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亦凡
编辑/漆菲
同样遭遇两场强震重创的叙利亚,在震后最初几天仿佛“被隐身”。
全世界的关切、救援、捐助,都涌向土耳其,当第一批联合国援助抵达叙利亚西北部之际,距离地震发生已是四天之遥。
灾难降临时,时间尺度似乎无尽拉长。废墟下的等待异常漫长,足以扼杀许多本有生存希望的人;流落街头时的饥寒交迫,也可能将幸存者拖拽到死亡边缘。
阿勒颇、拉塔基亚、哈马、伊德利卜,这些是叙利亚西北部的主要地区,但在十余年内战中满目疮痍。地震不会平息战火,只会恶化苦难,将叙利亚推入重重困境——地区局势分裂,限制了更多救援快速抵达;救援与物资无法及时出现,使得死亡与流离失所更为普遍。
灾难发生已经二十天,叙利亚官方数据一直停留在6000人上下,而叙利亚人权团体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月27日,叙利亚在地震中已有6760人遇难。人们心照不宣的是,这个数字同样可能远远小于实际。
震后第六天,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负责人马丁·格里菲思(Martin Griffiths)来到了土叙边境,他满怀歉意地说,“我们深深辜负了叙利亚西北部人民。他们感觉被抛弃,等待着尚未到来的国际援助。”
2017年1月,叙利亚人走在阿勒颇的废墟上,这里深受战争摧残
被堵塞的援助通道
2月12日凌晨,当中国蓝豹救援队抵达拉塔基亚时,地震已经发生六天。
拉塔基亚省位于叙利亚西北部,毗邻地中海,有着叙利亚最大的港口,北部与土耳其接壤。蓝豹在首府拉塔基亚市扎营,救援作业点则在市区以南25公里处,一个名叫贾布拉(Jableh)的城市。
这是一座有着3000多年历史的美丽古城,古代的罗马剧院保留至今。尽管内战不断,这座小城尚属幸运,没什么激烈战斗在这里发生,直到这次地震发生,摧毁了这个罕有的避风港。
贾布拉的罗马剧院
蓝豹队员华明告诉《凤凰周刊》,拉塔基亚市区还算完好,可看到贾布拉的时候,他只想到“满目疮痍”这个词。
拉塔基亚与阿勒颇、哈马、伊德利卜等地同属叙利亚西北部,是该国最为动荡的地区——经过了十多年内战,叙利亚政府统治着大部分区域,伊德利卜省仍在反对派手中,战火至今没有休止。
地震所破坏的,正是这片割据混战的土地。联合国数据称,叙利亚有880万人受到地震影响,西北部超过7400座建筑物被完全或部分破坏。
2023年2月7日,救援人员在贾布拉倒塌的建筑下寻找幸存者
最初的信息表明,阿勒颇、哈马、拉塔基亚等地受损最为严重,伊德利卜报道的受灾人数相对更低。但鉴于这里由反对派控制,势力混杂,而且与叙利亚其他地区之间无法自由流动,极大限制了外部救援的到达。真正的死伤与损失是什么样的,难以得知。
地震之前,伊德利卜与土耳其由唯一的过境点巴卜哈瓦(Bab Al Hawa)相连通,人道主义援助由此输入叙利亚。
然而,地震毁坏了这条通道,直到震后第四天,过境点才恢复。可这远远不够。叙利亚伤亡没有土耳其惨重,这里的人群却更为脆弱。
经久不衰的战争,早已摧毁了西北部种种基础设施——电力、水、医院。其中伊德利卜尤甚,平民区不断遭到空袭,65%的基础设施被破坏或是严重损毁。
反对派控制区域不到叙利亚国土的4%,但居住着超过450万平民,其中90%的居民依靠援助生存,近300万人流离失所。其余三省虽由政府控制,境况也没有多好,四地加起来约有373万人无家可归。
事实上,地震之前,这里的大量人口都在临时避难所中栖身,没有干净的饮用水、没有电、无法取暖、缺少燃料、得不到基本的医疗资源。
穆罕穆德·纳赛尔(Mohammed Nasser)出生在伊德利卜省城镇达纳(Al-Dana),去阿勒颇读完大学后,他回到这里生活,在一家私立学校做英语老师。
或许因为远离交战地带,他告诉《凤凰周刊》,自己看到的破坏没有特别严重。但困境确实存在,即便在达纳,也有很多人依赖救助生活,地震之后,有些失去房子的人只能在帐篷中暂时栖居。
仅通过巴卜哈瓦过境点输送的援助,本就无法满足数百万人的需求,地震让这一挑战更为严峻。雪上加霜的是,伊德利卜得到的人道主义援助一直由土耳其的加济安泰普进行协调,但这里在地震中损失惨重,无论协调人员还是救济资源都受到很大影响。
地震还带来新的灾难。酿成土耳其巨大死伤的“杀人建筑”,叙利亚也有很多。在土叙两国邻近的领土上,建筑结构与质量大同小异,何况内战已将许多建筑变成危房。
贾布拉市民防负责人阿拉·穆巴拉克说,当地有50多座公寓楼因地震完全倒塌,另外还有50栋楼存在倒塌风险。
伊德利卜同样如此。叙利亚反对派联盟负责人称,地震之后,其控制区域中倒塌的建筑物超过400处,受损建筑物数量超过1300座。
纳赛尔所在的城镇损毁程度并不严重,他家也算得上坚固,但附近一条街上的建筑几乎全部坍塌。他发来的照片中,景象与土耳其那些层叠倒塌的建筑并无二致,破碎的楼板紧密摞在一起,几乎不可能给住户留下幸存空间。
侯赛因·班达(Hussein Banda)是阿勒颇省阿扎兹市的土木工程师顾问,他表示,很多破坏和人员伤亡都是因为建筑质量差和规划不当。
“一般来说,建筑物的设计和建造必须考虑抗震工程规范,”班达告诉半岛电视台,“然而,这一点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视了,因为我们缺乏监督委员会,又经历了12年的战争,而且一个世纪以来都没有发生过如此强烈的地震。”
致力于难民问题和紧急救助的美慈基金(Mercy Corps)发布报告称,叙利亚北部没有足够的结构工程师,因此无法对建筑物进行检查。即便是仍立着的房子,也很可能因为很小的余震而坍塌。
至于建筑规范,土耳其规定严苛尚且无人遵守,失序的叙利亚更是如此。土木工程师班达说,建筑承包商不遵守抗震规范,建造房屋时也没有按要求使用钢筋或水泥。
这与华明的观察一致——为了降低成本,叙利亚建筑抗震能力极差,居民楼坍塌的比例也更高。他认为原因有两点,“第一是建筑结构有问题,比如上下两根钢筋之间没有焊接,只用水泥做了简单加固;第二是使用了大量泡沫预制板作为承重梁和楼板。”
当然,这里的很多建筑在内战中本已破坏严重。中国女孩茉莉是另一支中国救援队蓝天救援队的随队翻译,震前也曾到访过叙利亚。她告诉《凤凰周刊》,来到西北部震区后,很难分辨房屋因何坍塌,可能是地震,也可能是战争。
地震之后,失去房子的人们不得不去安置点落脚,但华明发现,不少叙利亚人会做出令人不可思议的选择——回到危房。“也许因为战争是生活常态,我感觉他们对死亡似乎没有恐惧,心态坦然。”
达纳有一条街道坍塌严重(图源:纳赛尔)
“战争是地狱”
要理解叙利亚的困境,无法跳过内战。这场源起于2011年的战争,既是叙利亚既往社会症结的爆发,也将该国推入新的深渊,改变了无数人的人生轨迹。
此前一年,阿拉伯之春席卷中东,许多国家政权在这场变革中被挑战,原因不外乎民众不满政府统治,叙利亚亦是如此。
2000年,现任总统阿萨德执掌国家大权时,年仅35岁。虽然他是从父亲手里接过统治权的,但由于曾在西方接受教育,与中东一众垂垂老矣的统治者们大不相同。
执政之初,阿萨德承诺进行政治经济改革,打击贪腐。十年间,经济建设确有成效,促进了贸易、振兴了私营部门,让叙利亚的国内生产总值(GDP)保持了持续增长。然而,阿萨德在其他方面的努力始终未能令民众满意,这本也是难以完成的任务——既得利益者的势力强大,阿萨德自身更是其中一部分。
在叙利亚,阿萨德所属的统治集团是小众群体。伊斯兰教的主流派别包括逊尼派和什叶派,逊尼派国家有沙特、阿联酋等,什叶派国家则以伊朗为代表,而阿萨德家族以及军队主力信仰的是阿拉维派。
这一教派曾被逊尼派和什叶派视为异端,这种情形直到20世纪中后期才有所改变。20世纪70年代,阿拉维派终于得到什叶派的承认,伊朗更选择与阿萨德政权交好。
然而,阿拉维-什叶派穆斯林在叙利亚只占11%,近70%都是逊尼派穆斯林,作为少数的阿拉维派却攫取了大量财富与社会资源,腐败、贫富悬殊、政治压抑、民众不满,成为叙利亚的常态。
反抗从一次涂鸦开始。2011年3月,15名少年在学校墙壁上涂画反政府的涂鸦,由此被抓,此举引发学生家长的示威游行,除了释放学生外,他们还要求政府扩大民主、惩治腐败。
事态愈演愈烈,逐渐升级成蔓延全国的骚乱。要求阿萨德下台的反对派们形成一股力量,与政府对抗,冲突最终走向内战。
十多年来,阿萨德政府不仅与反对派作战,极端势力如“伊斯兰国”(IS)也趁势崛起,寻求民族自决的库尔德人不断壮大,各方之间时常存在混战。
直至2017年开始,叙利亚政府军陆续从反对派手中收复领土,包括阿勒颇、哈马、霍姆斯等地。“伊斯兰国”也节节败退,其最后军事据点在“叙利亚民主力量”(SDF)的攻击下被抹去——后者是由叙利亚库尔德人、阿拉伯人、亚述人等武装势力建立的军事同盟,并得到美国的支持。
如今的叙利亚版图中,东北部领土被库尔德人控制,伊德利卜留在反对派手中,土耳其及其支持的反对力量占据了北部小片区域,其余基本在政府控制之下。
但反对阵营也并非铁板一块,不同势力盘踞在此,除了志在推翻阿萨德政权,彼此间亦是矛盾迭出。
众多反政府武装中,“沙姆解放组织”是其中最活跃、势力相对较大的一支。该组织前身“努斯拉阵线”与“基地”组织密不可分,算是后者在叙利亚的分支。美俄都将“沙姆解放组织”定性为恐怖组织。
民众不喜欢阿萨德政府,反对派也没能得到民心。纳赛尔说,哪一方他都不支持。然而,两派各自圈地为王,不止带来战争,也让生者在同一国家却咫尺天涯。
被反对派占领的伊德利卜已然是孤岛,即使地震中也是如此。当地人如同被圈禁一般,无法前往政府控制的区域,也无法以任何合法渠道离开这个国家。
纳赛尔在阿勒颇读大学时,非常喜欢一个女孩,然而他们没能在一起。因为当他毕业返回伊德利卜后,两人再也无法见面。
他读书时,虽然阿勒颇已被叙政府收回,但与伊德利卜之间仍有道路可以往来。然而,如今这些通道全部被封,虽有非法途径往返于两侧,但无比昂贵也无比艰险。
纳赛尔依然挂念对方,“她还在意我,我也一样”,然而他知道相见再无可能。如今,女孩已经嫁人,纳赛尔只能将爱埋在心底,“我保留着所有聊天记录,可从不敢看,一看便会伤心”。
每年女孩生日,纳赛尔都会发去祝福,但也仅限于此。让他遗憾的是,离开阿勒颇前,两人连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战争是地狱。”他说。
被分隔的不仅是爱情,纳赛尔的许多亲友生活在伊德利卜之外的地方,但他们也很久未能见面,只有依靠电话维持联系。
十年内战耗资近乎1.2万亿美元,但数字遥远又抽象。战争如何撕碎生活,切肤之痛只留给了叙利亚平民,留给每一个纳赛尔。
蓝豹队员在贾布拉遇到的一个小伙子,以这种方式表达感谢(拍摄:华明)
被孤立处境干扰救援
这场地狱劫难最残酷在于,虽然不再有大规模冲突,却看不到彻底终结的希望。
因为内战不止是内战,阿萨德政府与反对派的角力,也有其他国家的力量掺杂其中,包括美国、俄罗斯、伊朗、土耳其等,它们各自站队,甚至亲自加入到叙利亚战场。
美国对所谓“民主运动”的支持,使其始终站在反对派一边。通过制裁阿萨德政权、拉拢国际盟友,美国渴望能最终推翻现政府,扶持温和反对派。
俄罗斯与伊朗则站在阿萨德一边,动机与美国大同小异——地缘政治利益。对俄罗斯来说,叙利亚的塔尔图斯港位置关键,这是其在地中海的唯一海军基地,而通过在叙利亚内战发挥作用,有助俄罗斯强化在中东的影响力。
伊朗则是为了扩大什叶派在中东地区的势力范围,毕竟阿拉伯国家大都信奉逊尼派,如果阿萨德这个什叶派领导人下台,伊朗将在中东失去一位重要盟友。
伊朗在叙利亚有大量军事设施和部署,这招来伊朗宿敌以色列的担忧。因此以色列频频对叙利亚发起空袭,打击隶属于伊朗民兵组织的据点。
这让平民区也受到波及。就在2月19日,以色列对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及周边发动空袭,叙军方称造成四名平民和一名士兵死亡。华明也经历了这次袭击,当天蓝豹救援队正在大马士革的一家酒店,幸而距离遇袭位置有些远。
2015年,俄罗斯军队与伊朗支持的民兵组织均加入了这场战争,在反对派不断扩大占领区域之际,他们帮助叙利亚政府扭转局面,迫使对方撤退。
借着打击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美国也卷入战争,一边拉拢库尔德人共同对付“伊斯兰国”,一边轰炸叙利亚政府的军事设施。
蓝豹救援队在震区发放援助(拍摄:华明)
邻国土耳其与叙利亚的关系更为特殊。土叙共同经历了这场地震,却未必会同心同德应对灾难。民主革命浪潮之前,土耳其本与叙利亚交好,但随着土耳其倒向美国,在内战中也站到叙利亚反对派一边,为其提供政治与军事支持。
战争也外溢到土耳其本土,多年内战带来流民无数,大量叙利亚人涌入土耳其境内。
他们很多都生活在土耳其南部,比如加济安泰普、哈塔伊、阿达纳等地,但这些也是地震受损最严重的地区。部分叙利亚难民失去在土耳其的居所后,只能通过过境点返回叙利亚,寻找住处和亲人。
最让土耳其挂怀的,仍是库尔德问题。库尔德人是中东最古老的民族,人口多达3000万,四散在土耳其、叙利亚、伊拉克、伊朗等国,成为当地的少数族裔。但他们没有自己的国家,一直希望能实现民族自决。
土耳其人与库尔德人的冲突由来已久,土耳其对本国库尔德人实施高压统治,将库尔德工人党(PKK)认定为恐怖组织。叙利亚的库尔德武装分布在土叙边境地带,一样是土耳其的心腹大患。
消灭“伊斯兰国”后,美国政府宣布从叙利亚撤军,却撇下了库尔德盟友。土耳其派兵填补了空白,多次对叙利亚的库尔德人进行打击。甚至在地震次日,土耳其不顾救灾,继续挥兵打击叙利亚库尔德武装。
至于广大的阿拉伯国家,则在内战爆发后支持反对派,对叙利亚进行经济制裁,并将其从阿拉伯国家联盟(阿盟)除名,部分国家甚至与其中断外交关系。
不过,随着内战局面趋缓,一些阿拉伯国家与叙利亚的关系有所好转,阿曼、阿联酋等国陆续恢复开放驻大马士革使馆。过去一年中,就是否应该恢复叙利亚的阿盟成员国资格展开的讨论不断升温。
地震后,不少阿拉伯国家为叙政府控制的区域提供帮助,除了救援与物资,还有一些令人难以想象的通话。例如埃及总统塞西2月7日致电阿萨德,那是塞西执政近九年来第一次与后者通话。尽管埃及算不上阿萨德政府在阿拉伯世界中的顽固敌人之一,但埃及最高领导人向阿萨德表示“对叙利亚人民的支持”,确实是迈出了重要一步。
但叙利亚在国际社会被孤立的状态,严重干扰了地震救援。地震后,阿萨德政府批评美国对其施加制裁,影响了灾民获取救助。
针对叙利亚政府和个人的制裁早于内战就已开始。自2004年开始,美国通过《叙利亚责任法案》,对叙利亚进行经济封锁,因为认定“叙政府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控制黎巴嫩和破坏伊拉克稳定,并支持真主党和哈马斯等恐怖组织”。
虽然美国称,制裁无关人道主义援助,本意只在打击阿萨德政权,但客观上的确重挫了叙利亚的经济,导致当地物资匮乏、收入极低。纳赛尔说,在叙利亚,不是谁都能有工作,即便有工作,也不等于能生活得好。
地震发生后,叙利亚驻联合国大使巴萨姆·萨巴格 (Bassam al Sabbagh) 表示,欢迎外界向叙利亚提供援助,但只能通过大马士革协调——这意味着反对派控制的地区不一定能得到政府救济。
此前西方一些人称,为了打压反对派,阿萨德政府或将地震援助“武器化”,截取物资留作己用,而非用于满足平民需要。
面对巨大灾难,叙利亚政府与美国都选择各退一步。
2月9日,美国宣布放宽对叙利亚的制裁,为期六个月,但这种放宽仅限与救援赈灾相关的交易。
四天后,叙利亚政府同意开放两个新的过境点,让救援物资可以从土耳其直接送往叙利亚西北部。此外,叙利亚政府也同意,从自己的控制区运送救灾物资到伊德利卜。
联合国叙利亚问题特使盖尔·佩德森 (Geir Pedersen) 说,“我们试图告诉所有人,把政治放在一边。现在是时候团结起来,共同支持叙利亚人民。”
只是,政治很难被放在一边。西方怀疑阿萨德会借地震之机扣留援助物资,这个问题在伊德利卜也存在,“沙姆解放组织”控制了当地大部分区域,他们被指责操控国际援助。
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发言人延斯·拉尔克2月12日告诉路透社,向西北部灾区运送物资因该组织的“批准问题”受阻。叙利亚对立阵营之间敌意持续,给救援人员进入地震灾区平添挑战。
“沙姆解放组织”人士则说,他们不会允许从政府控制区运送任何物品,援助会直接从土耳其引入,“土耳其已开放所有道路,我们不会允许政府趁机展现他们在伸出援手”。
联合国将抗震物资从土耳其运送到叙利亚西北部
“我们与叙利亚在一起”
断水断电,缺衣少食,让土耳其人坠入地狱,但是这却是叙利亚人的日常。
纳赛尔告诉《凤凰周刊》,刚地震时只有叙利亚民防组织(Syria Civil Defense)在组织救援,虽然来得很早,但缺乏重型设备,难有进展,随后几天也没有其他救援队到来,只有当地人帮忙。
前三天,进入伊德利卜的救援队只有一小群来自埃及的志愿者,还有一支来自西班牙的队伍。
这种“被抛弃”的感觉早已出现。自从“伊斯兰国”被击败后,生活在叙利亚北部的居民,无论是阿拉伯人还是库尔德人,都似乎觉得不再被需要。
事实上,整个叙利亚都在失去世界的关注。经年累月的内战让外界对这里感到疲劳,而俄乌战事、疫情冲击,别处风云变幻削弱了中东战乱之地的存在感。
对于叙利亚的跨境援助主要由联合国协调,旗下多个机构参与了对叙援助,包括难民署、世界卫生组织、世界粮食计划署等。第一批联合国援助在2月9日进入灾区,但送来的主要是毯子与生活用品,没有重型设备和救灾物资。自此至2月21日,联合国向该地区派遣了227辆卡车,输送各种物资。
救援人员从阿勒颇一处废墟中运出地震罹难者
即便如此,联合国仍被批评没有尽力。总部位于美国华盛顿的中东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查尔斯·李斯特(Charles Lister)一直关注叙利亚和反恐问题,他在推特上写道,震后五天内,没有任何有意义的援助力量抵达叙利亚。
“联合国领导层不想激怒阿萨德政府,使其在当地的援助任务变得复杂化。”李斯特认为,道路受损不是援助迟到的根本原因,“凭借其掌握的大量资源,联合国完全有能力向西北部提供大量援助,但他们更在意让叙利亚政府高兴,而不是拯救伊德利卜人的性命。”
由于不信任叙利亚政府,美英等西方国家选择与活跃在西北部的“叙利亚民防组织”合作,直接向其输送资金与物资,比如英国为其提供了高达300万英镑的资助。但由于缺乏设备、技术、工具等等,该组织在震后初期的救援依然独木难支。
也有些国家愿意提供救灾物资,但没有派遣救援人员,比如阿曼,主要通过空中走廊进行援助。
虽然国际救援队相比前往土耳其的少了很多,但并非没有。根据蓝天救援队随行翻译茉莉掌握到的信息,俄罗斯、黎巴嫩、亚美尼亚等周边国家很早就开始了救援工作,整体来看,在政府控制区救援的多是阿拉伯国家,到达伊德利卜反对派控制区的,西方救援队居多。
这一结论也不绝对,亦有西方救援队在政府控制区作业。华明得知,在阿勒颇等地,有来自西班牙和德国的救援力量。
受制于路途遥远和手续复杂,中国救援力量来得稍晚一些,但仍有三支救援队前往叙利亚震区,分别是蓝豹救援队、平澜救援队和蓝天救援队。
叙利亚驻华使馆向蓝豹救援队表示感谢
据华明所知,他所在的拉塔基亚地区有多支国际救援队,“突尼斯的救援队在这里进行过作业,还有一个阿联酋的重装救援队驻扎,进行了7天的标准工作流程。”——对于救援队来说,工作通常以一周为单位进行规划。
不过,在叙利亚的救援并不容易,由于国情特殊,诸如生命探测仪这样的设备无法携带入境。但据华明说,沟通才是最大的障碍,尤当语言不通、当地政府办事手续繁杂,极其影响救援效率。
值得一提的是,来自中国的捐助收获好评。地震发生后,中方宣布向叙利亚提供3000万人民币的紧急人道主义援助,包括200万美元现汇以及急需物资,中国红十字会也援助了两批人道主义物资。
最近一段时间,来自中国民间捐款捐物的请求“淹没”了叙利亚驻华大使馆,使馆指定广州、义乌、上海和河北的四处仓库作为捐赠物资接收点。这些送往叙利亚的捐赠箱上贴有标签,写着“我们与叙利亚在一起”。
贾布拉的灾民在领取救济物资(拍摄:华明)
据叙利亚驻华大使穆罕默德·哈桑内·哈达姆说,“在我们大使馆,所有工作人员从每天早上8点工作到半夜12点,不断收到来自中国民众的慰问电话。”
生活在叙利亚的100多位华人华侨也自发进行募资,很快筹到15万元人民币,他们与当地红新月会等机构合作,为灾区采买了大量物资。一位名叫阮阮的中国女士还为叙利亚女性捐赠了6000包卫生巾。
茉莉此行除了当翻译,也肩负物资援助的任务。她与有心向灾区捐助的人们自发行动起来,在黎巴嫩采购了一批物资,将其随救援队一同运到阿勒颇。
蓝豹救援队同样在当地做了很多援助工作。华明说,外界常对他们的工作有误解,以为救援队员只肩负拯救幸存者的责任,但“救”和“援”都很重要。
在叙利亚的这些天,蓝豹救援队帮助采购生活物资发放给当地家庭,还给相关部门捐赠了发电机、抽水泵等工具。华明说,海外捐赠其实更适合捐钱,因为这里是穆斯林国家,有许多宗教禁忌,国外采购的物资可能不符合相关标准。“灾区物资的确短缺,但在叙利亚或周边国家大城市,依然能采购到。”
华明和蓝豹队员们回国后,叙利亚驻华大使馆为表感谢,邀请他们前往使馆参与座谈及午宴,并对所有队员致以感谢信。
2月16日晚,阿萨德在电视讲话中感谢了参与到救援行动中的政府、机构和个人,特别感谢了来自兄弟和友好国家的紧急援助,“这些国际援助是减轻地震对叙利亚影响和拯救更多伤者的重要支持。”
2023年2月21日,世界卫生组织在伊德利卜分发医疗物资
灾难中努力维持日常感
余震未断、春寒料峭,威胁着许多人的生存。
联合国警告称,地震或将导致超500万叙利亚人无家可归。虽然政府和救援机构设置了安置点,许多基础设施仍无法保证供应,尤其是干净的饮用水以及医疗救助。
英国《卫报》的数据显示,叙利亚西北部本有536处医疗设施,但截至震前仅有318处仍提供服务。连年战火的破坏极大,仅在2019年到2020年,政府军与反对派的交火就导致24处医疗设施受损,且都没能重建,此外还有医疗机构因为资金短缺而被迫关门。地震同样摧毁了多处医疗设施,甚至有医生在废墟扬起的灰尘中给病人治疗。
传染病也与灾难伴生。何况自2022年8月以来,霍乱已在叙利亚西北部四省暴发,其中伊德利卜的病例最多。当地人喝了幼发拉底河中受污染的水,这很可能是疾病散播的起因。这些水还被用来灌溉作物,进一步导致食品受污染。
村庄Al-Taloul又遭到洪水袭击,当地人被迫在附近的橄榄地里避难
饮用水问题因地震变得更加严峻。碎石瓦砾损坏了贮水容器,可能带来污染和其他疾病。
地震还会引发次生灾害,比如洪水。伊德利卜有两处水坝被毁,当地河流水位出现上涨,洪水侵袭了一个名叫Al Taloul的村庄,全村人口都受到影响。
地震摧毁水坝,导致洪水侵袭了村庄Al-Taloul
不可忽视的还有性别问题。即便面对同一场灾难,处境更悲惨的也往往是女性。
常年战火改变了叙利亚的性别比例,大量男性上了战场,或死在前线,或因躯体伤残而回乡。女性不仅要为自己活下去,还必须支撑起整个家庭的生计。
自然灾害之后,女性的处境也将更加脆弱,针对妇女和儿童的暴力问题会增加,比如身体伤害、性暴力、人口贩卖等,内战期间这些问题已然十分严重,例如童婚趋势出现上升。
不过,无论战争和地震带来多大摧残,不愿离开的人总要重建家乡。
地震发生前,叙利亚的重建成本就相当高昂——联合国估计,重建费用为2500亿美元。如今,这个数字只会更为庞大。
重建首先要清理废墟,这对叙利亚来说殊为不易。挖掘机、推土机等重型设备极为缺乏,何时能完成第一步都难以预估。
不同于土耳其有相对强大的中央政府,叙利亚没有足够的财力、物力、人力可以调集。纳赛尔说,重建只能依靠我们每个人。他所在的小城,战争造成的破坏仍在修复中,多数时候水电供应尚且稳定。
茉莉说,走在阿勒颇街头,战争的气息并不明显。虽然建筑物布满弹痕或是轰炸痕迹,但当没有战斗或是没有观看新闻时,很难感到紧迫。“灾难之中,他们仍努力维持一种日常感。”
纳赛尔生活的地方,时不时还有火箭弹飞过,但也很久没发生过战斗了。他觉得,不论生活在叙利亚何处,都不容易,人们只能与现状共处。
重重危机之中,叙利亚人早就有了属于他们的生存方式——自己收拾残局,自己往前走。
在达纳进行救援的叙利亚民防组织(图源:纳赛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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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动 高乐高
编辑|闫如意
土叙地震过去9天,救援逐渐进入了尾声。
前两天,土耳其政府已经开始拒绝更多国际救援队前往土耳其,表示救援很快将转入赈济安置阶段。
截止目前,这场“超出人类救援能力”的地震,已经导致4万多人死亡。
但如果你足够细心,也许就会发现,明明这场地震发生在土叙边境,给两国都带来了伤痛。
叙利亚,却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
与土耳其“八方来援”的情景相比,同样承受地震摧残的叙利亚如同被遗忘的孤岛。
被全世界“遗忘”的叙利亚,如今情况如何?
地震、洪水、严寒下的叙利亚
这是一场令全世界人为之揪心的灾难。
在地震发生接近3天后,路透社才首次通过航拍展现了叙利亚北方重镇阿勒颇的震后景象。
这座叙利亚第一大城市所承受的痛苦,第一次清晰完整地呈现在世界面前。
“我的家人死了,我的支持和我的力量也死了,13个月亮上天了。”
叙利亚摄影师阿尔·哈拉比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写下了这段泣血的文字,在这次地震中,他失去了13名亲人。
在叙利亚,数以千计的人正像他一样遭受着失去亲人、流离失所的巨大痛楚。
叙利亚男子艾哈迈德,在地震中失去了二十五名亲人。视频里,他独自一人,坐在摆满亲人遗体的房间。
震后的废墟里,人们发现了一名脐带仍与母亲身体相连的新生儿。
孩子幸运地活了下来,可是他的父母和四个兄弟姐妹,全部遇难。
在连续两场7.5级以上的强震中,受灾地区的房屋几乎粉碎性坍塌。
阿勒颇市的标志性建筑物阿勒颇城堡,也遭受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这座位于城中心的古老城堡,原址遗迹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500年左右的古神庙,是叙利亚历史文明的结晶,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
然而在战火和地震的双重摧残下,如今只剩山堆般的瓦砾。
灾难,远不止建筑坍塌。
眼下正值寒冬,叙利亚北部的一些地区气温远低于0摄氏度。
这意味着,那些被困在废墟下的人,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大幅降低。即使他们挺过了地震,也很可能因为失温而被活活冻死。
有幸存者说,第一次地震后,有不少人都逃出了建筑物,但在外面待了两三个小时后,由于温度太低,想要回家取暖或者拿一些厚实的衣物。
人刚刚走上三楼,大楼的外侧就出现了裂痕。
有人跑进楼试图喊他们快下楼,但顷刻间,大楼便倒塌了。
失去栖身之所的叙利亚人,正面临着巨大的电力、燃料和水短缺问题,在一些地方,人们甚至只能靠焚烧废报纸和轮胎来取暖。
“一个避难所里住了大约1500人,女性和小孩住的地方有门可以勉强关起来,男性住的区域连门都没有,非常冷······什么东西都没有,小孩们就在路上捡垃圾,实际情况比我说的还要糟糕很多倍。”
从废墟里扯出来一些破烂的衣服、毯子甚至是塑料袋,都成了人们用来御寒的工具。
好一些的,尚可以和家人挤在一起,而那些在地震中家人不知去向的孩子,只能无助地围坐在地上。
低温之下,救援迫在眉睫,可救援工作进展却十分缓慢。
叙利亚慈善组织的基础设施也因地震受损。为数不多的流动医疗队,因交通瘫痪无法移动,重型设备也极度缺乏。
等不到救援,叙利亚民众只能自救。
很多人只能徒手在废墟中挖掘,抢救被埋亲人。但是面对钢筋水泥,根本无能为力。
在叙利亚街头,大量遇难者的遗体无法得到妥善的处理。
地震后将近一个星期,救援人员还在尽力地刨废墟,随着遇难者生还的可能越来越渺小,大量破损的遗体已经开始不同程度的腐败,无法掩盖的腐烂气息弥散在废墟的各个角落,即使戴上口罩也难以抵挡。
由于缺少人力和工具,人们来不及挖掘大型的墓坑,只能将那些无人认领的的遇难者尸体以及残骸装到一个冰冻的大集装箱中。
没有人知道他们将会被冰冻多久,而一旦供电停止,后果将不堪设想。
截至目前,这场地震已致叙利亚5714人遇难。
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长。
叙利亚,正在成为一座孤岛
灾难已无需赘述。
但与之相较的是,叙利亚得到的关注和援助,却少之又少。
叙利亚,为何成为了一座“孤岛”?
这和叙利亚复杂的政治局面有关。
在这场天灾到来之前,叙利亚已是人祸肆虐的土地。
2011年开始的叙利亚内战,至今尚未平息,十余年的战火已经导致数十万人死亡。在叙利亚内战中丧生的人数,超过了21世纪以来的任何一场战争。
2019年,美国认定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在内战中存在严重的战争罪行,颁布《凯撒叙利亚平民保护法案》,对叙利亚执行严厉制裁。
根据法案,任何同阿萨德政权展开贸易来往者,都可能遭到严厉的制裁。
在欧盟,也有多国参与了制裁叙利亚的行动。
叙利亚驻联合国代表表示,制裁对救灾形成了严重干扰:“由于美欧多国的制裁,国际援助的货运飞机拒绝降落在大马士革的机场。”
尽管美国宣布暂时放宽对叙利亚的制裁,但在多年的封锁下,叙利亚已经成为中东事实上的孤岛。
而此次受灾最严重的叙利亚西北部地区,正在成为孤岛中的孤岛。
〓 废墟后,悬挂着一张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的海报
这一地区目前是反对派武装“沙姆解放组织”盘踞的根据地,多年来一直在对抗阿萨德政权。
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对抗依然在继续。
地震后 ,尽管存在重重阻力,大量国际救援物资依然在源源不断地送往位于大马士革的叙利亚政府。
反而是在叙利亚国境内,这些物资寸步难行。
叙利亚政府表示,为了避免这些物资被反对派武装利用,物资必须由政府分配。沙姆解放组织则针锋相对地表示,拒绝政府方面的救援,只接受来自土耳其的援助。
联合国尝试从叙利亚政府控制区向反对派区运送地震救援物资,但反对派迟迟不愿批准来自敌对区域的车辆进入,物资难以穿越前线。
连来自叙利亚库尔德武装控制区的救援车队,也没能进入灾区。
地震前,唯一能从外界进入叙利亚西北地区的救援通道,是土耳其与叙利亚边境的巴布哈瓦口岸。
地震后,这条唯一的生命线也断绝了。
在灾区,一位失去了7名亲人的叙利亚大叔对记者说:
“地震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希望其他国家的人来支援我们,但只有附近的人帮助我们,没有别的人来。”
〓 援助点在逐渐建立,但依然有大量灾民无家可归、流浪街头
国际上公认,灾难发生后的72小时,是救援的黄金时期。
但是在叙利亚,地震后的72小时,没有任何救援抵达这里。
唯一从巴布哈瓦过境的是300具尸体,他们是在土耳其地震中丧生的叙利亚难民。
直到地震后第四天,道路初步修复后,来自联合国的救援卡车才得以进入灾区。
〓 迟迟得不到救援,失望的叙利亚灾民倒挂联合国旗
负责救援的联合国官员在推特上公开致歉:
“到目前为止,我们辜负了叙利亚西北部人民的期望……他们希望得到的国际援助迟迟没有到来。”
尽管救援人员和物资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巴布哈瓦送往叙利亚,但还是杯水车薪。
2月13日,叙利亚政府终于同意额外开放两个边境口岸用于国际救援。
此时,地震已经过去一周。
危机中的危机
叙利亚深重的危机,并不是从地震开始,也不会在这场地震后终结。
本次地震的震级和破坏力相当罕见,但大地震颤、房屋倒塌,是叙利亚人非常熟悉的场景——那是炮击与轰炸的结果。
〓 红色为巴沙尔政权控制区,其他地区由形形色色的反对派、极端势力等控制
炮火来自四面八方。
不仅叙利亚政府军与反对派之间的冲突,反对派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在外部,各方力量也在纷纷插手这片土地:
俄罗斯和伊朗派出军队帮助叙利亚政府镇压反对派,西方和众多阿拉伯国家则站在反对派一方;
在西部,叙利亚与邻国以色列一直存在领土争议,同时以色列常年打击叙利亚境内的真主党势力;
北方邻国土耳其不仅与叙利亚政府关系紧张,同时和叙利亚境内的库尔德人武装也一直存在冲突。即使地震发生后的第二天,土耳其人也没有停下脚步,依然按照既定的作战计划空袭了叙利亚东北部的库尔德工人党。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整个叙利亚就是一团乱麻。
地震,无疑让叙利亚人的生活雪上加霜。
〓 震前,叙利亚西北部遭遇了连续的低温、雨雪
由于战争,叙利亚西北部三分之一的房子是摇摇欲坠的危楼,170万人居住在帐篷里。在地震后,大量灾民只能流浪街头,燃烧木头、杂物取暖。
大灾之后有大疫。传染病,是叙利亚接下来要面临的最严峻考验。
去年八月,叙利亚开始出现霍乱疫情,至今已经报告了8.5万病例,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 不清洁的饮用水,是霍乱的主要传染源
目前,战争已经损坏了叙利亚境内三分之二的水处理厂,地震后情况只会更加严峻。
叙利亚的医疗系统,同样已经摇摇欲坠。
在地震开始之前,叙利亚境内就已经有一半的医院无法维持,面对地震后激增的伤员和疫情,除了绝望,人们很难找到更好的形容词。
震区之外,叙利亚面临的舆论场同样是一片混乱。
推特上,出现了自称叙利亚总统阿萨德的认证账户,猛烈抨击西方国家在叙利亚地震中的作为:
由于账号得到了推特认证的蓝标,不少人信以为真,为“巴沙尔”慷慨激昂的发言点赞。
然而,经过叙利亚大使馆证实,这是一个假账号。
如果只是搅浑水就罢了,在获取大量关注度后,这个账号甚至一度试图发起募捐:
所幸,这个假账号已经被封禁。
纷乱局势下,叙利亚的真实情况包裹在舆论场上的层层迷雾里。无法自由流通的不仅仅是人员和物资,也包括信息。
在叙利亚政府和反对派以及因重重利益相互站台的各方势力之间,唾沫横飞的嘴仗依然在继续。
你有你的政治立场,我有我的经济利益。
而那一个个具体的、正在遭受苦难的叙利亚人,他们的声音消失了。
战争、新冠疫情、地震……
这个寒冷的冬天,对叙利亚人来说只剩心碎。
参考资料:
1. 澎湃新闻.雪上加霜的叙利亚:救援难覆盖,古堡逃过战火却在地震中坍塌.2023-02-09。
2. 央视新闻。土耳其地震致叙利亚大坝垮塌,附近村庄遭遇洪水。2023-02-10.
3. 红星新闻。叙利亚情况比描述的更糟,他们什么都缺。2023-2-14.
4. 凤凰卫视。叙利亚一大坝坍塌引发洪水,叙灾民:有人逃出后迫于严寒回屋,楼塌了.2023-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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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叙利亚来说“这是多重危机之上叠加的又一场危机”。
8日下午,路透社首次通过航拍展现了叙利亚北方重镇阿勒颇的震后景象。在地震接近3天后,这座叙利亚第一大城市所承受的痛苦,才第一次清晰完整地呈现在世界面前。
自6日上午土叙边境发生7.8级地震以来,与土耳其“八方来援”的场景相比,同样承受地震摧残的叙利亚却显得门前冷落。世卫组织高级官员已警告,对叙利亚来说“这是多重危机之上叠加的又一场危机”。
再被推向生死边缘
2月8日,一对被困在废墟中的叙利亚姐弟的照片与视频,在全球互联网上刷屏。视频中,尽管姐姐玛丽亚姆只有7岁,却仍勉力用自己纤细的手臂为弟弟拉法护住面部和头部,并不时安慰弟弟,令人心酸又感动。
被困在废墟中的玛利亚姆和弟弟。图源:GJ
目前,这对姐弟已经获救。玛丽亚姆与拉法无疑是幸运的,但在震后灾区,运气是无比奢侈的。一名父亲被救援人员从废墟扒出来时早已全身僵硬,却仍保持弯腰跪姿保护怀里的孩子。一名男子抱着7岁的侄子站在废墟前崩溃大哭,他们刚刚失去了12名亲人,他俩是整个大家庭仅有的幸存者。
地震前几天,叙利亚北部下起了大雨和大雪。在阿勒颇的冬夜里,灾民们只得聚集在停车场,用废墟中搜出的毯子、或捡垃圾生火取暖。他们不敢回到家里,担心不断发生的余震导致坍塌。
事实上,这只是叙利亚人民苦难的冰山一角。十二年来,这片土地饱受战火摧残,而地震则把本就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普通民众进一步推向悬崖边缘。
根据联合国方面的数据,在地震发生之前,靠近震中的叙利亚西北部就有410万人只能依靠人道主义援助生存,其中大多数是妇女和儿童。在地震后,联合国难民署发言人索尔特马什这样描述地震对当地的“沉重打击”——他们本就因战火流离失所,没有工作,积蓄耗尽,如今再度失去居所,衣物单薄又恰逢寒冬。
在叙利亚政府控制区,由于经年累月的制裁,救援队缺乏相关工具和设备来营救深埋在废墟下的人,很多时候只能徒手在废墟中挖掘,致使许多被埋在废墟下的人白白错失得到救援的黄金机会。
在叙反对派控制区,一家医院已经满是伤患,惨不忍睹,医生们甚至不得不把尸体摆放在医院外。由于救护车数量有限,当地已经开始用所有能用的汽车接收伤患,运送尸体。
联合国叙利亚临时驻地协调员本拉姆拉8日表示,目前叙利亚需要人道主义援助的人数已激增至1530万,并且这个数字还将继续上调,“局势已经非常脆弱。”
西方双标引发公愤
根据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7日的表态,在地震后,已有70个国家和14个国际组织对土耳其提供了紧急援助。而叙利亚获得的援助相形见绌,除中国、俄罗斯、印度、伊朗及阿拉伯国家直接向叙利亚政府提供人员、物资和资金等援助外,大多数西方国家要么没有提供援助,要么面临如何将许诺的援助兑现的问题。
地震发生后,美国仍固守地缘政治图谋与意识形态偏见,拒绝取消或减少对叙利亚制裁,坚决回避与叙政府展开接触,而这一态度又显著影响了别的西方国家。美国的阿拉伯裔美国人反歧视委员会此前向白宫呼吁立即解除对叙制裁,以便向叙利亚灾民提供援助,却被美国国务院一口回绝。
美国政府的说辞是,美国会尽力帮助土、叙边境的难民,但“基于道德”要避免和叙政府直接接触。美国总统拜登甚至在社交媒体上特意发文,称他对“土耳其和叙利亚的悲剧深感悲痛”,并指示他的团队向土耳其提供所需的援助,却只字未提叙利亚。
缺乏救援,叙利亚人只能徒手在废墟中寻找失联的亲人。图源:ap
对此,有批评人士指出,美欧国家对叙利亚人民的虚伪同情“令人厌恶到极点”。叙利亚民众也控诉美国应该解除经济制裁,解除对叙利亚人民的围困,而不是在社交媒体上“猫哭耗子”。叙利亚外交部日前也发布声明,批驳美国试图误导世界舆论以及声称对叙利亚的制裁不妨碍对叙利亚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其实,美欧这种“双标”的做派,连部分美国媒体都看不下去了。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8日以“在国际援助涌入土耳其的同时,叙利亚可能被遗漏了”为题的报道中,坦承大多数西方国家在提供援助时或刻意,抑或无奈地避开叙利亚。尽管受地震影响最大的叙利亚领土处于叙政府的控制下,但叙反对派才是西方承诺援助的对象。
叙利亚常驻联合国代表萨巴格表示,由于美国和欧洲的制裁,许多飞机无法在叙利亚机场降落。他说:“即使是那些想提供人道主义援助的国家,由于制裁,他们也无法使用空运提供货物。”
分裂致使国家无力
“与土耳其相比,叙利亚现在基本上被‘遗忘’了。”西北大学中东研究所副教授王晋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们可以看到土耳其方面的各类信息及时更新,但叙利亚的许多信息处于被蒙蔽的状态。”
美国《华尔街日报》日前在针对叙利亚灾后情况的一篇报道中承认,地震令饱受战争和贫困之苦的叙利亚人雪上加霜。但与通常叙事丰满的土耳其震后报道相比,报道中对叙利亚灾民震后生活的描述只有寥寥数笔。
王晋认为,除去西方的制裁外,叙利亚救灾另一个主要难题是主权与治权的分离。叙利亚震区政治形势复杂,既有叙政府控制区,也存在反对派和极端组织控制的地区。由于彼此对立,战火不断,叙利亚国内面对自然灾害难以形成有效合力。
一名在叙反对派控制区内“白头盔”组织工作的灾民埃尔萨默也承认:“叙利亚的分裂使这个国家在应对危机时变得软弱无力。就连在阿勒颇,到目前为止,在废墟下救人的也大多是平民。”
痛失亲人的叙利亚人。图源:ap
叙利亚救援机制长期没有建立,也对灾后救援构成阻碍。长期以来,中方在叙人道主义问题上主张“跨线救援”。王晋表示,所谓的“线”,是指实控线、停火线,即主要通过叙国内力量实施救援,进而推动各方停火协商,而西方则是通过土耳其越境向叙反对派提供物资支持。但是,随着土耳其东南部交通在震后陷入崩溃,这条补给线已经被切断。
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发言人7日表示,受大地震影响,从土耳其送往叙利亚西北部的援助暂停,目前尚不清楚援助何时恢复。她说,与叙利亚政府接触、让救援物资穿越火线抵达灾区,已是当前最实际、最迫切的选项。
叙利亚政府日前表示,已向政府控制的受影响最严重省份发送了紧急物资,包括阿勒颇、拉塔基亚、哈马和塔尔图斯。叙利亚红新月会也表示,已准备好向反对派控制区提供援助。
昨天,叙利亚政府已经通过“平民保护机制”正式向欧盟发出援助请求。欧盟执委会称希望各成员国“正面回应”叙利亚的诉求,但这些国家何时才能做出回应呢?
天灾面前,叙利亚人不能被遗忘,也不应有人被遗忘。
来源:新民晚报微信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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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6日发生的两场间隔仅9小时的7级以上大地震,在土耳其南部和叙利亚西北部造成的伤亡人数还在持续上升,目前累计死亡人数已超过 2.1万人。
在地震发生前几周,联合国安理会已表示,由于霍乱和严寒,叙利亚的人道主义需求达到自 2011 年内战开始以来的“最高水平”。这场地震加剧了那些已经存在的灾难:粮食短缺、居无定所、经济凋敝和医疗资源紧张,同时带来了新的难以预测的苦难。
在叙利亚,受地震影响的地区分为政府控制区和临近土耳其边境、由反对派控制的飞地。截止2月10日7时,至少3377人遇难,5245人受伤。
90多个国家和16个国际组织在地震发生后已承诺向土耳其提供援助。截止周四,来自56个国家的6479名救援人员参与抢救。但持续的冲突和国际制裁使同等规模的援助很难在叙利亚得到复制。
“我们国家没有能力应对这样的灾难。”叙利亚地方行政和环境部长侯赛因·马克鲁夫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世卫组织发言人马格特·哈里斯则说,地震造成了 “危机中的危机”。
当地时间2023年2月9日,叙利亚阿勒颇,很多建筑因地震损毁严重。图/视觉中国
杯水车薪的救援
在经历了十多年的内战、30万人丧生、数千万人流离失所后,停火协议依然没有把和平带给叙利亚。西北部仍然是一个活跃的冲突地区,生活在此地的叙利亚人已经习惯了在夜间被飞机和建筑物轰然倒塌的声音吵醒,以至于2月6日凌晨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被一些人误以为是又一次空袭。
“起初我以为是直升机在投掷邮筒炸弹。”一名居住伊德利卜省萨马尔达村的志愿者向英国《卫报》表示。“我们早就习惯了把人从废墟里挖出来,但这次是不同的。许多人仍然被困,他们会死的,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设备来帮助他们。”
地震发生在寒冬的凌晨,许多埋在瓦砾堆下的人衣衫单薄。除了地震直接造成的伤亡,寒冷和潮湿也是震后当地民众面临的两大危险,雨雪带来的湿气也会加速热量的流失。而体温过低可能是致命的,一些人可能在获救前就会死于失温。
搜索和救援的行动也在艰苦的条件下艰难推进。雨雪交加的天气、接近零度的低温和数百次的余震,加剧了建筑物的损毁程度和救援的难度。不论是在政府还是反对派控制的地区,救援团体都缺乏清除废墟的重型器械。在飞地,最大的救援力量叙利亚民防组织有3000人投入救援。该组织表示,由于资源不足,志愿者多数时候只能徒手挖掘。为数不多的挖掘机在不同城镇流转,但对于数不胜数的求助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这场灾难的伤亡也使得医疗系统不堪重负。阿勒颇的一名外科医生对媒体表示,其所在的医院每天有500名伤者送医救治,需要进行数十次手术。由于在严寒中被埋在废墟下十几个小时,“许多伤员在一两个小时内因创伤性休克、心脏衰竭或出血而死亡。”而这一地区的医疗器械和药品库存可能会在一周内见底。
此外,不论是反对派还是政府控制的地区,医院都在苦苦挣扎,因为国际制裁阻碍了医疗设备进入叙利亚医院。
地震发生时,这些地区已经在努力应对10年来首次爆发的霍乱。由于多年的战斗破坏了供水基础设施,叙利亚1800万人口中,有超过500万人的饮用水源,只能依赖污染严重的幼发拉底河。在地震造成大面积基础设施破坏后,霍乱肆虐的风险可能更大,这将给已经捉襟见肘的卫生系统形成更大压力。
长年冲突之下,叙利亚的医疗力量早已十分脆弱。自叙利亚内战开始以来,针对医疗设施的袭击频频发生,涉及超过400家医疗机构。此外,一篇2021年刊发于《全球化与健康》的论文指出,70%的叙利亚医护人员在内战中逃离该国。“甚至在这场悲剧发生之前,许多人就已经无法获得他们迫切需要的医疗服务。”国际救援委员会叙利亚国家主任谭雅·埃文斯在一份声明中说。
此外,几乎没有足够的住所收容无家可归者。在叙利亚内战期间,西北部多座城市遭到频繁空袭,震前已有三分之一的的房屋损毁或摇摇欲坠,170万人住在帐篷或难民营,取暖条件堪忧。由于燃料价格上涨,很多穷人只能烧木头、开心果壳来取暖和做饭。
联合国叙利亚驻地协调员莫斯塔法·本拉姆利赫在2月8日的简报会上说,叙利亚已有1090万人受到灾难影响。仅在古城阿勒颇,就有10万人无家可归,目前有3万人躲在学校和清真寺里,其他七万人则要在街上忍受降雪和寒冷。
伊斯兰救济组织叙利亚国家救济主任艾哈迈德·马哈茂德对媒体表示,地震使许多人再次失去家园、在寒风冷雨中露宿街头。“我们已经收到儿童和老人因寒冷而生病和死亡的报告,”“未来几周预计会有一场暴风雪……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食物供应匮乏也是受灾民众的巨大挑战。由于有太多面包店倒塌了,灾区甚至连面包都很难买到。“叙利亚人不知道他们的下一顿饭来自哪里。我们说的饭菜,并不是要求蔬菜或肉类……仅是面包。”叙利亚一家慈善机构负责人称。
难以抵达的飞地
在土叙边境的巴布哈瓦口岸,叙利亚抗议者举着标语,质问为什么只允许尸体通过。截止2月9日,300具在土耳其遇难的叙利亚难民被运回家乡埋葬。
巴布哈瓦的人道主义走廊是叙利亚西北飞地唯一的生命线。在叙利亚的西北部,与“基地”组织有渊源的沙姆解放组织和土耳其支持的武装掌握了伊德利卜省和相邻阿勒颇省农村地区的控制权。这块反对派掌握的土地仅占叙利亚国土面积的4%,但生活着超过440万人,其中至少一半是逃难至此的战争流民。根据世界粮食计划署的数据,有90%的人口在地震前就已经在依赖国际援助。
地震发生前,巴布哈瓦是唯一开放给联合国和其他国际组织运送人道主义救援物资至反对派控制区的过境通道。由于地震损毁了土耳其通往过境点的道路,再加上许多援助机构的成员也伤亡严重,这一人道走廊被迫关闭。据媒体报道,地震发生后的72小时内,没有任何救援车队抵达反政府军的控制地。
道路在2月8日已经修缮完毕,但中断的人道援助一直到2月9日才恢复,六辆卡车组成的联合国援助车队进入了叙利亚。据媒体报道,卡车运载的是地震前筹措的物资,主要是卫生用品和搭建庇护所的材料。“这不足以满足地震响应的需要。”叙利亚民防组织发言人乌巴达·阿尔万回应说。他表示,已告知联合国他们需要燃料、救援工具和发电机。有媒体指出,这是联合国首次与叙利亚民防组织接触。
为了加快援助物资进入灾区的速度,一些国际组织呼吁开放更多土耳其和叙利亚边境的过境点。德国全球与区域研究院中东研究高级研究员安德烈·班克指出,土叙漫长的边境线上有20多个过境点,在叙利亚一侧,这些大多由与土耳其紧密结盟的“温和的叛军”所控制,这样做可以让国际援助组织避开叙利亚境内更极端的伊斯兰叛乱分子。前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负责人马克·洛科克表示,这需要得到土耳其的默许。但一些慈善组织对土耳其开放边界的可能并不乐观。此前为了阻止难民潮,土耳其关闭边境,几乎全面禁止叙利亚人入境。
与此同时,叙利亚政府坚持认为,对该国的所有援助,包括对其控制地区外的援助,都要由大马士革调配。“政府准备允许援助进入所有地区,前提是援助不会到达恐怖主义武装团体手中。” 叙利亚外交部长费萨尔·迈克达德说。与叙利亚政府有紧密联系的叙利亚红新月会则表示,该组织已经做好向反对派武装控制地区运输救援物资的准备。目前,中国、俄罗斯、伊朗以及一些海湾国家的援助已经向政府控制的地区运送。
大多数西方政府则选择支持当地的联合国机构和其他人道主义组织,而不是直接向叙利亚政府提供援助。美国智库大西洋理事会叙利亚问题专家库泰巴·伊德尔比表示,阿萨德政府没有能力在叙利亚西北部实施任何援助活动。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的高级研究员娜塔莎·霍尔说,由于叙利亚政府不承认在西北部工作的非政府组织,援助的协调将非常困难。
这次地震发生后,叙利亚政府呼吁美国和欧盟取消经济制裁,称制裁措施的存在使得叙利亚灾民难以获得外界提供的援助。但美欧多国一方面表示提供援助,另一方面也明确表示,地震不会改变他们对叙利亚政府的立场。
记者:陈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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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到地动山摇的声音时,住在叙利亚西北部城市伊德利卜的萨鲁姆(Osama Sallom)以为又是一场空袭来了。所以他第一时间做的不是逃跑,而是抬头寻找战机在哪儿。持续10多年的叙利亚内战,已经让萨鲁姆形成了思维惯性。
2月6日凌晨,土耳其南部靠近叙利亚边境地区发生强烈地震,余震不断,多地房屋严重垮塌。当地已经有200年未发生过如此强震了。
在震源地土耳其,大量居民楼倒塌,百年的清真寺被晃掉了圆顶,千年的古堡几成废墟。由于救援和统计还在进行之中,土耳其和叙利亚两国的死伤人数迅速攀升,权威机构预计最终的遇难人数恐怕将在1万人以上。
复旦大学中东研究中心研究员邹志强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此次发生的连续强烈地震造成了巨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给土耳其脆弱的经济带来新的冲击,导致金融市场的一定悲观反应,里拉大跌。土耳其经济脆弱性十分突出,内外形势和突发事件的影响易于放大。
他预计,对于经济困难、资金紧张的土耳其来说,灾后重建将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应土耳其政府请求,中国政府派遣中国救援队赴土耳其实施国际救援。北京时间2月7日下午,中国救援队乘国航包机从首都机场出发飞赴灾区。
双震型地震与“煎饼式倒塌”
自当地时间6日凌晨最初的7.8级地震以后,在土耳其东南绵延300公里长的地带上,共发生4级以上的余震超过百次。
在震中300公里范围内有33座大中城市,其中加济安泰普市是土耳其第六大、东南部最大的城市,人口超过200万。美国地质调查局地震学家霍夫(Susan Hough)表示,由于地震的位置靠近人口中心,且震源深度较浅,这次地震的危险性尤其高。
地震发生时,许多居民还在睡梦中,他们穿着睡衣和T恤从家中跑出来,聚集在冰雪覆盖的街道上。被黑暗笼罩的废墟中,受困居民大声呼救,亲人们焦急地寻求帮助。
“我的几名家人都被困在倒塌的房屋下,”当地居民侯赛因说,“许多建筑物倒塌了,很多人被困。现在是冬天,天气很寒冷,我们希望救援人员赶快到来。”
在最初地震后9个小时,在离震中约100公里处又发生了一场7.5级强烈地震。两次强地震都发生在东南部的东安纳托利亚断裂带,不是孤立或主余震型,而是震群型地震。由于地震有两个震级相当的主震,又属于震群型地震中的“双震型地震”。
土耳其国土处于两大板块交汇处,南部为阿拉伯板块,北面是欧亚板块,由于阿拉伯板块向欧亚板块俯冲,地震相对频发。
余震不断、天气恶劣、通信中断等因素,严重阻碍了救援的进度,道路受损也使得救援人员和物资难以进入部分重灾区。土耳其国防部长阿卡尔(Hulusi Akar)表示:“我们调动了飞机,将会把医疗队、搜救队和他们的车辆送往震区。”
中国国家国际发展合作署副署长邓波清7日就土耳其强烈地震接受采访时表示,中国政府第一时间启动紧急人道主义援助机制,决定向土耳其和叙利亚提供紧急援助。
“我们首批将向土耳其提供价值4000万元人民币的紧急援助,包括派遣重型城市救援队,几小时内就将启程,在最短时间内派遣医疗队,并提供土方急需的救灾物资。”邓波清说。
世界卫生组织(WHO)应急事务高级官员斯莫伍德(Catherine Smallwood)表示:“此次地震的结果预计会与此前的相类似,伤亡人数会在地震后一周内激增。”
在6日,WHO警告说,未来死亡人数有可能增加八倍。美国地质调查局也表示,此次地震可能会导致约1万人死亡,初步经济损失达10亿美元。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已宣布全国哀悼7天,并要求全国降半旗致哀。
英国伦敦大学学院地球科学专家比尔·麦圭尔教授表示,当地不少建筑物都经历了所谓的“煎饼式倒塌”。由于墙壁和地板连接不够牢固等原因,每一层楼都垂直倒塌在下面一层楼上,留下一堆中间几乎没有缝隙的混凝土板。这意味着里面任何人的生存机会都非常小。
邹志强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此次地震打乱了土耳其国内的优先议程,短期内灾害及其救援、重建事务将占据更为重要的地位,如果灾后重建难度较大、进展缓慢,将对埃尔多安政府带来更大政治压力。
同时,土耳其总统选举和议会选举预计将在5月14日举行,目前已经进入倒计时。对此,邹志强告诉第一财经记者,面对重大灾害,土耳其国内也将展现出团结,如果政府应对得当,或许将有助于埃尔多安政府提升支持率,成为影响大选的新因素。
除了政治上的影响外,土耳其地震引发其金融市场“共震”,里拉和股市重挫,6日土耳其里拉的汇率一度跌至历史新低。不过邹志强也表示,总体上地震造成的伤害属于短期性因素,土耳其经济更大程度上仍取决于自身的结构性问题和外部形势。
天气、内战阻碍救援,更有霍乱疫情
由于震中靠近土叙边境,叙利亚一侧在地震中也损失惨重。
叙利亚阿德达纳(AdDana)的居民哈姆扎(Mohammad Hamza)说自己一下子给震懵了,“我看孩子们都在睡觉,我有点不知所措,在想要不要叫醒小孩逃命。”哈姆扎说道。
哈姆扎自己就在救援组织内工作,当时他直觉在如此剧烈的地震下,无论是留下还是逃离可能都难逃厄运。
叙利亚国家地震中心主任艾哈迈德(Raed Ahmed)说,土耳其南部港口伊斯肯德伦发生的地震对叙利亚影响最大,波及邻近的伊德利卜、拉塔基亚和阿勒颇等地区。这次地震是叙利亚国家地震监测网络1995年建成以来监测到的最强烈地震。
叙利亚最大城市阿勒颇市建筑密集、人口集中,大量建筑物年代久远,加上内战中受损,地震中房屋垮塌尤为严重。阿勒颇古城堡出现裂缝、东北部防御墙部分坍塌,阿勒颇国家博物馆的正面墙出现裂缝,一些历史悠久的清真寺尖塔倒塌。
时值隆冬,雨雪阻碍了救援队的工作,很多救援队员的家人也还埋在废墟之中。除了恶劣的天气外,叙利亚灾区的霍乱疫情也在持续蔓延中。
由于旷日持久的战争,叙利亚西北部有大约410万人需要依靠人道主义援助继续生活,其中大多数是妇女和儿童。地震造成的破坏加剧了当地的人道主义危机。邓波清7日表示,中方正在协调向叙利亚提供叙方急需的救灾物资,并加快落实正在实施的粮食援助项目。
相较于土耳其,因内战陷入政治纷争的叙利亚在救灾上更难形成合力。
西北大学中东研究所副教授王晋告诉第一财经记者,叙利亚很多受灾地区目前仍在反政府武装的控制之下,卫生医疗条件很差。
他说,叙利亚政府如若进入这一地区进行救助的话,很有可能会引发政府和反政府武装的争议,从而演变为政治问题。
不过,像地震这种造成巨大破坏的灾难,不调动国家力量很难应对。叙利亚国防部已经表示,军队将参与抗震救灾工作。
英国地质调查局研究员莫森(Ruger Musson)表示,叙利亚北部和土耳其南部的这条地震带在过去两个世纪里,都未发生过7级以上的地震,这让民众的防灾意识有所减弱,“低估了地震的风险”。他表示,正因为一直处于平静的状态,所以断层周边“积累了大量的能量”。
6日发生的地震与200年前发生在这一地区的地震非常相似。1822年8月13日,阿勒颇地区发生了7.4级地震,虽然低于6日的7.8级,但在200年前,依然造成了重大人员伤亡。仅阿勒颇市就有约7000人死亡,城市几乎全毁。
同时,根据历史记载,具破坏性的余震,在该次震后持续了近一年。科学家预计,此次余震的发展趋势,会与200年前的那场地震相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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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2月6日发生7.8级强震后,土耳其和叙利亚总计4000多人死亡。据叙利亚卫生部2月7日消息,在叙利亚政府控制的阿勒颇、拉塔基亚、哈马、塔尔图斯等省,地震已造成812人遇难、1449人受伤。另据救援人员表示,在反政府武装控制地区,地震已造成超过790人遇难、约2200人受伤。据称“伤亡数字可能还会急剧上升”。
叙利亚北部地区的居民和援助团体描述了灾难性的场景:倒塌的建筑物、拥挤的医院、绝望的父母抱着昏迷的孩子、救援人员疯狂挖掘废墟……而此前,在叙利亚近12年的战火中,特别是在该国反政府武装控制的西北部,这种场景已成为“常见的景象”。
↑居民们救出一名受伤的男子
当地医生:
地震发生时,还以为又是打仗
在叙利亚西北部,公寓楼、商店、甚至整个社区都在几秒钟内被地震摧毁,这些场景对这个被多年内战破坏的地区来说“太熟悉了”。当地医生奥萨马·萨卢姆说:“我们一直在仰望天空,寻找喷气式飞机。我的思想在作怪,告诉我这又是一场战争。”
只是这次不再是空袭或炮击,而是一种自然现象造成的。身在土耳其加济安泰普的叙利亚救援人员乔马·卡西姆说,灾难是“叙利亚人民最不需要的东西”。自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无休止的灾难困扰着叙利亚北部地区——数以千计的平民死亡、大量的基础设施被损坏、水和电的短缺、新冠疫情和霍乱的蔓延——卡西姆将这些描述为“重重危机”。“人们已经筋疲力尽了。”他说。
地震发生数小时后,余震仍在继续,居民被建议不要返回受损的房屋,直到救援队检查完建筑物的结构完整性。然而,受灾居民如果呆在室外,寒冷的天气也会带来痛苦。天气预报估计当地晚上的温度将低至零度以下。叙利亚民防组织负责人拉伊德·萨利赫说:“我们现在正处于绝望的顶峰。”
内战叠加地震:
“他们只想活下去”
这次地震带来的灾难是空前的。叙利亚没有足够的机器和救援设备来帮助大量被困在废墟中的人,网上发布的视频显示,当地人赤手空拳地挖掘废墟,想拯救家人和邻居。
第一次地震后受损的建筑物不断在余震中倒塌。目击建筑物倒塌的叙利亚人说,不够结实的建筑物,就算是新建的,也已经倒了。拥有一家制药厂的叙利亚人齐亚德·乌巴里说:“我仍然听到这里和那里的建筑正在倒塌,旧的建筑,甚至新的建筑。”他补充道:“每过一小时我都听到有人说,过去一小时内可能有40栋建筑倒塌了。”
↑地震中倒塌的房屋
齐亚德·乌巴里说,当第一次地震在凌晨发生后,冰冷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穿着睡衣的惊恐的居民,“他们只想活下去”。在一段视频中,妇女们抱着她们的孩子在一条街道上,一名男子反复大喊,接着第一栋、第二栋建筑突然倒下,整条街道扬起灰尘。
此外,震后叙利亚医院的景象与内战高峰期的医院景象有着相似的场景:病房里满是共用床位的病人,医生在每个角落为受害者治疗。萨卢姆医生说,地震发生后不久,他就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要求他去一家战争时期挖的地下医院报到。到医院后,他看到“尸体堆积在大厅里”,医院走廊上至少有50具尸体。“每一刻都有新的尸体被送进来,其中许多是儿童。”
有协会呼吁:
解除对叙制裁,以便提供援助
自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以来,美国已对叙利亚政府、企业和个人实施了一系列制裁。地震发生后,总部位于美国的阿拉伯裔美国人反歧视协会(ADC)呼吁美国“立即”解除对叙利亚的制裁,以便向叙利亚提供援助。ADC执行董事阿贝德·阿尤布在一份声明中说:“解除制裁将为补充援助打开大门,这些援助将为有需要的人提供及时的救济。”
据报道,美国国务院发言人普赖斯6日回应称,美国不会改变其与非政府伙伴合作帮助叙利亚人民的政策。
↑救援人员从废墟中救出一名男孩
叙利亚问题延宕十余年,美国等对叙进行非法军事干预的国家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据人民日报报道,叙利亚外交部今年1月曾致信联合国表示,美军及其支持的武装已给叙造成259亿美元的直接损失。叙利亚外交部公布的数据显示,美军及其支持的武装造成叙利亚石油、天然气和矿产被盗损失达198亿美元。此外,油气、矿产领域减产给叙利亚造成的间接损失超过860亿美元。
此外,据联合国公布的数据显示,自2011年3月至2021年3月,美国的军事介入已造成超过35万叙利亚人死亡,其中包括26727名妇女、27126名儿童。仅2016年至2019年间,叙利亚就有3833人直接死于以美国为首的联军的轰炸。叙政治分析人士乌萨马·达努拉谴责说:“空袭造成的平民流离失所和伤亡是美国在叙利亚侵犯人权的罪证,但美国仅仅将这称为‘附带损失’。”
红星新闻记者 王雅林 实习记者 邓纾怡
编辑 何先锋 责编 官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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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土耳其两次强震影响,叙利亚多省受灾情况严重。
据叙利亚卫生部统计,在叙利亚政府控制的阿勒颇、拉塔基亚、哈马、塔尔图斯等省,地震已造成812人遇难、1449人受伤。另据救援人员表示,在叙利亚反政府武装控制地区,地震已造成至少1020人遇难、约2400人受伤。
倒塌的建筑物、拥挤的医院、绝望的父母抱着昏迷的孩子、救援人员疯狂挖掘废墟……这是叙利亚北部地区的居民和援助团体描述的灾难性的场景。
图为叙利亚伊德利卜省倒塌的建筑物。
而此前,在叙利亚近12年的战火中,特别是在该国反政府武装控制的西北部,这种场景已成为“常见的景象”。
缺乏救援设备
他们赤手空拳挖废墟
据央视新闻报道,叙利亚北部地区受土耳其两次地震的影响尤为严重。
据报道,叙利亚没有足够的机器和救援设备来帮助大量被困在废墟中的人,网上发布的视频显示,当地人赤手空拳地挖掘废墟,想拯救家人和邻居。
叙利亚外交部也在当地时间7日发表的声明中提到,叙利亚民众徒手在废墟中挖掘,因为他们没有所需的设备和物资。
当地时间2月7日,叙利亚Al Atareb,救援人员救出一名被困者。
第一次地震后受损的建筑物不断在余震中倒塌。目击建筑物倒塌的叙利亚人说,不够结实的建筑物,就算是新建的,也已经倒了。拥有一家制药厂的叙利亚人齐亚德·乌巴里说:“我仍然听到这里和那里的建筑正在倒塌,旧的建筑,甚至新的建筑。”他补充道:“每过一小时我都听到有人说,过去一小时内可能有40栋建筑倒塌了。”
齐亚德·乌巴里说,当第一次地震在凌晨发生后,冰冷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穿着睡衣的惊恐的居民,“他们只想活下去”。在一段视频中,妇女们抱着她们的孩子在一条街道上,一名男子反复大喊,接着第一栋、第二栋建筑突然倒下,整条街道扬起灰尘。
此外,震后叙利亚医院的景象与内战高峰期的医院景象有着相似的场景:病房里满是共用床位的病人,医生在每个角落为受害者治疗。当地医生奥萨马·萨卢姆医生说,地震发生后不久,他就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要求他去一家战争时期挖的地下医院报到。到医院后,他看到“尸体堆积在大厅里”,医院走廊上至少有50具尸体。“每一刻都有新的尸体被送进来,其中许多是儿童。”
当地时间2月7日,叙利亚拉塔基亚,救援人员运送一名伤员。
内战叠加地震
西方制裁阻碍救济援助运抵
自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无休止的灾难困扰着叙利亚北部地区,数以千计的平民死亡、大量的基础设施被损坏、水和电的短缺、新冠疫情和霍乱的蔓延……
“我们需要帮助……我们厌倦了这一切。真可耻,西方国家正在惩罚叙利亚人民,它们必须取消制裁!”7日,在位于叙利亚北部地震灾区的阿勒颇市,公立学校教师艾莎·希卢激动地向新华社记者控诉西方的单边制裁。
叙利亚内战爆发后,美国及其西方盟友大力支持叙反对派武装,导致当地战乱冲突持续至今。阿勒颇这座历史名城在战火中破坏严重,而美国等西方国家实施的经济制裁使叙经济凋敝,人民生活困苦不堪,许多民众栖身在未经修缮的危楼中。6日的强烈地震使得受灾民众失去居所,建筑物在震波面前像巨浪中摇曳的小船不堪一击,顷刻间垮塌。
地震发生后,希卢和孩子们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什么都没带就匆忙出逃。当地公务员穆罕默德·巴萨拉特说:“情况是灾难性的。应对此类自然灾害需要国际努力,我们需要很多帮助。大多数情况下,阻碍救济援助运抵的是制裁。”
巴萨拉特说,制裁是问题的根源,取消这些制裁是当务之急,因为它们是不合理、不公平的。很多在战争期间都没有流离失所的民众正在被迫离家。
震前,叙利亚就已存在巨大人道援助缺口,灾难使得人道救援需求进一步增加。当地救援队伍设备种类、数量有限,除了挖掘机,救援设备较为简易,医疗资源也面临短缺。此外,震后大量民众失去住所,只能在当地学校等公共场所临时安置,且缺乏必需生活物资。
图为叙利亚伊德利卜省,救援人员在废墟下寻找幸存者。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联合国驻地协调员和叙利亚危机地区人道主义协调员7日发布联合声明,称叙利亚近70%的人口在地震之前就需要人道主义援助,地震灾害使当地的人道主义危机雪上加霜。声明称这个国家“正在努力应对经济崩溃和严重的水、电、燃料短缺”。他们呼吁所有捐助者提供必要的援助,以减轻叙利亚受灾民众的痛苦。
多方呼吁西方尽快解除制裁
便于国际救援
当地时间7日,叙利亚外交部发表声明,批驳美国试图误导世界舆论以及声称对叙利亚的制裁不妨碍对叙利亚提供人道主义援助。但事实上,面对地震灾害,叙利亚民众徒手在废墟中挖掘,因为他们没有所需的设备和物资。叙外交部表示,叙利亚救援队没有相关工具和设备来营救深埋在废墟下的人,因此他们需要花两倍的时间来展开救援。
叙利亚外交部表示,美国官员可以撒谎,但叙利亚地震灾区的照片不会说谎。尽管面临制裁,叙利亚人民依然以充满力量和坚定的意志来应对灾难。
叙利亚红新月会负责人哈立德·哈布巴提7日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西方国家对叙实施的封锁和经济制裁阻碍震后救援。“我们需要重型机械、消防和急救车辆,以加快救援进度。”他呼吁西方国家尽快解除对叙制裁。
哈布巴提同时表示,叙政府已准备好向全国所有地区派遣救援力量,包括反对派控制区。“我们不会区别对待任何叙利亚人民,叙利亚红新月会属于所有叙利亚人民……如果他们(反对派)为我们打开道路,我们就去,这没有问题。”
叙政治问题专家穆罕默德·奥马里认为,美国等西方国家对叙经济制裁既阻碍叙人民获得基本生活保障,也削弱了叙公共机构提供水电等基本服务的能力。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此前表示,许多灾民生活在援助难以进入的地区,原本就亟需大量人道主义援助,地震使得本已严峻的人道救援形势雪上加霜。联合国期望国际社会伸出援手,帮助成千上万的受灾民众。
在凄冷的冬日里,解除制裁成为叙利亚灾区民众无奈的期盼。阿勒颇市街头挤满了民众。由于缺乏救援设备,他们大多数人对钢筋水泥混杂的废墟无能为力,只能茫然地关注下一个被抬出废墟的人,希望获救的是自己的亲友。
(来源:中国新闻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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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新闻网
中新网2月13日电据外媒报道,联合国负责人道主义事务的副秘书长兼紧急救济协调员马丁·格里菲思12日在社交媒体发文称,“辜负了”叙利亚西北部的灾民,并称有义务“尽快纠正这个错误”。
格里菲斯在土耳其和叙利亚边境发推文说,叙利亚西北部的人民正在“寻找尚未到来的国际援助”,他们“理所当然地感到被抛弃了”。
当地时间2月6日,叙利亚阿勒颇发生地震后,阿勒颇古城遭到破坏,碎石瓦砾遍布,令人痛心。图为受损的阿勒颇古城。
他还说,“到目前为止,我们辜负了叙利亚西北部的人民。”他表示,有责任和义务尽快纠正这个错误。“这是我现在的工作重点。”
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办公室发言人马德维·孙松说,一支由10辆联合国救援卡车组成的车队于12日通过土耳其边境口岸进入叙利亚西北部。此前,已有22辆联合国车辆穿越巴布哈瓦进入叙利亚。
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也于11日抵达叙利亚阿勒颇看望灾民。他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表示:“天寒地冻,人们很少能获得临时住所、食物、水、暖气和医疗护理。看到幸存者所面临的境遇,我感到心碎。”
在联合国和合作伙伴加大援助力度的同时,难民署表示,2月6日的地震灾难可能导致叙利亚约530万人无家可归。
难民署驻叙利亚代表达纳帕拉在大马士革说:“在地震发生之前,该国已经有680万境内流离失所者。”
难民署应对工作的重点仍然是提供临时住房和救济物品,并确保流离失所者中心拥有足够的设施、帐篷、塑料布、保暖毯、睡垫和冬衣。
另一方面,美国长期对叙利亚实施制裁,给叙经济民生造成深重灾难,也削弱了叙政府救灾能力,阻碍了其他国家的救援物资和设备进入。连日来,国际社会一直呼吁美国解除或至少放宽对叙制裁,在舆论压力下,美国政府9日宣布暂时放宽对叙制裁,但仅限与叙地震救灾赈灾需求相关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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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外媒报道,联合国负责人道主义事务的副秘书长兼紧急救济协调员马丁·格里菲思12日在社交媒体发文称,“辜负了”叙利亚西北部的灾民,并称有义务“尽快纠正这个错误”。
资料图 2月6日,人们在叙利亚阿勒颇省一处倒塌的建筑现场进行救援。新华社发
格里菲斯在土耳其和叙利亚边境发推文说,叙利亚西北部的人民正在“寻找尚未到来的国际援助”,他们“理所当然地感到被抛弃了”。
他还说,“到目前为止,我们辜负了叙利亚西北部的人民。”他表示,有责任和义务尽快纠正这个错误。“这是我现在的工作重点。”
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办公室发言人马德维·孙松说,一支由10辆联合国救援卡车组成的车队于12日通过土耳其边境口岸进入叙利亚西北部。此前,已有22辆联合国车辆穿越巴布哈瓦进入叙利亚。
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也于11日抵达叙利亚阿勒颇看望灾民。他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表示:“天寒地冻,人们很少能获得临时住所、食物、水、暖气和医疗护理。看到幸存者所面临的境遇,我感到心碎。”
在联合国和合作伙伴加大援助力度的同时,难民署表示,2月6日的地震灾难可能导致叙利亚约530万人无家可归。
难民署驻叙利亚代表达纳帕拉在大马士革说:“在地震发生之前,该国已经有680万境内流离失所者。”
难民署应对工作的重点仍然是提供临时住房和救济物品,并确保流离失所者中心拥有足够的设施、帐篷、塑料布、保暖毯、睡垫和冬衣。
另一方面,美国长期对叙利亚实施制裁,给叙经济民生造成深重灾难,也削弱了叙政府救灾能力,阻碍了其他国家的救援物资和设备进入。连日来,国际社会一直呼吁美国解除或至少放宽对叙制裁,在舆论压力下,美国政府9日宣布暂时放宽对叙制裁,但仅限与叙地震救灾赈灾需求相关的交易。
(原标题:“叙利亚灾民感到被抛弃” 强震或致叙530万人无家可归)
来源:中国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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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10日,联合国难民署称,受近期土耳其强震影响,叙利亚境内流离失所的人数将急剧增加,预计530万叙利亚人在地震过后流离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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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央视新闻消息,土耳其南部靠近叙利亚边境地区本月6日发生强烈地震,截至当地时间10日晚间,地震已造成土耳其及叙利亚两国超2.3万人死亡。
据土耳其卫生部长科贾10日表示,地震已造成土耳其20213人遇难,80052人受伤。
叙利亚方面,叙利亚卫生部10日表示,在叙政府控制区已有1387人遇难,2326人受伤。在反政府武装控制地区,据当地救援队10日表示,地震导致超2037人遇难,超2950人受伤,遇难和受伤人数或将进一步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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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难民署:预计530万叙利亚人在震后流离失所
据央视新闻消息,本次土耳其强震,也致其邻国叙利亚的北部地区受灾严重。当地时间10日,联合国难民署称,受近期土耳其强震影响,叙利亚境内流离失所的人数将急剧增加,预计530万叙利亚人在地震过后流离失所。
在10日的发布会上,联合国难民署驻叙利亚代表达纳帕拉表示,该机构当前的工作重心是为灾区提供帐篷等救灾物资。此外,联合国难民署正与叙利亚政府就运送物资事宜进行谈判,以尽快达成协议并向叙利亚反政府武装控制的叙利亚北部地区运送救灾物资。
世卫组织在当天发布会上表示,已在地震发生当天为叙利亚西北部16家医院提供了医疗用品。不过由于本次地震造成的损失过于严重,缺少应急物资的叙利亚医疗系统仍有较大压力。
总台CGTN记者 郑亦冰:尽管目前天气已经转晴,但在北部地震灾区气温依然是在零度以下。这给救援工作带来很大的挑战,那么叙利亚震后资源匮乏,这些都导致了救援工作目前是雪上加霜。在北部阿勒颇市,目前仍然缺乏救援设备。
当地医学院校学生 穆罕默德·优素福:民众伤情特别严重,他们需要医疗护理。我们需要医疗仪器,需要药品。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应对这么多的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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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利亚外交部: 美国所谓“暂时冻结制裁”是虚伪的行为
据央视新闻消息,当地时间10日,叙利亚外交部发表声明表示,美国政府就"部分和暂时冻结"其对叙利亚人民实施的单边、胁迫性制裁,只不过是一种象征性决定,旨在显示其虚假的人道主义形象。
叙外交部强调,美国对叙利亚实施的制裁,以及掠夺叙利亚资源等行为,剥夺了叙人民的权利,限制了国家改善人民生活状况、实现发展目标、提供基本服务的能力。声明称,叙利亚呼吁美国立即且无条件地停止对叙利亚人民实施的单边制裁措施,停止其敌对叙利亚,及违反《联合国宪章》等国际法和国际原则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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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奇迹!中国救援队救出被埋100小时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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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来源@新华社
据人民日报消息,土耳其当地时间2月10日下午3时40分,正在当地参与搜救的中国救援队与当地救援力量一起,在安塔基亚市中心一处倒塌房屋的废墟中救出一名女子。这是中国救援队成功营救的第四名被困人员。
▲图源人民日报
当天中午,中国救援队接到土耳其救援人员求助,称在用挖掘机对一片建筑废墟进行清理时发现有幸存者。救援队抵达后利用蛇眼生命探测仪深入废墟侦测,并用喊声确认了在掩埋土堆的表面下方有一名女子被困。
随后,中国救援队与土方救援力量并肩作战,先后利用角磨机、电动凿岩机等工具对掩埋区域表面进行破拆。经过双方救援人员近3个小时的共同努力,该名被困女子被成功救出。
此时,距离地震发生已经过去100多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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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卫组织:已为约40万名地震灾民提供医疗用品
据央视新闻消息,当地时间2月10日,世界卫生组织表示,截至目前,该组织已向在土耳其和叙利亚遭受强烈地震影响的约40万人运送了医疗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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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土耳其马拉提亚应急局:人员留岗位值班 人手与物资目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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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0日17时,记者来到土耳其马拉提亚灾难和应急管理局(AFAD)。记者了解到,马拉提亚灾难和应急管理局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国的救援力量共计283人,中方救援人员有185人,是这次前来该地区进行国际救援人数最多的。马拉提亚灾难和应急管理局办公楼外停放有应急、通讯等车辆,楼内办公人员在各自岗位值班,都处于忙碌状态。AFAD震后协调小组负责人说,对中方救援队和中国政府表示感谢。
新京报记者 马骏 马毅菲 编辑 李东旭
编辑 孙琳智 部分内容来源 央视新闻、新华社、人民日报
值班编辑 康嘻嘻 古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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