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亦凡
编辑/漆菲
同样遭遇两场强震重创的叙利亚,在震后最初几天仿佛“被隐身”。
全世界的关切、救援、捐助,都涌向土耳其,当第一批联合国援助抵达叙利亚西北部之际,距离地震发生已是四天之遥。
灾难降临时,时间尺度似乎无尽拉长。废墟下的等待异常漫长,足以扼杀许多本有生存希望的人;流落街头时的饥寒交迫,也可能将幸存者拖拽到死亡边缘。
阿勒颇、拉塔基亚、哈马、伊德利卜,这些是叙利亚西北部的主要地区,但在十余年内战中满目疮痍。地震不会平息战火,只会恶化苦难,将叙利亚推入重重困境——地区局势分裂,限制了更多救援快速抵达;救援与物资无法及时出现,使得死亡与流离失所更为普遍。
灾难发生已经二十天,叙利亚官方数据一直停留在6000人上下,而叙利亚人权团体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月27日,叙利亚在地震中已有6760人遇难。人们心照不宣的是,这个数字同样可能远远小于实际。
震后第六天,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负责人马丁·格里菲思(Martin Griffiths)来到了土叙边境,他满怀歉意地说,“我们深深辜负了叙利亚西北部人民。他们感觉被抛弃,等待着尚未到来的国际援助。”
2017年1月,叙利亚人走在阿勒颇的废墟上,这里深受战争摧残
被堵塞的援助通道
2月12日凌晨,当中国蓝豹救援队抵达拉塔基亚时,地震已经发生六天。
拉塔基亚省位于叙利亚西北部,毗邻地中海,有着叙利亚最大的港口,北部与土耳其接壤。蓝豹在首府拉塔基亚市扎营,救援作业点则在市区以南25公里处,一个名叫贾布拉(Jableh)的城市。
这是一座有着3000多年历史的美丽古城,古代的罗马剧院保留至今。尽管内战不断,这座小城尚属幸运,没什么激烈战斗在这里发生,直到这次地震发生,摧毁了这个罕有的避风港。
贾布拉的罗马剧院
蓝豹队员华明告诉《凤凰周刊》,拉塔基亚市区还算完好,可看到贾布拉的时候,他只想到“满目疮痍”这个词。
拉塔基亚与阿勒颇、哈马、伊德利卜等地同属叙利亚西北部,是该国最为动荡的地区——经过了十多年内战,叙利亚政府统治着大部分区域,伊德利卜省仍在反对派手中,战火至今没有休止。
地震所破坏的,正是这片割据混战的土地。联合国数据称,叙利亚有880万人受到地震影响,西北部超过7400座建筑物被完全或部分破坏。
2023年2月7日,救援人员在贾布拉倒塌的建筑下寻找幸存者
最初的信息表明,阿勒颇、哈马、拉塔基亚等地受损最为严重,伊德利卜报道的受灾人数相对更低。但鉴于这里由反对派控制,势力混杂,而且与叙利亚其他地区之间无法自由流动,极大限制了外部救援的到达。真正的死伤与损失是什么样的,难以得知。
地震之前,伊德利卜与土耳其由唯一的过境点巴卜哈瓦(Bab Al Hawa)相连通,人道主义援助由此输入叙利亚。
然而,地震毁坏了这条通道,直到震后第四天,过境点才恢复。可这远远不够。叙利亚伤亡没有土耳其惨重,这里的人群却更为脆弱。
经久不衰的战争,早已摧毁了西北部种种基础设施——电力、水、医院。其中伊德利卜尤甚,平民区不断遭到空袭,65%的基础设施被破坏或是严重损毁。
反对派控制区域不到叙利亚国土的4%,但居住着超过450万平民,其中90%的居民依靠援助生存,近300万人流离失所。其余三省虽由政府控制,境况也没有多好,四地加起来约有373万人无家可归。
事实上,地震之前,这里的大量人口都在临时避难所中栖身,没有干净的饮用水、没有电、无法取暖、缺少燃料、得不到基本的医疗资源。
穆罕穆德·纳赛尔(Mohammed Nasser)出生在伊德利卜省城镇达纳(Al-Dana),去阿勒颇读完大学后,他回到这里生活,在一家私立学校做英语老师。
或许因为远离交战地带,他告诉《凤凰周刊》,自己看到的破坏没有特别严重。但困境确实存在,即便在达纳,也有很多人依赖救助生活,地震之后,有些失去房子的人只能在帐篷中暂时栖居。
仅通过巴卜哈瓦过境点输送的援助,本就无法满足数百万人的需求,地震让这一挑战更为严峻。雪上加霜的是,伊德利卜得到的人道主义援助一直由土耳其的加济安泰普进行协调,但这里在地震中损失惨重,无论协调人员还是救济资源都受到很大影响。
地震还带来新的灾难。酿成土耳其巨大死伤的“杀人建筑”,叙利亚也有很多。在土叙两国邻近的领土上,建筑结构与质量大同小异,何况内战已将许多建筑变成危房。
贾布拉市民防负责人阿拉·穆巴拉克说,当地有50多座公寓楼因地震完全倒塌,另外还有50栋楼存在倒塌风险。
伊德利卜同样如此。叙利亚反对派联盟负责人称,地震之后,其控制区域中倒塌的建筑物超过400处,受损建筑物数量超过1300座。
纳赛尔所在的城镇损毁程度并不严重,他家也算得上坚固,但附近一条街上的建筑几乎全部坍塌。他发来的照片中,景象与土耳其那些层叠倒塌的建筑并无二致,破碎的楼板紧密摞在一起,几乎不可能给住户留下幸存空间。
侯赛因·班达(Hussein Banda)是阿勒颇省阿扎兹市的土木工程师顾问,他表示,很多破坏和人员伤亡都是因为建筑质量差和规划不当。
“一般来说,建筑物的设计和建造必须考虑抗震工程规范,”班达告诉半岛电视台,“然而,这一点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视了,因为我们缺乏监督委员会,又经历了12年的战争,而且一个世纪以来都没有发生过如此强烈的地震。”
致力于难民问题和紧急救助的美慈基金(Mercy Corps)发布报告称,叙利亚北部没有足够的结构工程师,因此无法对建筑物进行检查。即便是仍立着的房子,也很可能因为很小的余震而坍塌。
至于建筑规范,土耳其规定严苛尚且无人遵守,失序的叙利亚更是如此。土木工程师班达说,建筑承包商不遵守抗震规范,建造房屋时也没有按要求使用钢筋或水泥。
这与华明的观察一致——为了降低成本,叙利亚建筑抗震能力极差,居民楼坍塌的比例也更高。他认为原因有两点,“第一是建筑结构有问题,比如上下两根钢筋之间没有焊接,只用水泥做了简单加固;第二是使用了大量泡沫预制板作为承重梁和楼板。”
当然,这里的很多建筑在内战中本已破坏严重。中国女孩茉莉是另一支中国救援队蓝天救援队的随队翻译,震前也曾到访过叙利亚。她告诉《凤凰周刊》,来到西北部震区后,很难分辨房屋因何坍塌,可能是地震,也可能是战争。
地震之后,失去房子的人们不得不去安置点落脚,但华明发现,不少叙利亚人会做出令人不可思议的选择——回到危房。“也许因为战争是生活常态,我感觉他们对死亡似乎没有恐惧,心态坦然。”
达纳有一条街道坍塌严重(图源:纳赛尔)
“战争是地狱”
要理解叙利亚的困境,无法跳过内战。这场源起于2011年的战争,既是叙利亚既往社会症结的爆发,也将该国推入新的深渊,改变了无数人的人生轨迹。
此前一年,阿拉伯之春席卷中东,许多国家政权在这场变革中被挑战,原因不外乎民众不满政府统治,叙利亚亦是如此。
2000年,现任总统阿萨德执掌国家大权时,年仅35岁。虽然他是从父亲手里接过统治权的,但由于曾在西方接受教育,与中东一众垂垂老矣的统治者们大不相同。
执政之初,阿萨德承诺进行政治经济改革,打击贪腐。十年间,经济建设确有成效,促进了贸易、振兴了私营部门,让叙利亚的国内生产总值(GDP)保持了持续增长。然而,阿萨德在其他方面的努力始终未能令民众满意,这本也是难以完成的任务——既得利益者的势力强大,阿萨德自身更是其中一部分。
在叙利亚,阿萨德所属的统治集团是小众群体。伊斯兰教的主流派别包括逊尼派和什叶派,逊尼派国家有沙特、阿联酋等,什叶派国家则以伊朗为代表,而阿萨德家族以及军队主力信仰的是阿拉维派。
这一教派曾被逊尼派和什叶派视为异端,这种情形直到20世纪中后期才有所改变。20世纪70年代,阿拉维派终于得到什叶派的承认,伊朗更选择与阿萨德政权交好。
然而,阿拉维-什叶派穆斯林在叙利亚只占11%,近70%都是逊尼派穆斯林,作为少数的阿拉维派却攫取了大量财富与社会资源,腐败、贫富悬殊、政治压抑、民众不满,成为叙利亚的常态。
反抗从一次涂鸦开始。2011年3月,15名少年在学校墙壁上涂画反政府的涂鸦,由此被抓,此举引发学生家长的示威游行,除了释放学生外,他们还要求政府扩大民主、惩治腐败。
事态愈演愈烈,逐渐升级成蔓延全国的骚乱。要求阿萨德下台的反对派们形成一股力量,与政府对抗,冲突最终走向内战。
十多年来,阿萨德政府不仅与反对派作战,极端势力如“伊斯兰国”(IS)也趁势崛起,寻求民族自决的库尔德人不断壮大,各方之间时常存在混战。
直至2017年开始,叙利亚政府军陆续从反对派手中收复领土,包括阿勒颇、哈马、霍姆斯等地。“伊斯兰国”也节节败退,其最后军事据点在“叙利亚民主力量”(SDF)的攻击下被抹去——后者是由叙利亚库尔德人、阿拉伯人、亚述人等武装势力建立的军事同盟,并得到美国的支持。
如今的叙利亚版图中,东北部领土被库尔德人控制,伊德利卜留在反对派手中,土耳其及其支持的反对力量占据了北部小片区域,其余基本在政府控制之下。
但反对阵营也并非铁板一块,不同势力盘踞在此,除了志在推翻阿萨德政权,彼此间亦是矛盾迭出。
众多反政府武装中,“沙姆解放组织”是其中最活跃、势力相对较大的一支。该组织前身“努斯拉阵线”与“基地”组织密不可分,算是后者在叙利亚的分支。美俄都将“沙姆解放组织”定性为恐怖组织。
民众不喜欢阿萨德政府,反对派也没能得到民心。纳赛尔说,哪一方他都不支持。然而,两派各自圈地为王,不止带来战争,也让生者在同一国家却咫尺天涯。
被反对派占领的伊德利卜已然是孤岛,即使地震中也是如此。当地人如同被圈禁一般,无法前往政府控制的区域,也无法以任何合法渠道离开这个国家。
纳赛尔在阿勒颇读大学时,非常喜欢一个女孩,然而他们没能在一起。因为当他毕业返回伊德利卜后,两人再也无法见面。
他读书时,虽然阿勒颇已被叙政府收回,但与伊德利卜之间仍有道路可以往来。然而,如今这些通道全部被封,虽有非法途径往返于两侧,但无比昂贵也无比艰险。
纳赛尔依然挂念对方,“她还在意我,我也一样”,然而他知道相见再无可能。如今,女孩已经嫁人,纳赛尔只能将爱埋在心底,“我保留着所有聊天记录,可从不敢看,一看便会伤心”。
每年女孩生日,纳赛尔都会发去祝福,但也仅限于此。让他遗憾的是,离开阿勒颇前,两人连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战争是地狱。”他说。
被分隔的不仅是爱情,纳赛尔的许多亲友生活在伊德利卜之外的地方,但他们也很久未能见面,只有依靠电话维持联系。
十年内战耗资近乎1.2万亿美元,但数字遥远又抽象。战争如何撕碎生活,切肤之痛只留给了叙利亚平民,留给每一个纳赛尔。
蓝豹队员在贾布拉遇到的一个小伙子,以这种方式表达感谢(拍摄:华明)
被孤立处境干扰救援
这场地狱劫难最残酷在于,虽然不再有大规模冲突,却看不到彻底终结的希望。
因为内战不止是内战,阿萨德政府与反对派的角力,也有其他国家的力量掺杂其中,包括美国、俄罗斯、伊朗、土耳其等,它们各自站队,甚至亲自加入到叙利亚战场。
美国对所谓“民主运动”的支持,使其始终站在反对派一边。通过制裁阿萨德政权、拉拢国际盟友,美国渴望能最终推翻现政府,扶持温和反对派。
俄罗斯与伊朗则站在阿萨德一边,动机与美国大同小异——地缘政治利益。对俄罗斯来说,叙利亚的塔尔图斯港位置关键,这是其在地中海的唯一海军基地,而通过在叙利亚内战发挥作用,有助俄罗斯强化在中东的影响力。
伊朗则是为了扩大什叶派在中东地区的势力范围,毕竟阿拉伯国家大都信奉逊尼派,如果阿萨德这个什叶派领导人下台,伊朗将在中东失去一位重要盟友。
伊朗在叙利亚有大量军事设施和部署,这招来伊朗宿敌以色列的担忧。因此以色列频频对叙利亚发起空袭,打击隶属于伊朗民兵组织的据点。
这让平民区也受到波及。就在2月19日,以色列对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及周边发动空袭,叙军方称造成四名平民和一名士兵死亡。华明也经历了这次袭击,当天蓝豹救援队正在大马士革的一家酒店,幸而距离遇袭位置有些远。
2015年,俄罗斯军队与伊朗支持的民兵组织均加入了这场战争,在反对派不断扩大占领区域之际,他们帮助叙利亚政府扭转局面,迫使对方撤退。
借着打击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美国也卷入战争,一边拉拢库尔德人共同对付“伊斯兰国”,一边轰炸叙利亚政府的军事设施。
蓝豹救援队在震区发放援助(拍摄:华明)
邻国土耳其与叙利亚的关系更为特殊。土叙共同经历了这场地震,却未必会同心同德应对灾难。民主革命浪潮之前,土耳其本与叙利亚交好,但随着土耳其倒向美国,在内战中也站到叙利亚反对派一边,为其提供政治与军事支持。
战争也外溢到土耳其本土,多年内战带来流民无数,大量叙利亚人涌入土耳其境内。
他们很多都生活在土耳其南部,比如加济安泰普、哈塔伊、阿达纳等地,但这些也是地震受损最严重的地区。部分叙利亚难民失去在土耳其的居所后,只能通过过境点返回叙利亚,寻找住处和亲人。
最让土耳其挂怀的,仍是库尔德问题。库尔德人是中东最古老的民族,人口多达3000万,四散在土耳其、叙利亚、伊拉克、伊朗等国,成为当地的少数族裔。但他们没有自己的国家,一直希望能实现民族自决。
土耳其人与库尔德人的冲突由来已久,土耳其对本国库尔德人实施高压统治,将库尔德工人党(PKK)认定为恐怖组织。叙利亚的库尔德武装分布在土叙边境地带,一样是土耳其的心腹大患。
消灭“伊斯兰国”后,美国政府宣布从叙利亚撤军,却撇下了库尔德盟友。土耳其派兵填补了空白,多次对叙利亚的库尔德人进行打击。甚至在地震次日,土耳其不顾救灾,继续挥兵打击叙利亚库尔德武装。
至于广大的阿拉伯国家,则在内战爆发后支持反对派,对叙利亚进行经济制裁,并将其从阿拉伯国家联盟(阿盟)除名,部分国家甚至与其中断外交关系。
不过,随着内战局面趋缓,一些阿拉伯国家与叙利亚的关系有所好转,阿曼、阿联酋等国陆续恢复开放驻大马士革使馆。过去一年中,就是否应该恢复叙利亚的阿盟成员国资格展开的讨论不断升温。
地震后,不少阿拉伯国家为叙政府控制的区域提供帮助,除了救援与物资,还有一些令人难以想象的通话。例如埃及总统塞西2月7日致电阿萨德,那是塞西执政近九年来第一次与后者通话。尽管埃及算不上阿萨德政府在阿拉伯世界中的顽固敌人之一,但埃及最高领导人向阿萨德表示“对叙利亚人民的支持”,确实是迈出了重要一步。
但叙利亚在国际社会被孤立的状态,严重干扰了地震救援。地震后,阿萨德政府批评美国对其施加制裁,影响了灾民获取救助。
针对叙利亚政府和个人的制裁早于内战就已开始。自2004年开始,美国通过《叙利亚责任法案》,对叙利亚进行经济封锁,因为认定“叙政府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控制黎巴嫩和破坏伊拉克稳定,并支持真主党和哈马斯等恐怖组织”。
虽然美国称,制裁无关人道主义援助,本意只在打击阿萨德政权,但客观上的确重挫了叙利亚的经济,导致当地物资匮乏、收入极低。纳赛尔说,在叙利亚,不是谁都能有工作,即便有工作,也不等于能生活得好。
地震发生后,叙利亚驻联合国大使巴萨姆·萨巴格 (Bassam al Sabbagh) 表示,欢迎外界向叙利亚提供援助,但只能通过大马士革协调——这意味着反对派控制的地区不一定能得到政府救济。
此前西方一些人称,为了打压反对派,阿萨德政府或将地震援助“武器化”,截取物资留作己用,而非用于满足平民需要。
面对巨大灾难,叙利亚政府与美国都选择各退一步。
2月9日,美国宣布放宽对叙利亚的制裁,为期六个月,但这种放宽仅限与救援赈灾相关的交易。
四天后,叙利亚政府同意开放两个新的过境点,让救援物资可以从土耳其直接送往叙利亚西北部。此外,叙利亚政府也同意,从自己的控制区运送救灾物资到伊德利卜。
联合国叙利亚问题特使盖尔·佩德森 (Geir Pedersen) 说,“我们试图告诉所有人,把政治放在一边。现在是时候团结起来,共同支持叙利亚人民。”
只是,政治很难被放在一边。西方怀疑阿萨德会借地震之机扣留援助物资,这个问题在伊德利卜也存在,“沙姆解放组织”控制了当地大部分区域,他们被指责操控国际援助。
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发言人延斯·拉尔克2月12日告诉路透社,向西北部灾区运送物资因该组织的“批准问题”受阻。叙利亚对立阵营之间敌意持续,给救援人员进入地震灾区平添挑战。
“沙姆解放组织”人士则说,他们不会允许从政府控制区运送任何物品,援助会直接从土耳其引入,“土耳其已开放所有道路,我们不会允许政府趁机展现他们在伸出援手”。
联合国将抗震物资从土耳其运送到叙利亚西北部
“我们与叙利亚在一起”
断水断电,缺衣少食,让土耳其人坠入地狱,但是这却是叙利亚人的日常。
纳赛尔告诉《凤凰周刊》,刚地震时只有叙利亚民防组织(Syria Civil Defense)在组织救援,虽然来得很早,但缺乏重型设备,难有进展,随后几天也没有其他救援队到来,只有当地人帮忙。
前三天,进入伊德利卜的救援队只有一小群来自埃及的志愿者,还有一支来自西班牙的队伍。
这种“被抛弃”的感觉早已出现。自从“伊斯兰国”被击败后,生活在叙利亚北部的居民,无论是阿拉伯人还是库尔德人,都似乎觉得不再被需要。
事实上,整个叙利亚都在失去世界的关注。经年累月的内战让外界对这里感到疲劳,而俄乌战事、疫情冲击,别处风云变幻削弱了中东战乱之地的存在感。
对于叙利亚的跨境援助主要由联合国协调,旗下多个机构参与了对叙援助,包括难民署、世界卫生组织、世界粮食计划署等。第一批联合国援助在2月9日进入灾区,但送来的主要是毯子与生活用品,没有重型设备和救灾物资。自此至2月21日,联合国向该地区派遣了227辆卡车,输送各种物资。
救援人员从阿勒颇一处废墟中运出地震罹难者
即便如此,联合国仍被批评没有尽力。总部位于美国华盛顿的中东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查尔斯·李斯特(Charles Lister)一直关注叙利亚和反恐问题,他在推特上写道,震后五天内,没有任何有意义的援助力量抵达叙利亚。
“联合国领导层不想激怒阿萨德政府,使其在当地的援助任务变得复杂化。”李斯特认为,道路受损不是援助迟到的根本原因,“凭借其掌握的大量资源,联合国完全有能力向西北部提供大量援助,但他们更在意让叙利亚政府高兴,而不是拯救伊德利卜人的性命。”
由于不信任叙利亚政府,美英等西方国家选择与活跃在西北部的“叙利亚民防组织”合作,直接向其输送资金与物资,比如英国为其提供了高达300万英镑的资助。但由于缺乏设备、技术、工具等等,该组织在震后初期的救援依然独木难支。
也有些国家愿意提供救灾物资,但没有派遣救援人员,比如阿曼,主要通过空中走廊进行援助。
虽然国际救援队相比前往土耳其的少了很多,但并非没有。根据蓝天救援队随行翻译茉莉掌握到的信息,俄罗斯、黎巴嫩、亚美尼亚等周边国家很早就开始了救援工作,整体来看,在政府控制区救援的多是阿拉伯国家,到达伊德利卜反对派控制区的,西方救援队居多。
这一结论也不绝对,亦有西方救援队在政府控制区作业。华明得知,在阿勒颇等地,有来自西班牙和德国的救援力量。
受制于路途遥远和手续复杂,中国救援力量来得稍晚一些,但仍有三支救援队前往叙利亚震区,分别是蓝豹救援队、平澜救援队和蓝天救援队。
叙利亚驻华使馆向蓝豹救援队表示感谢
据华明所知,他所在的拉塔基亚地区有多支国际救援队,“突尼斯的救援队在这里进行过作业,还有一个阿联酋的重装救援队驻扎,进行了7天的标准工作流程。”——对于救援队来说,工作通常以一周为单位进行规划。
不过,在叙利亚的救援并不容易,由于国情特殊,诸如生命探测仪这样的设备无法携带入境。但据华明说,沟通才是最大的障碍,尤当语言不通、当地政府办事手续繁杂,极其影响救援效率。
值得一提的是,来自中国的捐助收获好评。地震发生后,中方宣布向叙利亚提供3000万人民币的紧急人道主义援助,包括200万美元现汇以及急需物资,中国红十字会也援助了两批人道主义物资。
最近一段时间,来自中国民间捐款捐物的请求“淹没”了叙利亚驻华大使馆,使馆指定广州、义乌、上海和河北的四处仓库作为捐赠物资接收点。这些送往叙利亚的捐赠箱上贴有标签,写着“我们与叙利亚在一起”。
贾布拉的灾民在领取救济物资(拍摄:华明)
据叙利亚驻华大使穆罕默德·哈桑内·哈达姆说,“在我们大使馆,所有工作人员从每天早上8点工作到半夜12点,不断收到来自中国民众的慰问电话。”
生活在叙利亚的100多位华人华侨也自发进行募资,很快筹到15万元人民币,他们与当地红新月会等机构合作,为灾区采买了大量物资。一位名叫阮阮的中国女士还为叙利亚女性捐赠了6000包卫生巾。
茉莉此行除了当翻译,也肩负物资援助的任务。她与有心向灾区捐助的人们自发行动起来,在黎巴嫩采购了一批物资,将其随救援队一同运到阿勒颇。
蓝豹救援队同样在当地做了很多援助工作。华明说,外界常对他们的工作有误解,以为救援队员只肩负拯救幸存者的责任,但“救”和“援”都很重要。
在叙利亚的这些天,蓝豹救援队帮助采购生活物资发放给当地家庭,还给相关部门捐赠了发电机、抽水泵等工具。华明说,海外捐赠其实更适合捐钱,因为这里是穆斯林国家,有许多宗教禁忌,国外采购的物资可能不符合相关标准。“灾区物资的确短缺,但在叙利亚或周边国家大城市,依然能采购到。”
华明和蓝豹队员们回国后,叙利亚驻华大使馆为表感谢,邀请他们前往使馆参与座谈及午宴,并对所有队员致以感谢信。
2月16日晚,阿萨德在电视讲话中感谢了参与到救援行动中的政府、机构和个人,特别感谢了来自兄弟和友好国家的紧急援助,“这些国际援助是减轻地震对叙利亚影响和拯救更多伤者的重要支持。”
2023年2月21日,世界卫生组织在伊德利卜分发医疗物资
灾难中努力维持日常感
余震未断、春寒料峭,威胁着许多人的生存。
联合国警告称,地震或将导致超500万叙利亚人无家可归。虽然政府和救援机构设置了安置点,许多基础设施仍无法保证供应,尤其是干净的饮用水以及医疗救助。
英国《卫报》的数据显示,叙利亚西北部本有536处医疗设施,但截至震前仅有318处仍提供服务。连年战火的破坏极大,仅在2019年到2020年,政府军与反对派的交火就导致24处医疗设施受损,且都没能重建,此外还有医疗机构因为资金短缺而被迫关门。地震同样摧毁了多处医疗设施,甚至有医生在废墟扬起的灰尘中给病人治疗。
传染病也与灾难伴生。何况自2022年8月以来,霍乱已在叙利亚西北部四省暴发,其中伊德利卜的病例最多。当地人喝了幼发拉底河中受污染的水,这很可能是疾病散播的起因。这些水还被用来灌溉作物,进一步导致食品受污染。
村庄Al-Taloul又遭到洪水袭击,当地人被迫在附近的橄榄地里避难
饮用水问题因地震变得更加严峻。碎石瓦砾损坏了贮水容器,可能带来污染和其他疾病。
地震还会引发次生灾害,比如洪水。伊德利卜有两处水坝被毁,当地河流水位出现上涨,洪水侵袭了一个名叫Al Taloul的村庄,全村人口都受到影响。
地震摧毁水坝,导致洪水侵袭了村庄Al-Taloul
不可忽视的还有性别问题。即便面对同一场灾难,处境更悲惨的也往往是女性。
常年战火改变了叙利亚的性别比例,大量男性上了战场,或死在前线,或因躯体伤残而回乡。女性不仅要为自己活下去,还必须支撑起整个家庭的生计。
自然灾害之后,女性的处境也将更加脆弱,针对妇女和儿童的暴力问题会增加,比如身体伤害、性暴力、人口贩卖等,内战期间这些问题已然十分严重,例如童婚趋势出现上升。
不过,无论战争和地震带来多大摧残,不愿离开的人总要重建家乡。
地震发生前,叙利亚的重建成本就相当高昂——联合国估计,重建费用为2500亿美元。如今,这个数字只会更为庞大。
重建首先要清理废墟,这对叙利亚来说殊为不易。挖掘机、推土机等重型设备极为缺乏,何时能完成第一步都难以预估。
不同于土耳其有相对强大的中央政府,叙利亚没有足够的财力、物力、人力可以调集。纳赛尔说,重建只能依靠我们每个人。他所在的小城,战争造成的破坏仍在修复中,多数时候水电供应尚且稳定。
茉莉说,走在阿勒颇街头,战争的气息并不明显。虽然建筑物布满弹痕或是轰炸痕迹,但当没有战斗或是没有观看新闻时,很难感到紧迫。“灾难之中,他们仍努力维持一种日常感。”
纳赛尔生活的地方,时不时还有火箭弹飞过,但也很久没发生过战斗了。他觉得,不论生活在叙利亚何处,都不容易,人们只能与现状共处。
重重危机之中,叙利亚人早就有了属于他们的生存方式——自己收拾残局,自己往前走。
在达纳进行救援的叙利亚民防组织(图源:纳赛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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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动 高乐高
编辑|闫如意
土叙地震过去9天,救援逐渐进入了尾声。
前两天,土耳其政府已经开始拒绝更多国际救援队前往土耳其,表示救援很快将转入赈济安置阶段。
截止目前,这场“超出人类救援能力”的地震,已经导致4万多人死亡。
但如果你足够细心,也许就会发现,明明这场地震发生在土叙边境,给两国都带来了伤痛。
叙利亚,却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
与土耳其“八方来援”的情景相比,同样承受地震摧残的叙利亚如同被遗忘的孤岛。
被全世界“遗忘”的叙利亚,如今情况如何?
地震、洪水、严寒下的叙利亚
这是一场令全世界人为之揪心的灾难。
在地震发生接近3天后,路透社才首次通过航拍展现了叙利亚北方重镇阿勒颇的震后景象。
这座叙利亚第一大城市所承受的痛苦,第一次清晰完整地呈现在世界面前。
“我的家人死了,我的支持和我的力量也死了,13个月亮上天了。”
叙利亚摄影师阿尔·哈拉比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写下了这段泣血的文字,在这次地震中,他失去了13名亲人。
在叙利亚,数以千计的人正像他一样遭受着失去亲人、流离失所的巨大痛楚。
叙利亚男子艾哈迈德,在地震中失去了二十五名亲人。视频里,他独自一人,坐在摆满亲人遗体的房间。
震后的废墟里,人们发现了一名脐带仍与母亲身体相连的新生儿。
孩子幸运地活了下来,可是他的父母和四个兄弟姐妹,全部遇难。
在连续两场7.5级以上的强震中,受灾地区的房屋几乎粉碎性坍塌。
阿勒颇市的标志性建筑物阿勒颇城堡,也遭受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这座位于城中心的古老城堡,原址遗迹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500年左右的古神庙,是叙利亚历史文明的结晶,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
然而在战火和地震的双重摧残下,如今只剩山堆般的瓦砾。
灾难,远不止建筑坍塌。
眼下正值寒冬,叙利亚北部的一些地区气温远低于0摄氏度。
这意味着,那些被困在废墟下的人,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大幅降低。即使他们挺过了地震,也很可能因为失温而被活活冻死。
有幸存者说,第一次地震后,有不少人都逃出了建筑物,但在外面待了两三个小时后,由于温度太低,想要回家取暖或者拿一些厚实的衣物。
人刚刚走上三楼,大楼的外侧就出现了裂痕。
有人跑进楼试图喊他们快下楼,但顷刻间,大楼便倒塌了。
失去栖身之所的叙利亚人,正面临着巨大的电力、燃料和水短缺问题,在一些地方,人们甚至只能靠焚烧废报纸和轮胎来取暖。
“一个避难所里住了大约1500人,女性和小孩住的地方有门可以勉强关起来,男性住的区域连门都没有,非常冷······什么东西都没有,小孩们就在路上捡垃圾,实际情况比我说的还要糟糕很多倍。”
从废墟里扯出来一些破烂的衣服、毯子甚至是塑料袋,都成了人们用来御寒的工具。
好一些的,尚可以和家人挤在一起,而那些在地震中家人不知去向的孩子,只能无助地围坐在地上。
低温之下,救援迫在眉睫,可救援工作进展却十分缓慢。
叙利亚慈善组织的基础设施也因地震受损。为数不多的流动医疗队,因交通瘫痪无法移动,重型设备也极度缺乏。
等不到救援,叙利亚民众只能自救。
很多人只能徒手在废墟中挖掘,抢救被埋亲人。但是面对钢筋水泥,根本无能为力。
在叙利亚街头,大量遇难者的遗体无法得到妥善的处理。
地震后将近一个星期,救援人员还在尽力地刨废墟,随着遇难者生还的可能越来越渺小,大量破损的遗体已经开始不同程度的腐败,无法掩盖的腐烂气息弥散在废墟的各个角落,即使戴上口罩也难以抵挡。
由于缺少人力和工具,人们来不及挖掘大型的墓坑,只能将那些无人认领的的遇难者尸体以及残骸装到一个冰冻的大集装箱中。
没有人知道他们将会被冰冻多久,而一旦供电停止,后果将不堪设想。
截至目前,这场地震已致叙利亚5714人遇难。
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长。
叙利亚,正在成为一座孤岛
灾难已无需赘述。
但与之相较的是,叙利亚得到的关注和援助,却少之又少。
叙利亚,为何成为了一座“孤岛”?
这和叙利亚复杂的政治局面有关。
在这场天灾到来之前,叙利亚已是人祸肆虐的土地。
2011年开始的叙利亚内战,至今尚未平息,十余年的战火已经导致数十万人死亡。在叙利亚内战中丧生的人数,超过了21世纪以来的任何一场战争。
2019年,美国认定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在内战中存在严重的战争罪行,颁布《凯撒叙利亚平民保护法案》,对叙利亚执行严厉制裁。
根据法案,任何同阿萨德政权展开贸易来往者,都可能遭到严厉的制裁。
在欧盟,也有多国参与了制裁叙利亚的行动。
叙利亚驻联合国代表表示,制裁对救灾形成了严重干扰:“由于美欧多国的制裁,国际援助的货运飞机拒绝降落在大马士革的机场。”
尽管美国宣布暂时放宽对叙利亚的制裁,但在多年的封锁下,叙利亚已经成为中东事实上的孤岛。
而此次受灾最严重的叙利亚西北部地区,正在成为孤岛中的孤岛。
〓 废墟后,悬挂着一张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的海报
这一地区目前是反对派武装“沙姆解放组织”盘踞的根据地,多年来一直在对抗阿萨德政权。
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对抗依然在继续。
地震后 ,尽管存在重重阻力,大量国际救援物资依然在源源不断地送往位于大马士革的叙利亚政府。
反而是在叙利亚国境内,这些物资寸步难行。
叙利亚政府表示,为了避免这些物资被反对派武装利用,物资必须由政府分配。沙姆解放组织则针锋相对地表示,拒绝政府方面的救援,只接受来自土耳其的援助。
联合国尝试从叙利亚政府控制区向反对派区运送地震救援物资,但反对派迟迟不愿批准来自敌对区域的车辆进入,物资难以穿越前线。
连来自叙利亚库尔德武装控制区的救援车队,也没能进入灾区。
地震前,唯一能从外界进入叙利亚西北地区的救援通道,是土耳其与叙利亚边境的巴布哈瓦口岸。
地震后,这条唯一的生命线也断绝了。
在灾区,一位失去了7名亲人的叙利亚大叔对记者说:
“地震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希望其他国家的人来支援我们,但只有附近的人帮助我们,没有别的人来。”
〓 援助点在逐渐建立,但依然有大量灾民无家可归、流浪街头
国际上公认,灾难发生后的72小时,是救援的黄金时期。
但是在叙利亚,地震后的72小时,没有任何救援抵达这里。
唯一从巴布哈瓦过境的是300具尸体,他们是在土耳其地震中丧生的叙利亚难民。
直到地震后第四天,道路初步修复后,来自联合国的救援卡车才得以进入灾区。
〓 迟迟得不到救援,失望的叙利亚灾民倒挂联合国旗
负责救援的联合国官员在推特上公开致歉:
“到目前为止,我们辜负了叙利亚西北部人民的期望……他们希望得到的国际援助迟迟没有到来。”
尽管救援人员和物资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巴布哈瓦送往叙利亚,但还是杯水车薪。
2月13日,叙利亚政府终于同意额外开放两个边境口岸用于国际救援。
此时,地震已经过去一周。
危机中的危机
叙利亚深重的危机,并不是从地震开始,也不会在这场地震后终结。
本次地震的震级和破坏力相当罕见,但大地震颤、房屋倒塌,是叙利亚人非常熟悉的场景——那是炮击与轰炸的结果。
〓 红色为巴沙尔政权控制区,其他地区由形形色色的反对派、极端势力等控制
炮火来自四面八方。
不仅叙利亚政府军与反对派之间的冲突,反对派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在外部,各方力量也在纷纷插手这片土地:
俄罗斯和伊朗派出军队帮助叙利亚政府镇压反对派,西方和众多阿拉伯国家则站在反对派一方;
在西部,叙利亚与邻国以色列一直存在领土争议,同时以色列常年打击叙利亚境内的真主党势力;
北方邻国土耳其不仅与叙利亚政府关系紧张,同时和叙利亚境内的库尔德人武装也一直存在冲突。即使地震发生后的第二天,土耳其人也没有停下脚步,依然按照既定的作战计划空袭了叙利亚东北部的库尔德工人党。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整个叙利亚就是一团乱麻。
地震,无疑让叙利亚人的生活雪上加霜。
〓 震前,叙利亚西北部遭遇了连续的低温、雨雪
由于战争,叙利亚西北部三分之一的房子是摇摇欲坠的危楼,170万人居住在帐篷里。在地震后,大量灾民只能流浪街头,燃烧木头、杂物取暖。
大灾之后有大疫。传染病,是叙利亚接下来要面临的最严峻考验。
去年八月,叙利亚开始出现霍乱疫情,至今已经报告了8.5万病例,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 不清洁的饮用水,是霍乱的主要传染源
目前,战争已经损坏了叙利亚境内三分之二的水处理厂,地震后情况只会更加严峻。
叙利亚的医疗系统,同样已经摇摇欲坠。
在地震开始之前,叙利亚境内就已经有一半的医院无法维持,面对地震后激增的伤员和疫情,除了绝望,人们很难找到更好的形容词。
震区之外,叙利亚面临的舆论场同样是一片混乱。
推特上,出现了自称叙利亚总统阿萨德的认证账户,猛烈抨击西方国家在叙利亚地震中的作为:
由于账号得到了推特认证的蓝标,不少人信以为真,为“巴沙尔”慷慨激昂的发言点赞。
然而,经过叙利亚大使馆证实,这是一个假账号。
如果只是搅浑水就罢了,在获取大量关注度后,这个账号甚至一度试图发起募捐:
所幸,这个假账号已经被封禁。
纷乱局势下,叙利亚的真实情况包裹在舆论场上的层层迷雾里。无法自由流通的不仅仅是人员和物资,也包括信息。
在叙利亚政府和反对派以及因重重利益相互站台的各方势力之间,唾沫横飞的嘴仗依然在继续。
你有你的政治立场,我有我的经济利益。
而那一个个具体的、正在遭受苦难的叙利亚人,他们的声音消失了。
战争、新冠疫情、地震……
这个寒冷的冬天,对叙利亚人来说只剩心碎。
参考资料:
1. 澎湃新闻.雪上加霜的叙利亚:救援难覆盖,古堡逃过战火却在地震中坍塌.2023-02-09。
2. 央视新闻。土耳其地震致叙利亚大坝垮塌,附近村庄遭遇洪水。2023-02-10.
3. 红星新闻。叙利亚情况比描述的更糟,他们什么都缺。2023-2-14.
4. 凤凰卫视。叙利亚一大坝坍塌引发洪水,叙灾民:有人逃出后迫于严寒回屋,楼塌了.2023-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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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叙利亚来说“这是多重危机之上叠加的又一场危机”。
8日下午,路透社首次通过航拍展现了叙利亚北方重镇阿勒颇的震后景象。在地震接近3天后,这座叙利亚第一大城市所承受的痛苦,才第一次清晰完整地呈现在世界面前。
自6日上午土叙边境发生7.8级地震以来,与土耳其“八方来援”的场景相比,同样承受地震摧残的叙利亚却显得门前冷落。世卫组织高级官员已警告,对叙利亚来说“这是多重危机之上叠加的又一场危机”。
再被推向生死边缘
2月8日,一对被困在废墟中的叙利亚姐弟的照片与视频,在全球互联网上刷屏。视频中,尽管姐姐玛丽亚姆只有7岁,却仍勉力用自己纤细的手臂为弟弟拉法护住面部和头部,并不时安慰弟弟,令人心酸又感动。
被困在废墟中的玛利亚姆和弟弟。图源:GJ
目前,这对姐弟已经获救。玛丽亚姆与拉法无疑是幸运的,但在震后灾区,运气是无比奢侈的。一名父亲被救援人员从废墟扒出来时早已全身僵硬,却仍保持弯腰跪姿保护怀里的孩子。一名男子抱着7岁的侄子站在废墟前崩溃大哭,他们刚刚失去了12名亲人,他俩是整个大家庭仅有的幸存者。
地震前几天,叙利亚北部下起了大雨和大雪。在阿勒颇的冬夜里,灾民们只得聚集在停车场,用废墟中搜出的毯子、或捡垃圾生火取暖。他们不敢回到家里,担心不断发生的余震导致坍塌。
事实上,这只是叙利亚人民苦难的冰山一角。十二年来,这片土地饱受战火摧残,而地震则把本就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普通民众进一步推向悬崖边缘。
根据联合国方面的数据,在地震发生之前,靠近震中的叙利亚西北部就有410万人只能依靠人道主义援助生存,其中大多数是妇女和儿童。在地震后,联合国难民署发言人索尔特马什这样描述地震对当地的“沉重打击”——他们本就因战火流离失所,没有工作,积蓄耗尽,如今再度失去居所,衣物单薄又恰逢寒冬。
在叙利亚政府控制区,由于经年累月的制裁,救援队缺乏相关工具和设备来营救深埋在废墟下的人,很多时候只能徒手在废墟中挖掘,致使许多被埋在废墟下的人白白错失得到救援的黄金机会。
在叙反对派控制区,一家医院已经满是伤患,惨不忍睹,医生们甚至不得不把尸体摆放在医院外。由于救护车数量有限,当地已经开始用所有能用的汽车接收伤患,运送尸体。
联合国叙利亚临时驻地协调员本拉姆拉8日表示,目前叙利亚需要人道主义援助的人数已激增至1530万,并且这个数字还将继续上调,“局势已经非常脆弱。”
西方双标引发公愤
根据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7日的表态,在地震后,已有70个国家和14个国际组织对土耳其提供了紧急援助。而叙利亚获得的援助相形见绌,除中国、俄罗斯、印度、伊朗及阿拉伯国家直接向叙利亚政府提供人员、物资和资金等援助外,大多数西方国家要么没有提供援助,要么面临如何将许诺的援助兑现的问题。
地震发生后,美国仍固守地缘政治图谋与意识形态偏见,拒绝取消或减少对叙利亚制裁,坚决回避与叙政府展开接触,而这一态度又显著影响了别的西方国家。美国的阿拉伯裔美国人反歧视委员会此前向白宫呼吁立即解除对叙制裁,以便向叙利亚灾民提供援助,却被美国国务院一口回绝。
美国政府的说辞是,美国会尽力帮助土、叙边境的难民,但“基于道德”要避免和叙政府直接接触。美国总统拜登甚至在社交媒体上特意发文,称他对“土耳其和叙利亚的悲剧深感悲痛”,并指示他的团队向土耳其提供所需的援助,却只字未提叙利亚。
缺乏救援,叙利亚人只能徒手在废墟中寻找失联的亲人。图源:ap
对此,有批评人士指出,美欧国家对叙利亚人民的虚伪同情“令人厌恶到极点”。叙利亚民众也控诉美国应该解除经济制裁,解除对叙利亚人民的围困,而不是在社交媒体上“猫哭耗子”。叙利亚外交部日前也发布声明,批驳美国试图误导世界舆论以及声称对叙利亚的制裁不妨碍对叙利亚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其实,美欧这种“双标”的做派,连部分美国媒体都看不下去了。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8日以“在国际援助涌入土耳其的同时,叙利亚可能被遗漏了”为题的报道中,坦承大多数西方国家在提供援助时或刻意,抑或无奈地避开叙利亚。尽管受地震影响最大的叙利亚领土处于叙政府的控制下,但叙反对派才是西方承诺援助的对象。
叙利亚常驻联合国代表萨巴格表示,由于美国和欧洲的制裁,许多飞机无法在叙利亚机场降落。他说:“即使是那些想提供人道主义援助的国家,由于制裁,他们也无法使用空运提供货物。”
分裂致使国家无力
“与土耳其相比,叙利亚现在基本上被‘遗忘’了。”西北大学中东研究所副教授王晋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们可以看到土耳其方面的各类信息及时更新,但叙利亚的许多信息处于被蒙蔽的状态。”
美国《华尔街日报》日前在针对叙利亚灾后情况的一篇报道中承认,地震令饱受战争和贫困之苦的叙利亚人雪上加霜。但与通常叙事丰满的土耳其震后报道相比,报道中对叙利亚灾民震后生活的描述只有寥寥数笔。
王晋认为,除去西方的制裁外,叙利亚救灾另一个主要难题是主权与治权的分离。叙利亚震区政治形势复杂,既有叙政府控制区,也存在反对派和极端组织控制的地区。由于彼此对立,战火不断,叙利亚国内面对自然灾害难以形成有效合力。
一名在叙反对派控制区内“白头盔”组织工作的灾民埃尔萨默也承认:“叙利亚的分裂使这个国家在应对危机时变得软弱无力。就连在阿勒颇,到目前为止,在废墟下救人的也大多是平民。”
痛失亲人的叙利亚人。图源:ap
叙利亚救援机制长期没有建立,也对灾后救援构成阻碍。长期以来,中方在叙人道主义问题上主张“跨线救援”。王晋表示,所谓的“线”,是指实控线、停火线,即主要通过叙国内力量实施救援,进而推动各方停火协商,而西方则是通过土耳其越境向叙反对派提供物资支持。但是,随着土耳其东南部交通在震后陷入崩溃,这条补给线已经被切断。
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发言人7日表示,受大地震影响,从土耳其送往叙利亚西北部的援助暂停,目前尚不清楚援助何时恢复。她说,与叙利亚政府接触、让救援物资穿越火线抵达灾区,已是当前最实际、最迫切的选项。
叙利亚政府日前表示,已向政府控制的受影响最严重省份发送了紧急物资,包括阿勒颇、拉塔基亚、哈马和塔尔图斯。叙利亚红新月会也表示,已准备好向反对派控制区提供援助。
昨天,叙利亚政府已经通过“平民保护机制”正式向欧盟发出援助请求。欧盟执委会称希望各成员国“正面回应”叙利亚的诉求,但这些国家何时才能做出回应呢?
天灾面前,叙利亚人不能被遗忘,也不应有人被遗忘。
来源:新民晚报微信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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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6日,土耳其南部靠近叙利亚边境地区发生7.8级强烈地震,在土叙两国造成重大人员伤亡。
资料图 新华社发
据叙利亚卫生部消息,截至当地时间8日下午3时,强烈地震灾害已造成叙1262人死亡、2285人受伤。而且,叙安全和疫情形势仍较严峻。
地震发生后,数以千计的叙利亚平民仍被困在废墟下,而更多的人则在难以忍受的寒冷天气里躲在临时避难所中。
叙利亚外交部6日发布声明,呼吁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和国际组织伸出援助之手,支持叙利亚政府应对毁灭性地震影响的努力。
然而,来自不同国家,特别是美国和欧盟的人道主义援助却集中涌入土耳其,隔壁的叙利亚被欧美选择性遗忘了,仿佛灾难也会选择性伤害一般。
雪上加霜的是,即便有不少国家愿意援助叙利亚,却担心被美国实施的严厉制裁所波及,使得援助难以到达叙利亚民众手中。
巴勒斯坦活动家Abier Khatib于7日发布的航班追踪图片显示,载有紧急救援物资的飞机大批飞往土耳其,土耳其南部空域繁忙,而叙利亚空域却空空如也。她将西方对叙利亚的制裁和偏见描述为“人造的怪物”。
地震发生之后,美国的阿拉伯裔美国人反歧视委员会曾向白宫呼吁立即解除对叙制裁,以便向其提供帮助,被美国国务院干脆回绝。理由是美国会尽力帮助土、叙边境的难民,但要避免和叙利亚政府直接接触。
患难时刻见真章,这种伪善也可以用美国总统拜登在地震发生后发布的一条推文来概括。拜登说他“对土耳其和叙利亚的悲剧深感悲痛”,同时指示他的团队向土耳其提供所需的援助,只字未提叙利亚。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贯彻了拜登无视叙利亚的精神。他在两天内发了四条与地震灾情有关的推文,标记了12个土耳其国旗,安慰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并向土耳其人民和地震遇难者家属表示诚挚的慰问。
他还表示,将与土耳其人民站在一起,并决定派遣一组救援人员,携带设备帮助土耳其地震救援工作。只字未提叙利亚。
叙利亚活动人士Aref Alkrez在推文中这样评价美欧的“双重标准”:美欧国家对叙利亚人民的同情所表现出的虚伪“令人厌恶到极点”。
“你应该解除经济制裁,解除对#叙利亚人民的围困,而不是在这里猫哭耗子。”他写道。
坏事做绝,美国和欧洲的政客借此公然为叙利亚“白头盔”组织人员唱赞歌,赞颂他们是“拯救地震灾民的英雄”。位于华盛顿的叙利亚司法与问责中心主任穆罕默德·阿卜杜拉还呼吁向“白头盔”部队捐款。
英国外交和联邦事务部负责中东、北非、南亚和联合国事务的国务大臣塔里克·艾哈迈德8日宣布,英国还将向“白头盔”额外拨款80万英镑,据称用于协助叙利亚西北部发生毁灭性地震后的重要前线搜救行动。
叙利亚政府将“白头盔”列为恐怖组织,指责“白头盔”借人道主义之名、行恐怖主义之实,并多次谴责美国及其盟友利用“白头盔”从事恐怖主义活动,诋毁叙利亚政府形象,为以美为首的联军在叙发动军事打击制造借口。
“真正的救援人员不戴‘白头盔’,不精通相机,也不在基地组织控制的地区工作!”叙利亚工业商会联合会负责人法利斯·谢哈比(Fares Al-Shehabi) 发布了一张叙利亚平民参与救援行动的照片,严厉驳斥了“白头盔”被描绘成“救援英雄”的说法。
黎巴嫩记者莎拉嘲讽称,美国“通过制裁使叙利亚陷入瘫痪,非法占领叙利亚土地,烧毁叙利亚小麦并窃取叙利亚石油,现在却声称要为地震灾民提供援助”。
她呼吁,美国和欧盟必须停止令叙利亚窒息的破坏性制裁,而不是为了拍几张伪善的照片而提供一些援助。
自叙利亚内战以来,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瑞士、欧盟等各国和组织均对叙利亚实施了制裁。其中,美国的制裁最具杀伤力。
美国在1979年就将叙利亚定为支持恐怖主义的国家并实施制裁,叙利亚内战后制裁面扩大。2019年,美国国会通过了《凯撒叙利亚平民保护法案》,也是对叙利亚制裁面最广的法案。
该法案阻碍了叙利亚必需品的进口,影响了叙利亚人民获得医疗设备、食品、供暖、天然气和电力的机会。
根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8日援引联合国派驻叙利亚的驻地协调员的声明,叙利亚近70%人口在地震前就需要人道主义援助。
医疗设备、绷带、毯子和帐篷是严寒天气下抗震救灾的基本需求。伊朗英语新闻电视台表示,美国以制裁“敌对政府”为借口,采取残酷措施,阻止这些物品交付到叙利亚人民手中,这实际上是对平民的大规模屠杀。
8日,叙利亚伊德利卜,救援人员在一栋倒塌建筑废墟中搜寻幸存者。图源:视觉中国
所幸叙利亚并没有被世界遗忘。迄今为止,已经有多个阿拉伯国家,如阿联酋、伊拉克、黎巴嫩、埃及、阿尔及利亚等国,通过军用运输机向叙利亚伸出了援助之手。
另外,中国、俄罗斯、伊朗和印度等国也挺身而出,尽力打破西方对这个饱受战争蹂躏的国家的非人道围困。
在2月8日的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发言人毛宁表示,中方将同叙利亚方面通力配合,确保相关援助尽快落实,帮助叙利亚方面抗震救灾、救助灾民。
(原标题:大灾之下,美国“补刀”)
来源:长安街知事
流程编辑:TF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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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普遍担心的是,这个国家在危机中的治理能力,能否将那些在土耳其中转、运输的货物受到的影响降到最低?
文 / 巴九灵(微信公众号:吴晓波频道)
在土耳其地震专家眼里,该国2月6日发生的两次7.5级以上的地震(各国测出的震级有细微不同),其威力约为“130颗原子弹持续爆炸了43秒”。摧枯拉朽之势还波及到了邻国叙利亚。
糟糕的是,强震以及随后的上百次余震发生在地冻严寒的冬季,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震区还有强降雪。截至我们发稿前,依照土耳其卫生部长透露的信息,土耳其的死亡人数上升至5434人,超过31000人受伤。世卫组织预计,未来也许有超过2万人遇难,而受灾人口或达2300万人,包括至少35万老人,140万儿童。
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告诉世界:这是土耳其“一个世纪以来最严重的灾难”,政府宣布进入三个月紧急状态以抗震救灾。
这场地震的影响究竟有多大?从灾难本身,到对经济、政治的影响有几何?我们梳理了你可能想了解的6件事。
这场地震的破坏力为何巨大?
简而言之,就是高震级+浅震源。
从地理学上来讲,土耳其也算是“坐在火药桶上的国家”,该国位于阿拉伯板块、非洲板块、亚欧板块的交界处,96%的领土都位于地震带上。
非洲板块和欧亚板块之间的安纳托利亚断层带,从东向西贯穿土耳其。
而本次地震的原因,新华社援引专家的分析说,“是阿拉伯板块向北碰撞亚欧板块,迫使中间的安纳托利亚板块以每年约2厘米的速度向西移动,在数年或数十年的时间里,局部应力不断累积,直到克服阻力并导致地震”。
这当然不是土耳其第一次遭遇如此高震级的地震,但却是近几十年来最大的一次。
震中位于土耳其南部,10个省份遇袭,破坏了占国民收入十分之一的地区,一些不耐地震的建筑物从上层直接倒塌到下层,另一个层面而言,处于地震“震中”的还有总统埃尔多安。
“震中”的埃尔多安
埃尔多安能当总统,也跟地震有关。
1999年土耳其同样遭遇地震,级数直逼当下。当时的领导人救援迟钝、腐败,引发民众不满。民众在2002年投票支持埃尔多安创立的正义与发展党,该党赢得选举并执政到现在。
埃尔多安当了11年总理后,至今又当了多年的总统。
眼下,历史又押上了相同的韵脚,作为如今领导人的埃尔多安,所面临的挑战极大。
美国地质调查局初步估计,强震可能造成土耳其约2%的GDP损失。
对照2021年土耳其GDP为8190亿美元,2%的损失约为163亿美元。
困在废墟下岌岌可危的生命等待着救援,坍塌的建筑废墟将民众的财富“清零“,心理与物质的重建,不仅需要国民的团结,更需要资金“输血”。
依据彭博的测算,未来投入灾后重建的资金可能将占到土耳其GDP的5.5%。
就在地震发生的6天前,土耳其发布该国旅游数据,去年接待游客超过5140万次,总算恢复到疫情前的水平,成为世界第三大旅游市场。
土耳其人刚走出疫情雾霾,但大地震将建筑、交通设施甚至将上千年的罗马时期古堡遗迹震塌。作为该国外汇重要来源的旅游业,恐怕又要萧条一段时间了。
更何况在地震前,土耳其的经济形势本身就一团乱麻。
去年,土耳其货币里拉对美元的汇率可谓是一泻千里,下跌40%。该国的通胀水平,在去年10月份达到24年来的最高水平,通胀率达到85%。那个月,土耳其人享受的待遇是:食品价格上涨99%,家居用品上涨93%。有报道称,该国的群众们开始排队抢购政府补贴的便宜面包。
如今,通胀是全球的趋势,可就像小巴以前在《土耳其和经济学,必须得死一个》的文章里所讲的,各国奉行主流的经济学理论,是用加息(收紧货币政策)的方式对抗通胀,但土耳其却反其道而行之,通过降息(放松货币政策)对抗通胀。
从街头小贩变成总统的埃尔多安自称是“利率的敌人”,他希望维持低利率,从而降低借贷成本,刺激经济增长。他还将自己的信念变成政策,要求该国的央行采取行动。那些反对降息的央行行长们也被解职。
解决通胀的办法是让钱变得更便宜,这是土耳其至今高通胀的重要原因之一,也是向主流经济学发起挑战的“埃尔多安经济学”的主要特色。
土耳其的经济规模目前排在全球18名左右,是G20集团成员。不过,土耳其的经济却又像在走钢丝。
去年,受俄乌冲突等地缘局势影响,土耳其贸易逆差创了近十年新高,同比增长137%,达到1090亿美元。高通胀、高债务企叠加外汇储备不足,知名评级机构在去年将土耳其的国家信用评级下调,由“稳定”专为“负面”,这反而推高了融资成本。也有市场人士担心,土耳其可能会陷入债务违约陷阱。
土耳其在经济上逆向行驶,政治上也“独树一帜”。
埃尔多安与西方的关系一直不和。
就在地震前不久,美国警告土耳其,不要向俄罗斯出口某些用于战争的产品。稍早前,美国警告在土耳其发生的针对西方人的恐袭,9个西方国家关闭了驻伊斯坦布尔的领事馆,埃尔多安反应强烈,称西方国家将“付出代价”。
土耳其原定在3个月后,将进行大选,这是决定埃尔多安仕途的关键时刻。之前就有报道称,多轮民调显示,反对党们组建的联盟与埃尔多安所在的正义与发展党在支持率上相差无几。反对派想早就想借通胀做文章,把埃尔多安赶下台。
本就内外交困的埃尔多安,又面临地震救灾的重大考验。如何处理这场灾难,将决定选情走势以及他本人的政治生命。
被“遗忘”的叙利亚
地震后,目前有50多个国家对土耳其展开了援助。但受灾的叙利亚则是另外一种图景。中东的一些媒体批评西方国家对叙利亚只做口头慰问,而不提供实际援助,是一种“有选择的人道主义”。
此次土耳其地震波及到的叙利亚西北部地区,拥有400万人口。但叙利亚的国情跟土耳其却是天壤之别。
叙利亚内战已经打了12年,各方及其代理人激烈厮杀,炮火也不知何时能停。这个国家迄今还面临着制裁。恐怖组织ISIS还在该国活跃。震后,叙利亚一座监狱发生暴动,很多ISIS的成员逃跑。
就在1月份,在震区位置还出现了霍乱疫情,本身基建不足的国家,因为霍乱和这次地震,加剧了水资源的紧张。战争期间开辟出的一条运输国际救援物资的通道,还因地震而关闭,直接影响了伤者的运送。
土耳其地震对全球经济的影响
土耳其位于亚欧非三大洲的交界处,土耳其海峡自古便是战略要道,有“天下咽喉”之称,是全球重要的交通枢纽。土耳其海事局称,多个港口均受到地震不同程度的影响,有的码头出现了坍塌。
首当其冲被关心命运的,是位于地中海沿岸的杰伊汉港口。彭博数据显示,今年1月,该港口原油出口量超过100万桶,占全球供应的1%,地震发生后直接推高了原油期货至每桶82.50美元。
幸好,目前的消息看,这次地震对这个港口的影响有限。地震没有对石油运输造成影响,有报道称,目前港口石油运输线路已经恢复。
俄乌冲突之后,土耳其成为亚欧天然气的重要运送枢纽。据报道,有一处天然气的管道,因地震发生爆炸。
土耳其是世界第7大农业产区和第9大农产品生产国。这次地震发生的区域在经济上以农业和农业加工为主,该国农产品的出口或许会受到影响。
土耳其地震对中国的影响
中国商务部《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土耳其2021年版)中写到:
2016年以前,土耳其政局总体稳定,经济快速发展,投资环境日益改善,越来越受到外国投资者尤其是欧洲投资者的青睐。2016-2017年,由于中央政府更迭、经济增速放缓、未遂军事政变、修宪法案公投、安全形势恶化等因素叠加,土耳其吸引的外国投资大幅减少。
土耳其前三大类出口商品为汽车、机械设备和钢铁。前三大类进口商品为矿物燃料、机械设备和贵金属。中国是土耳其前五大贸易伙伴之一。
2021年,中土双边贸易进出口总额342.3亿美元,同比增长42.2%。其中,中国对土耳其出口291.9亿美元,同比增长43.5%;自土耳其进口50.4亿美元,同比增长45.1%。土耳其是中国在中东地区重要的工程承包市场之一,2021年中国在土耳其新签工程承包合同额25.35亿美元。
媒体梳理的名单显示,在国内A股有近20家公司在土耳其拥有业务,包括新材料、智慧物流、电力、基建、纺织等多个行业。不幸中的万幸,多家公司称,土耳其地震对公司的业务影响有限。
唐小强
昨日,在摧枯拉朽霸占热搜的ChatGPT之间,夹杂着一个词条#唐小强#。他是一档综艺节目《非正式会谈》的土耳其代表,有知情人士发微博称,土耳其地震后,回家探亲的唐小强已失联。
看过节目的网友,等着他死里逃生,继续参加下一季,不了解的观众也因为他更加关心土耳其地震的局势。
相较于前面5件事,唐小强的存在让更多人感受到了地震的阵痛,那不是一系列冰冷的数字,而是身边熟悉的人会消失。
灾难会天然加深人与人之间的纽带和联系,近期跟土耳其关系颇为紧张的瑞典、和叙利亚是“宿敌”的以色列都暂时放下了政治分歧。
截至目前,全球已有70个国家向土耳其提供了搜救行动的帮助,中国首批将向土耳其提供4000万元人民币紧急援助,首批来自蓝天救援队的50名队员,已经在昨日前往土耳其参与救援。
一个国家对全球经济的影响程度,跟一个国家内部经济发展以及政治稳定等因素息息相关。
陷入通胀等多重危机的土耳其,又遭遇地震灾难,它必然要承受一段时间内的经济阵痛。市场普遍担心的是,这个国家在危机中的治理能力,能否将那些在土耳其中转、运输的货物受到的影响降到最低?这也是我们接下来需要持续关注的。
本篇作者 | 马泪泪 | 当值编辑 | 麻酱
责任编辑 | 何梦飞 | 主编 | 郑媛眉 | 图源 | 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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