美琴也想明白了,是时候该往走前一步了。
红娘徐姐为单身老人创建的微信群。受访者供图
“不对劲”
可直播间从来都不是个风平浪静的地方。
余美琴还没正式开始找对象,就在直播间里发现了“不对劲”。一天晚上,她刚进红娘的直播间,就看到一个男人合着两只手,不停地朝屏幕做着“拜托”的姿势,嘴里反复说着“求你了!求你了!”。看着主播没有松口的意思,这个男人甚至还想跪下磕头。
仔细听下去才知道,眼前这位头顶稀疏的大哥被骗了5万块钱。前些天,就在这个直播间里跟他“牵手”的妹子,拿到5万彩礼钱后,人就凭空消失了。他没有退休金,5万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数字。
这在直播相亲的圈子里,并非一件稀奇事。无论是徐姐还是英姐,都听说过很多相亲骗局。“婚托”是最常见的一种,有的红娘提前找好假客户,约好在直播间视频连麦。假客户一边假装同意继续了解,一边和红娘一起鼓励对方刷礼物。付出了金钱,男人们才能拿到“婚托”的联系方式。可不久后,“婚托”就会消失。
有的直播间不设审核机制,吸引来不少骗子。这些人通过相亲敛财,一“牵手”就去讨要彩礼或三金,等东西到手,就拉黑走人。
也有些人是奔着“色”来的。英姐接到过好几位女客户的投诉,刚加上微信,屏幕对面的老头就把话题引向“床上那些事儿”,自我介绍都不说明白。更有甚者,直接在直播间里说一些“擦边”的话。英姐没办法,提醒无效后,就只能请这些人离开。
还有些人,根本不是单身,还偷偷来直播间里寻开心。徐姐曾经遇到过一个山东客户,他自称丧偶,但在群里视频聊天时,突然有女人闯进镜头,把他骂了一顿。大家这才知道,他隐瞒了家室。
时间久了,红娘们成了维护相亲秩序的把关人。
徐姐入驻直播平台多年,已经积累了52.9万粉丝,牵线搭桥成了她的一门生意。现在,她常教女客户用打电话的方式辨别对方是否单身。如果打电话过去,对方总是先挂断,然后过会儿再打来,那他就是有老婆。也可以试试晚上打电话,如果对方身边有人,就不会接。
她还严格把控着证件信息。找徐姐帮忙介绍对象,需要先视频连麦,提供了身份证件、单身证明和相关养老金证明之后,再支付199元会员费,才能进群或者上直播间。如果提供不了离婚证、火化证,就只能进“身份证群”“户口群”,群里的人都是无法提供单身证明的。
不同于徐姐,英姐的红娘生意以另一种方式进行,直播间可以随时免费连线,付费50元成为会员后,她会将资料入库,帮忙留意合适的人选。
英姐的处理方式更加直接——发现谁不对劲,就立刻取消连麦。为了防止已婚人士混进她的相亲市场,不愿意在她的直播间里正常露脸的人,一律不给连线的机会。
然而在直播间里,一切都有可能发生。这些天直播时,露着脸的一男一女聊得好好的,男方的画面框里突然钻进一位女士,英姐和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询问了半天,这位男士的回答模棱两可,“是邻居,来我家打麻将”“她是我弟媳,和我没有关系”评论里,各种玩笑话都蹦出来了,大家纷纷调侃“老年人玩得更花呀”。相亲就此停滞,跟他直播聊天的女士也笑而不语。英姐二话不说,直接将他请了出去。
“这就是爱情”
如果足够幸运,在直播间里真的能遇见爱情。
余美琴就是那个幸运儿。一年前,她69岁,在短视频平台观望了好一阵子之后,最终选择付费199元,请徐姐帮忙介绍对象。她一早就想好了,人生中第二次结婚,不需要彩礼,不需要三金。余美琴要的不是钱,而是一个能陪着自己走完余生的人。
她不愿在直播间里露脸,加了徐姐创建的三个相亲群,也没有发送自己的简历。可一进群,这个头像里烫成大波浪的高个妹子,就收到了很多热情的招呼。
好友验证消息变得多了起来,余美琴挨个点进去看,如果对方不是东北地区的,又或者年纪比她还小,她就直接拒绝。她没有过多言语,只对感兴趣的人接话。
没过多久,一个网名叫“青春常在”的人找到了她。他是柳成荫,妻子过世已有七八年,有人在线下帮他牵过线,但都没谈成。他比余美琴大两岁,或许是因为同为黑龙江人,两个人又都是从企业退的休,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两个人很快开始视频聊天。
镜头前,柳成荫那张笑呵呵的脸凑上来。衰老扯松了他的皮肤,可依旧能看出浓眉大眼的轮廓,两鬓虽然斑白,但头发也算茂密。余美琴对他的相貌满意,觉得投缘。俩人没事儿就视频通话,从早聊到晚。
聊了十天后,他们约见了。余美琴去了佳木斯,临走前她告诉孩子,如果看对眼了,就两三个月再回来,如果没看对眼,两三天就会回家。
爱情是什么滋味,余美琴并不知道。她的上一段婚姻由父母包办。结婚后很长一段时间,丈夫对她而言都还是陌生的,她不好意思面对,见了面都要低着头走过去。时间久了,两个人也就成了家人。
余美琴没想到,一见钟情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的晚年。到了佳木斯,柳成荫来接她,一米八的大高个,腰杆挺得笔直,还是那副笑吟吟的脸。第一眼,双方就认定了彼此。
钱没有成为两个人的障碍,余美琴没有收柳成荫的任何礼物。这半年多来,有一次两个人一起去逛街,柳成荫偷偷为她买下一件衣服,气得余美琴第一次出口埋怨他,“我说我真的不要,我什么都够了。”
生病时,也终于有了依靠。去年年末,两个人相继得了新冠。他们发烧的时间相差了三天,刚好互相照顾着对方。余美琴不再担心一觉不醒,柳成荫就在她的身边,定时照看着她的体温,还时不时地拿来含酒精的棉片,替她擦拭身体。
确认了彼此的诚意,柳成荫把房子卖了,置换了一套有更多房间的屋子。余美琴也出了钱,房子写上了两个人的名字。他把两个人的生活谋划到了80岁之后,到了那时,如果两个人的孩子都想来探望他们,家里也完全住得下。
回忆起这些日子,两位老人的笑声止都止不住。余美琴总感叹,自己的日子越过越好了,这就是她等待已久的爱情。
余美琴和柳成荫结婚后,拍了很多合影。受访者供图
直播间永远热络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余美琴那么幸运,阻挡缘分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孩子,是有可能反对父母再婚的。徐姐有个东北客户,刚过60岁,就进群征婚了。刚一“牵手”成功,就和所有人断联了。不仅退了所有的相亲群,还拉黑了所有相亲群的好友,就连徐姐也联系不上。
几个月后,这位大姐重新出现。原来,网上相亲的事被孩子发现了,他们不同意她再找新的老伴儿,便给她“断了网”。那些天,她天天在家和孩子们“斗争”,最终放话:哪怕绝食、断绝亲子关系,她也要找对象。
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有孩子因为害怕家产被分,不让父母再婚。也有孩子觉得寒心,“妈才走了多久,他这么快就开始找新的老伴儿?”求助电话打到徐姐那里,她有时会掺和进去,“你难道想让你家老人剩下这几年都不开心?”她反问那些孩子。
英姐则几乎不管,她认为这是客户的家务事。在英姐看来,出来相亲的前提,就是把这些事处理好,“连自己的家事都搞不定,还想着和别人成家?”
事实上,即便把一切都处理妥当,在网上相亲也未必会顺利。
邓良源的相亲之路就没那么顺畅,两年前,他接触了第一个妹子。她原本是黑龙江人,跟到山东与他一起生活。妹子爱抽烟,邓良源怎么劝,她都不听。没过多久,这位准老伴儿回家探亲,就地病倒。她打来电话,说自己得了肺癌。邓良源给她转了六千块钱,没过多久,她就去世了。
休整了一段时间之后,邓良源不再害羞,他开始在各个直播间里串场找对象。去年,他好不容易又找到一个,却因疫情,始终见不了面。一天,女方给他发来微信,说家里要装修,能不能给她四万块钱。邓良源觉得不对劲,“都没见过面,她怎么好意思问我要钱呢?”婉拒之后,这段感情也不了了之。
“我年纪大了,不找了。”下了直播间,邓良源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他一一吐槽自己这些年的失败经历,说到激动处,他又改了口,“我就不信了,难道我就找不到一个理想的对象?”他只能继续守在手机前,用手指将几个直播间的界面来回跳转,寻觅合自己眼缘的对象。
给中老年人牵线搭桥的直播间,也一直在高速运转。
2月13日清晨七点,英姐就开播了。她一脸素净,头发蓬蓬的,口红还没来得及涂,没有眼镜的遮盖,一双惺忪的眼睛出现在镜头前。英姐没有说话,戴眼镜、夹头发、戴项链、涂口红,她在镜头前一一捯饬着自己。
评论区开始热络起来,“英姐早上好”被刷了起来。十分钟后,直播间人数涨至170人左右。
“盘锦男60岁无负担,有双保,找农村的。”
“单身,吉林辽源。”
......
新一轮征婚者,又在直播间里等待上播。
(邓良源、余美琴、柳成荫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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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临沂王孟阁网络相亲先说结论:有利有弊,弊大于利。王叔以一己之力,加剧了男方在婚恋市场需要不断加重的砝码,切实有效的解决了离婚女同志再婚的需求。普通适龄男性(以临沂兰山区为例)有房(贷款)车全款(普通车)作为男方父母若以结婚为目的至少需要直接拿出的现金为60w-70w之间,这还不算彩礼钱,金首饰,酒席钱,后续房子装修钱。就这样的男生在王叔的直播间都不好找对象。我不知道这样的家庭在临沂能有多少?大部分在临沂的普通男青年月薪不过五六千,能有多少有五险一金的呢?这种情况99%都是父母掏钱!
事情一旦市场化,就一定是逐利的。事情一旦逐利真正受到服务的只能是少数有钱人。(参考为什么取缔校外辅导,为什么在社会主义国家,交通、医疗、教育、关系到广大群众根本民生的都是国有,这里有点扯远了,背后的逻辑是一样的)对于有钱的家庭来说,在王叔的直播间里,找个对象跟呼吸一样简单。广大普通小伙子在哪里瑟瑟发抖
最近看王孟阁相亲直播间,纯粹扯淡,有几个离异或者带孩子的,要求市区有房,全款,有车,未婚或者离异,不带孩子。王孟阁不制止也就把,还给增加筹码,搞得比黄花大闺女还珍贵。你咋不照照镜子你是什么水平,自己带孩子不让男方带,自己离异还要求别人未婚,自己一月三千要求别人全款有房,自己骑个电动车要求别人轿子车…王孟阁你积点德吧!助长这种歪风邪气,以后临沂男子还能不能找到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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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节,你躲过相亲了吗?
前两天,一条#男生和女生初四相亲初八直接订婚#的微博攀上热搜第一,新闻称双方感觉合得来就“快狠准解决战斗”,被一些网友戏称为“赌博式结婚”。
正如这对“速成情侣”一样,许多单身青年在春节都躲不过回乡相亲,乡村的婚介所也因此迎来了一年中最红火的时刻。
但对于51岁的媒人王孟阁而言,他的说媒方式有点不一样。他扎根在山东临沂的一个农家院,做了一部乡村版的《非诚勿扰》——
每天晚上,二十来个相亲者在他的直播间镜头前鱼贯而入,轮番上镜相亲。对上眼缘的,双方就可以“牵手”。
“开张”才不过半年,王孟阁几乎每次直播的观看人数都超过10万人。
除了真的来相亲的人,更多是蹲点来观看的“观众”,他们把王孟阁的直播当大型连续剧来看,弹幕下不断有人在讨论:“这个人不是上个月来过了?”“他不是牵手过XXX吗?”
一位网友称,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孟非的《非诚勿扰》,长大了在直播上看王孟阁当红娘,就像一场奇妙的延续。
但孟非的《非诚勿扰》,谈论的大多是都市人的婚姻观和爱情观,庞杂的乡村婚恋问题却在公众视野中习惯性隐形。
开播13年,一代人的相亲记忆。图/《非诚勿扰》
透过这个小小的切口,我们看到王孟阁的直播间形成了一个很独特的体系。他面向广阔的互联网,但他立足的土地又那么小,相亲形式仍囿于一个四四方方的择偶准则里。
我们和王孟阁聊了聊,看看他是如何帮单身青年“快速脱单”的。
乡村版“孟非”,活在直播间
采访当天,王孟阁正在家中磨豆腐。
他在清晨五点就爬起来了,豆腐是为当天来农家院的人准备的食材之一。但凡来相亲的人,都会被王孟阁留在家中吃饭,因为村庄附近也没有卖饭的,所以王孟阁买了一口大锅,每天熬大锅菜免费招待来客。
王孟阁算过,如果在外面花钱买,一斤豆腐得三块多;如果用自家的黄豆磨,换算下来一斤才一块多。为了节省成本,王孟阁几乎每天都早起动手做。
临沂的冬天很清冷,村庄的大树上叶子掉得光秃秃。但村民都知道,晌午过后,王孟阁家里就会变得热火朝天。
自从成为乡村版《非诚勿扰》现场后,王孟阁的农家院就成了公共场所,每天人头攒动,他和妻子孟姨每晚忙到一两点才睡,一天就睡三四个小时。
在王孟阁直播间等待相亲的人。图/@王孟阁(啦呱)
特别在这个春节,来报名相亲的人踏破了门槛,用王孟阁的话来说,“必须加班加点才能完成”。
短短半年间,王孟阁已经摸索出一套成熟的相亲流程:线上预约,线下相亲,每一场安排二十多位“嘉宾”。上镜之前,王孟阁会帮男孩拾掇发型,喷上摩丝,同时指导他们如何神态自如,保持微笑。
因为事先有沟通,王孟阁说媒时都是单刀直入,直接问对方年龄、身高、工作、家庭背景、是否有房有车,就像快速播报一张个人简历。
现场的人如果有意愿,可以与相亲者直接对话,观看直播的人也可致电王孟阁,就像《非诚勿扰》中的为心动嘉宾“调亮灯”或“爆灯”环节。
每晚,乡村版《非诚勿扰》在此上演。图/受访者提供
有一回,一个聋哑男孩来相亲,遇上了另一个聋哑女孩。两个年轻人相见恨晚,一直用手语交流,表情既惊喜又紧张。当时的农家院还没搭棚,天上下着雨,众人都打着伞,默默地看两人用只有对方懂的语言倾诉。当看到他们最后牵手那一幕时,父母悲喜交加,王孟阁和观众也触景生情,纷纷落泪。
这种戏剧性,在王孟阁看来每天都在发生:“我们的现场就像电视剧一样,一个家庭就是一个故事。”
遇上当场实在没有电话打进来的,王孟阁也会每个月安排对方来上一次镜,直到脱单为止。
王孟阁的农家院,每天都熙熙攘攘。图/受访者提供
一天,牵手超过70对
尽管一直被喊作“乡村版孟非”,但王孟阁从未看过《非诚勿扰》,做媒人这事也纯属偶然。早前,王孟阁夫妇回收过废品,打扫过卫生,年复一年地守着自家旱田上的花生芽、小麦和玉米过活,日子和当地寻常的农民没什么不同。
但是王孟阁喜欢“拉呱”,就是跟别人闲聊。在学会上网后,直播平台就成了他的“拉呱”阵地,某次直播中,观众了解到王家的两个儿媳都是王孟阁牵的线,陆陆续续地便来找他帮孩子说媒。
王孟阁夫妇在农家院。图/@王孟阁(啦呱)
去年的七夕节,王孟阁决定举办一场线下的直播相亲活动,就提前一天发布了消息,没想到当天一下来了2000多人,光是直播就做了近14个小时,最后竟然说成了70多对情侣。
就这样,王孟阁误打误撞地把线下的相亲业务转移到了互联网上。因为“成功率”高,求亲的人蜂拥而至,新周刊记者曾致电两个相亲热线,发现都是儿子在帮忙接听,他们一上午接听的电话就超过了500个。
王孟阁原本的三四间小屋也实在挤不下了,后来就买了一个小小的集装箱房屋,专门用来直播。他还在里面做了一个小炉子,方便大家在天冷的时候边相亲边烤火。
人太多的时候,王孟阁也不是没困窘过,因为他是免费相亲,再简单的大锅饭也产生了经济负担。
但王孟阁想坚持做下去,因为他能共情到那些忧心的父母。他们常常在农家院焦虑地踱步,找王孟阁诉苦,既着急单身的孩子,也对不断上升的离婚率感到犯愁。
父母的日常追问。图/《转运手之恋》
王孟阁想帮他们解决难题。他对乡亲和邻里的感情很深,因为在6个月大时,王孟阁就没了娘,他是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的。
此外,王孟阁也深深体会到“老百姓找媳妇有多难”。年轻的时候,因家境贫寒,没有媒婆愿意帮他说亲,一度很窘迫,后来才和妻子自由恋爱。因此,他觉得做媒人是一件能回馈家乡的事,“帮助别人,快乐自己”。
幸好,如今邻里亲友也常常来搭把手了,带着锅饼、馒头、肉菜来支援他,一些爱心人士甚至运来了一车木材给他用,众人拾柴火焰高。
王孟阁夫妇会把好心人捐赠的物资记录在一张红纸上。图/受访者提供
古老的婚姻观,依然盛行
王孟阁的相亲直播间,有点像是一对夫妻开的“线上月老摊”,就连“王孟阁”这个名字也是因为丈夫姓王,妻子姓孟而取的。至于“阁”,是源自两人的一个朴素的梦想:希望在未来有一个自己的小阁楼。
然而,尽管王孟阁看起来在玩一种“很新的相亲”,但他信奉种种古老的婚姻观。
他看重历史悠久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认为传统的联姻自当如此。所以看到村里没有这类牵线搭桥的“媒人”时,就主动挑起这一块。
同样地,他要求来相亲的孩子,都要带上父母。如果双亲都不在了,王孟阁也要求亲属或者长辈陪同。他对此的理解是,一方面婚姻是人生大事,需要父母见证;另一方面是这样能保证信息真实,避免婚骗和婚托。
中国式婚姻,有很多不易撼动的习俗。/图虫创意
直播的时候,王孟阁也非常强调门当户对,“好对好,赖对赖,弯刀对着瓢切菜”是他积攒下来的重要经验。
因此,王孟阁会在相亲过程中进行“首轮筛选”,比如男生是初高中学历,致电来相亲的女生是本科学历,王孟阁会直接把电话挂掉,他觉得这样才“公平公正”:“我作为一个中年人,不建议普通老百姓攀高枝。咱穷的找个穷的,富的找个富的,这样有共同语言,婚姻才走得长远。”
在这个相亲现场,很多隐秘的现实准绳也像利刃一样存在着。遇到接受离异对象的嘉宾,王孟阁会先试探着问:“离异并带一个女孩的介不介意?”如果嘉宾表示可以,王孟阁会继续问:“那离异带男孩的呢?”
在多数情况下,嘉宾都会摇头。王孟阁对此见惯不怪,认为主要是经济压力造成的,“女孩不用给她买房,只是出嫁。男孩就不一样了,将来要娶妻、生子、买房,产生的费用要大得多,不是一个普通家庭承受得了的”。
每一场联姻,都包含了众多考量。/图虫创意
很多年轻人对此不以为然,因此直播间也面临着很多质疑。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一套传统婚姻观在王孟阁这里相当有威力,它高效、利落,达成率也极高。
王孟阁也不要求所有孩子都认同他的模式。在相亲之前,王孟阁会和对方沟通,看看是否能配合相亲流程,并且确定对方对互联网是否有一定的承受能力。
一些年轻人会与他意见不合,不同意上镜。王孟阁也不恼,就让他们回家等通知,有合适的人选再给对方打电话,只是脱单率远没有上镜的“嘉宾”高。
一面镜子
“牵手成功”之后,一些人也会迅速告别。王孟阁自己也知道,这个直播间只是提供一个“看眼缘”的机会。“我们在前面搭桥,不过是举手之劳,关键还得靠他们自己去磨合和交流。”
王孟阁也不会跟踪他们后续的发展。“我们要求他们自由恋爱,如果不成可以再回来。”
可见,尽管王孟阁被称为“临沂相亲王”,他也只能帮助配合这种相亲模式的部分人,并不能解决所有的婚恋问题。
但这个扎根在临沂的直播间,可以说是中国相亲困局的一面镜子。快手的运营人员曾对人间后视镜称,整个临沂有将近200个相亲主播,在快手上是全中国相亲直播人数最多的城市。
为什么是临沂?临沂最早因临近沂河而得名,拥有三条交汇的河流,所以王孟阁最爱挂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条件要放宽,沂河多宽放多宽”。
临沂的地貌,决定着当地的社会变迁。/图虫创意
一方面,这种地理环境让临沂成为“中国物流之都”,也给了直播电商产业丰厚的土壤。据刺猬公社报道,临沂有38座电商园区、11.79万个电商商家和12万名从业者,被称为“北方直播电商第一城”。
另一方面,直播相亲的盛况也和当地的社会现状紧密相连。“临沂是一个老区,经济条件和发达城市相比还是不行,很多年轻人流失到了上海和北京,尤其是女生,因此本地的脱单需求更大。”王孟阁说。
如果不是做这个直播间,王孟阁都不知道社会上有这么多大龄青年脱单困难。但他对“大龄青年”的理解是20以上、40岁以内,40岁以上为中老年。
想相亲的人很多,但能匹配的人很少。图/图虫创意
王孟阁也对如此失衡的人口性别比感到意外。今年1月,国家统计局发布数据显示,男性比女性多出了3237万人——这体现在王孟阁的直播间里,就是通常每一场相亲中有近二十位男孩,女孩只有五六个。
尽管男多女少,王孟阁发现来相亲的优秀男孩并不多,反而是优秀的女孩很多,甚至有已经获得北京户口的女博士生来相亲。但他认为,多数女孩都悬在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局面上,“很多30岁左右的未婚女孩,学历有点高,眼光也有点高,当她想找个非常优秀的男孩时,发现很少”。
优秀的女孩永远抢手。图/《爱很美味》
因此,王孟阁能做的,也只是在直播间拓宽相亲的渠道,尽量帮忙扫除代际间的障碍,比如劝牵手成功的家庭看淡彩礼的部分,省办简办,也让父母们不要拿儿女的婚姻当买卖。
他也在努力帮助对婚姻有渴望的残疾人,在每天的直播中,王孟阁会特意邀请一两位残疾人融入到联谊会,“残疾人的生活都是两点一线,要找到合适的另一半不容易”。
在王孟阁家的一面墙上,挂着大大的四个字:六合同春。六合同春又名鹿鹤同春,是古代中国寓意纹样之一,指天下皆春,万物欣欣向荣。
这是他最朴素的愿望。尽管,单凭一次速配式相亲,大多数年轻人的“春天”仍会深处迷雾之中。
婚姻的目的地是幸福。图/《最完美的离婚》
封面、头图:《非诚勿扰》
参考资料:
《乡村版孟非:把山东大龄男青年推销出去》 人间后视镜
《北方电商直播第一城,为什么是临沂?》刺猬公社
《小城青年春节相亲:放宽年龄,“倒插门”是最后选择》 环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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